来源: 基层医师公社
被纳入乡村一体化管理后,有些村医富了,有些村医却觉得收获感不强……
2019年6月,王雁红在当地号召动员下同意加入“一体化”,并签订了合同。
如果按照政策所描述的,这意味着她今后工作会变得稳定、体面,迎来更高收入,这让王雁红觉得是一件幸运的事。
但今年年初,她因待遇、工作量等问题想退出一体化管理,却被卫生院告知现在审批局不给办个体卫生室的执业相关手续了,这个消息让王雁红摸不着方向。
编者就这一话题发起两次调查,结果显示:两极分化明显,有说待遇明显改善的,也有说收入不及以往的。
未能实现的待遇、身份“跨越”
2010年,国家印发《关于推进乡村卫生服务一体化管理的意见》,并逐步在全国推开。
结合各地实施文件,小编发现,村医加入乡村一体化后,至少可以享受到以下几方面利好:
待遇上除诊疗收入,还有公卫、基药等补助;身份上“乡聘村用”,有机会入编;缴纳养老保险;培训学习正规化……
但因为各地落实情况不一,有些村医并没有通过签订乡村一体化合同,实现待遇、身份上的改变。
王雁红表示,自己未加入之前一个月收入在4000-5000元左右,现在是每月1200元的基本工资和1800元绩效。绩效半年一发,但也拿不到全部。
调查发现,这种情况并非仅发生在王雁红身上。多名村医曾反映,自己也遭遇了王雁红类似的情况,待遇不及一体化前,但却进退两难。
另外,乡村一体化下村医身份问题也是聚焦热点。
打开各省卫健委官网可见,省级部门有关村医入编的文件接连不断,但到下面市县却没了音信。
村医陈德民成人自考大学专科学历,加入一体化已经20余年,2007年考取了执业医师,今年还参加了中医全科中级职称考试,但目前尚未听说当地村医入编的政策。
“即使入编要达到同编同酬也比较难”“足额发放公卫经费,及时下发基药款,就已经很好了,入编问题可望不可及”,另有多名村医反馈。
村卫生室和卫生院的博弈
乡村一体化下,卫生院对村卫生室和村医实行行政、业务、人员、药械、财务、绩效考核“六统一”管理。
但在有些地方这个“统一”是有选择性的,村医刘心萍说,“有任务的时候,卫生院会说你是院里的人,发绩效的时候却说你是村卫生室的。”
有业内人士指出,卫生院对村卫生室来说,既要当“运动员”(竞争业务),又要当“裁判员”(监督评价村医工作),还要当“教练员”(指导村医工作)。
这三重身份束缚了卫生院手脚,很多地方一体化管理流于形式,易落实的就执行,有难度的就搁置。
调查发现,一体化下的村医面临多重困境,除疫情防控补助、基本公卫补助的问题,下面这几个问题也比较突出。
一是,药物配送
一体化下,全县各村卫生室需通过卫生院药品采购平台进行网上药品集中采购,卫生院根据各村卫生室用药计划负责药品的调拨,做好药品的进出库管理,保证医疗用药需要,药品全部实行零差价销售。
这一举措本是想解决村卫生室药品随意加价等问题,可在某些地方实施起来结果却大相径庭。
“我们这里的一体化卫生室药品要按上级要求实行集中采购,但能用的药品数量特别少,配送也不及时。之前药品一两天就能送到,实行集中网釆要提前一个星期预定还不一定能送来,这种情况就造成了卫生室病患资源流失。”王雁红透露,“至于价格,有的药甚至比我们自己进货时的价格要高。”
特约撰稿人虞国庆曾分析,卫生院院长也很头疼。因为基药是零差价,如果药品款不能及时回收,就难以维持医院日常运转。没钱结算,时间一长医药公司就不会再送货了。
另外,编者还了解到,出现上述情况,也和部分药企考虑到成本有关。
二是,医保报销
一体化下,老百姓看病能医保能报销,这一点与个体卫生室相比有很大优势。
但这种优势却让王雁红犯难。按照要求,她垫付了报销居民城乡医保的费用,拿着这些票据到卫生院时却没有得到及时解决。卫生院让其去问城乡医保中心,但进度十分缓慢。
三是,其他费用
一体化下村医不再享有村卫生室的资产拥有权利,也不再有投入建设、维护、运营的责任。
不过,不少村医都反映,房屋修缮、添置用品、水电费或者医疗垃圾处理费等还是在自己出钱。
王雁红透露,卫生室每年都有一定金额的运行经费,用于卫生室日常工作开支,这笔钱在卫生院那,村医很难拿到。
其所在卫生院还规定,村医工作中产生的费用需要拿税票报销,而且是1000元以上的税票才可以报。至今,2020年王雁红垫付的卫生室网费仍然没有补发。
乡村一体化要提供的两条思路
当然,王雁红遇到的难题属于个例,调查还显示有一部分村医是愿意加入的,且加入后收入有了显著提高。
尤其对于人口大村或者村医医疗服务能力偏弱的卫生室在纳入一体化后,因为有了卫生院的帮扶,医疗水平和工资待遇直线上升。
而那些曾经靠特色疗法或者人口小村的村卫生室在转入一体化后,自身优势相对而言被削弱了,收入水平受到明显影响。
据了解,河北沧州市海兴县、保定市博野县、邯郸市广平县以及衡水市等地都明确提出,对不愿在村卫生室工作的村医,允许其开办个体卫生室。这类举措在当地得到热烈呼应,推行也更人性化。
2017年国家卫健委主任马晓伟曾表示,乡村一体化主要解决村医待遇问题。各地落实的时候不能违背这个初心,不仅没有提高村医待遇,反而让村医流失。
乡村一体化并不是刚性政策,推行过程中既需要各地卫健部门、卫生院结合当地现状进行详尽解释,也需要村医基于自身发展考虑,进行理性选择。
如今,村医王雁红已告别了曾经的职业生涯,去往一家民营医院工作,对她来说,这可能也是另一种更好的选择……
(应受访者要求,王雁红、陈德民、刘心萍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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