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盱江”、“旴江”辨

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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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地名普查开始，至今已经十多年，而流经广昌、南丰、南城三县的这条河流，到底是称“盱江”、还是称“旴江”，仍然没有统一，给测绘、规划等部门带来了麻烦。我在地名办工作期间曾多次提出此问题，要求探讨、论证，使之规范统一起来，可惜一直没有得到专门探讨、论证的机会，离开地名办，这件事仍然是留在我心中的遗憾。读1993年第3期《江西地名》王际桐《试论生僻字地名更改标准》，使我又产生了对这两个字试作辨析的冲动，本文就“盱”、“旴”历史与现状的使用情况作点探析，以为引玉之砖，供同仁们指教。

盱江，发源于广昌县血木岭，流往南丰、南城，注入抚河。在“盱”与“旴”的用法上，南丰和南城把“盱”列为本县规范化用字，载入新编《县志》和《地名志》，广昌则把“旴”字列为规范化用字，也载入有关志书中。

孰是？孰非？查部分有关史料及现代刊物中的记载分别是：

用“盱”字称“盱江”的有——

《汉书·地理志》

清康熙、乾隆、道光、光绪各年代的《建昌府志》、《南城县志》、《南丰县志》

《中国历史地图集》

建国后出版的多种版本《中国地图册》及1：50000航测图

用“旴”字称“旴水”的有——

《水经注》（北魏郦道元原著，宋代以后由后人作了20倍于原著的补写、增添，成为记载1000多条河道的巨著）

《正德建昌府志》

《清·同治广昌县志》

《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

从上列书目可以看出，历史上确实出现过“盱”、“旴”现象，这种现象的出现到底是什么原因，因资料有限，难以定论，不过从以下几方面解释倒可以证明用“盱”更合理，更有代表性。

壹

1981年开始地名普查，整顿地名不规范现象，当时对于如何修正地名用字，使之标准化就作了这样的规定，凡在《新华字典》、《现代汉语辞典》中没有收入的字应列为生僻字，而对地名标准化的要求是不用生僻字，而且在江西省地名委员会赣地办字（82）第1号文件中还规定：“对于确定的方言用字，应报国家文字改革委员会审音定字，并报中国地名委员会批准后，颁布执行。”从现象上可以分析出，广昌县当时觉得如从常用字角度来认识，“旴”字非取缔无疑，因此，他们向省地名办呈交了广地办［83]03号文件《关于需要继续使用“旴”字的报告》，文中称：“我县在地名标准化处理中，对于生僻字、怪异字、方言用字已作了处理，仅有一个“旴”字，虽然《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辞典》上没有记载，但需要作方言字继续使用，······标准音xu，方言音yu（其实这个注音也不准确——笔者注）。”省地名办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但是否经过中地办和国家文字改革委员会审定，我们未见过这方面的材料。

在以上两词典中没有收入，而想把它作方言用字保留下来，这里先不谈南丰、南城已有现成的“盱江”名称（“盱”字在两词典收入），仅就把“旴”字以“方言”这个理由作保留来讲，实在不敢苟同。我们知道，方言是一种语言的地方变体，在语音、词汇、语法三方面有着不同的特点，确定一个方言用语，通常需要从它的组合词汇和通用性方面去考虑，也就是说，方言用字一定会组成一个众所公认的通用性词，当然不管是单音节词还是双音节词。如：菜地称菜畲（qia ）。而“盱、旴”它们的组词概率很小，并非地方通用语，《辞海》中“盱”条仅有“盱衡”、“盱盱”词组，而“旴”字便没有其他词组，这两个字都不能形成一个地方通用语，应该只读它的标准音。另一方面，在确定一个方言读音之前，还要深究一下，这个读音是否是这个方言区的习惯音系读音。其实，在南城、南丰、广昌这一带把“盱”xu字音地方音化，作方言来读，仍是读xu音，尽管声调有所不同，但声母是不变的，仍是“x”，如需、戍、嘘、须等。可以说，不管是“盱”还是“旴”，如果把它读着于（yu）那都是一种盱字唸半边的错唸，谈不上是什么方言读音。记得省地名办原先有位同志姓“禚”（zhuo），大家都读作“羔”（gao）念半边，这和把盱（xu）唸半边“于”（yu）是一码事。因此，把“盱”以作方言用字为理由继续保留，是一种牵强附会的做法，没有任何说服力。

贰

从盱江的历史状况和“盱”、“旴”本身含义来看，也还是用“盱”更恰当些。

盱江是赣东地区的一条大河，古代，曾把盱江和汝水并称，谓“建昌江”、“临川江”、“抚河”。《汉书·地理志》载：“盱水西北至南昌入湖汉。”那时的盱水是对抚河的合称。《辞海》对“盱”的解释是大的意思，寓意它为一条大河。当然，任何“大”都是相对的，这里所谓“大”是对赣东地区这一区域来说的，我看古人之称“盱水”而不言“大水”是用字上的讲究。广昌县地办字（83）03号文件最后一段解释是：“盱之义，为张目也，大也。旴之义，为日始出貌，旦气清明之意，字从日不从目。用旴字，比较符合实情，旴江原是一深而窄，水流清澈的河道，清明可鉴，可瞩须眉，尤如日始出貌，旦气清明之景象，以旴名之，较为确切。而盱为大也，张目解。”（这里把《辞海》注释的一个含义注解另一个含义，实在不应该），从这段文字看，他们承认“盱”为大意，却不说盱江是条大河，而把它说成“深而窄”，所说盱江原是一条“深而窄”的河道，显然是对盱江的流域演变缺乏思考。

盱江历史上是抚河和盱江的合称，即使从现在的江面来看也不能说是“深而窄”，即便是今天盱江、抚河分开称谓，也不能说它是“窄河”，盱江在南城这一段宽处有600多米，平均宽400多米，最大流量4160立方米／秒。当然，如果是指发源地那一段“深而窄”是可以的，然而一条数百公里长的河流，就不能光指发源地那一段了，如果可以这样认为的话，那长江、黄河也可以说成是一条小溪。至于广地办（83）03号文件中用“尤如日始出貌”来寓意这条河，就更叫人费解了。

叁

从南城县治的变迁来看，古代盱江要比现在宽阔得多，也深得多。《道光南城县志》载：“唐乾符三年（876年），县治因圮于水患，从榻埠街迁至门楼岭。”然而近代水文资料表明，榻埠街这一带从未涨过水。古代会涨水浸街，至少可以说原来河道比现在要宽。《南城文物志》有一段叙述也很能说明问题，“武岗山（万年桥一带）是商周文化遗址，商周时期这里就有人生息，而且他们的栖身地高出现在地面七米多”。河边上一般居民聚落都是依水面建，为什么商周时期的人要在离现代人“高出七米”的地方生栖，无疑是盱江水位高，江阔水深之故。如果按高出七米来推算商周时期的盱江宽度，那在这一段的江面起码都有1500米以上。由此，进一步说明《汉书·地理志》称之为“盱水”，用盱不用旴，不是没有道理的。关于在明朝正德年间出现了“盱江”写法，以至在当时出现的“盱”、“盱”混用，那是另一码事，“盱水”是始地名，而且是根据河宽水大而得名，应该说不会有什么不妥。

从盱江流经三县县城的位置和历史地名来看，也有值得商榷之处。众所周知，广昌县城距盱江还有一段距离，县治以“旴”为名，在历史上还未曾有过，只是在“1983年9月以其处旴江岸边，更名旴江镇”（《广昌县地名志》），而自唐元和年间称“揭坊”开始，至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置县治后该地均称“揭坊”元，、明、清称“揭坊圩”，1934年改称城厢镇，1947年改称平西镇，1951年后称城关镇。从上面几个名称看，“揭坊”用的时间最长，得名于原为揭氏开基建村之故。其实从依江临水的地理位置来看，南城、南丰倒距盱江更近，尤其是南城，盱江穿城而过，河东、河西两个街区以桥相连，而且历史上有过“盱南镇”的命名，以及“盱城”的别称。我谈及这些，并不是说广昌县城不可以盱江命名，因为在盱、旴用字的争论上，有人认为广昌县城叫“旴江镇”，所以河流名称要与县治名称统一，以维持派生地名与主地名一致性，可是他们却忘了“盱江”是主地名，其他以盱江为名的只是派生地名，恰恰是逻辑颠倒，本末倒置。在一条流经三县的河流名称还未统一之前，就谬然以一县之言把名字定为“旴江镇”，这种做法本身就有缺欠，现在反过来又说省里已定了“旴江镇”，河流要和县治地名统一，这样的做法就叫人难以启言了。

当然，这里面有个历史问题可以谅解，因为1983年9月以前，广昌县属赣南地区所辖，与南丰、南城联系尚少，地名普查时，南城、南丰也没有同他们在这个问题上进行磋商，不过要指出的是，南丰、南城当时未接到过任何要求把这条河定名为“旴江”的上级文件，也不知道他们要称“旴江镇”，怎么又好去同他们磋商呢？至于广昌县提的派生了“旴江林场、旴江商店、旴江路”等一系列以“旴江”命名的地名和单位，这也可以理解。可是，他们想过没有，南丰、南城这两县象这样一类派生地名合起来不是比他们多得多吗？流域面积，沿岸村落、人口不都比他们多吗？这里，我不是以人多地广来对他们表示什么，只是对他们所说派生了许多地名的一种相应的解释。

从建县时间来说，广昌县在南宋绍兴八年（1138年）才建县，而南城早在西汉高祖五年（前202年）就建县，“盱江”名称已是老资格了。至于《水经注》和《中国古今地名大词典》等异地出版物把它写成“旴水”、“旴江”，这也不难理解，因为历史上既然出现过混用，作为当时的出版环境和条件，编者不可能深究“盱江”或“旴江”的时效，象这类情况现在还存在，《周恩来选集》上卷60页中把南城的“渭水桥”误为“礼西赵”，甚至现在出版不久的《宁都县地名志》还把南城的黄狮渡（现名黄狮）仍说成是金溪县的黄狮渡，这些讹错都好理解，不足为怪。

从建昌府这个区域性角度来看，作为统辖五县的行政机构建昌府，早在清康熙以前就把“盱江”用字规范下来了，并且一直沿用至今，南丰县也如此。至于广昌县清末有别于南丰、南城两县的原因在那里，有待专家同仁们进一步探讨。相信同饮一江水的广昌、南丰、南城三县一定会把这个问题处理好，希望这条河流的名称在我们手中早日统一。

作者：周春林

来源：《江西地名》1994年第1期

选稿：江西地名研究小组

编辑：李春燕

校对：邹怡思

审定：罗舒平

责编：邹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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