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新龙门客栈》：新武侠电影的巅峰

撰文：洪三宇

编者按：这里是一个怀旧剧场。

武侠电影大概算是最具中国特色的一类电影。所谓“武侠”，“武”是电影的表现形式，“侠”则是电影的表现主题，是一种精神寄托。

上世纪80年代末到90年代中期，曾经兴起了一股“新武侠电影”。这一时期的武侠电影大多是翻拍过去传统的武侠影片，名字也多是在原有的电影名称前加一个“新”字。由李惠民执导，徐克监制的《新龙门客栈》（1992）便是其中之一。这部距今30年前拍摄的电影翻拍自更加久远的邵氏动作片中的经典之作《龙门客栈》（1967）。

《新龙门客栈》讲述的是明朝景泰年间，东厂大太监曹少钦（甄子丹 饰）弄权，陷害兵部尚书杨雨轩，还以其一双儿女为饵，意图引出杨雨轩的心腹禁军教头周淮安（梁家辉 饰）并加以诛杀。江湖女侠邱莫言（林青霞 饰）受周淮安所托，率一批义士营救遗孤，并欲在龙门要塞出关。曹少钦派遣三大高手率人追踪至龙门客栈，与周淮安、邱莫言等人相遇。客栈老板金镶玉（张曼玉 饰）在敌对双方势力中左右逢源，最后帮助周淮安循秘道出关，但被曹少钦察觉。危急关头，周、邱、金三人联手，苦战击败权阉，邱莫言也因此不幸丧生。

从故事脉络来看，《新龙门客栈》与《龙门客栈》类似，都是一个营救忠臣之后的“老套”故事，只不过老版里的忠臣是于史有据的于谦，而新版里则是虚构的杨雨轩而已。

《新龙门客栈》究竟“新”在何处呢？观众的第一印象恐怕就是视觉效果。作为一部早期的香港内地合拍片，《新龙门客栈》在场景的选择上更为宽泛——电影的内景是在香港搭设摄影棚拍摄，而外景则远赴甘肃敦煌拍摄，营造出了“大漠孤烟直”的意境。虽然这部电影只获得了第29届金马奖的最佳美术设计提名，但是电影中黄沙大漠、浩瀚戈壁、逼仄空间、精巧通道等场景还是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在武侠电影的重头戏打斗场面上，《新龙门客栈》几乎每一场打戏都似行云流水，将武打动作表现得利落、敏捷，让人叹为观止。金马奖的“最佳武术指导”，可谓实至名归。

影片一开始，东厂招募的“冷血黑旗战队”出场亮相，就是一段精彩的马术表演，以此来展示“阉党”武功的高强。周淮安与金镶玉的房内打斗戏既是武术招式，又像舞蹈表演。最夸张的莫过于影片的结尾处，客栈里的厨子（刁不遇）拿着一把斩肉刀以旋风般的速度将大太监曹少钦的一手一脚剔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一副白骨架，这更是远远超出了观众的想象。

电影的叙事也变得和老版有些不一样。除了“沙漠鏖战”等经典动作场面，《新龙门客栈》较之原版增加了不少令人深思回味的情感片断。比如，邱莫言看到金镶玉拿着周淮安的笛子时，开始负气饮酒。她中箭之后，周淮安为其疗伤时说：“那笛子我无心送金镶玉，想不到会令你一场不安，还好可以向你解释。”当邱莫言惋惜再也找不那把笛子的时候，周淮安淡淡地说了一句：“身外之物，莫过于此刻之情。”这段真称得上最得武侠意境的描绘。

而在片尾，金镶玉与追随周淮安离开龙门客栈时，更是直言不讳：“我们离开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她亲手烧掉了那个象征着江湖、利益、充满杀气的龙门客栈。这表现出对江湖暴力的否定，也在一定程度上解构了“急公好义”的传统侠士形象。

更重要的是，不像《龙门客栈》或是传统的武侠电影中，复杂的人性在残酷的外部环境中被极端简化，善恶对立，忠奸分明，角色可以被直接定义为好人和坏人，两者泾渭分明。而《新龙门客栈》则成功展现出人性的复杂——这是它不同或者说超越于同类影片之上的地方。

在这方面，影片中最出彩的角色莫过于张曼玉扮演的金镶玉。从传统武侠电影的眼光看，这个妩媚、泼辣的龙门客栈老板娘实在是个另类。她算不上正派人物，身为黑店老板娘，金镶玉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竟然贩卖人肉馒头。她贪财、阴险狡诈，一方面受东厂的贿赂，答应帮他们拖住周淮安一行人；另一方面，又对早已心有所属的周淮安死缠烂打，直到最后，与周淮安一起对抗东厂也并非出于侠义之心，而是为被东厂杀死的伙计报仇。

但她又不是一个完全意义上的反派人物。她虽然心狠手辣，但良知未泯：收了东厂的钱，却迟迟没有对周淮安下手，反而最后和他们一起与东厂为敌。这一复杂人物的性格起伏转化成为推动剧情发展的一大重要因素，可以说，亦正亦邪的金镶玉这一角色的存在，堪称《新龙门客栈》的神来之笔。

总的来说，《新龙门客栈》算是最“有情有义”的一部武打电影了。曾经沉寂一时的武侠电影也因《新龙门客栈》的成功而再获生机。1992年香港的十大卖座国片中有五部为古装武打片，次年香港电影市场票房收入超千万的影片共35部，其中武打动作片占18部，超过50%。

但后来者里，又有谁做到了超越《新龙门客栈》呢？即便是二十年后徐克自我革新拍摄的《新龙门客栈》续集电影《龙门飞甲》（但片子人物名称全改），虽有3D高科技等“噱头”护航，但影片内在品质仍颇受争议。时至如今，人们回想起上世纪90年代的香港新武侠电影时，仍然会在第一时刻想到《新龙门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