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除窦宪：和帝胜了，东汉却败了

公元92年8月14日，东汉和帝铲除窦氏外戚集团，大将军窦宪被逼自杀。

窦宪位在三公之上，手握重兵，权倾朝野，和帝年仅14岁，就凭自己的谋划，将窦宪一网打尽，比16岁擒鳌拜的康熙还厉害。汉和帝此举，让权力再次回到皇帝手中，东汉政局趋于稳定。

年幼登基的汉和帝

窦宪是东汉第一个专权的外戚，但和帝将其铲除，主要依靠了宦官郑众的谋划。郑众因此加官进爵，宦官集团也逐渐势盛，越发不可收拾。此后，外戚和宦官轮流专权，成为压垮东汉王朝的“两座大山”，和帝因为开启了这个恶性循环，差点在东汉末年被董卓削去庙号。

外戚专权是两汉的顽疾，西汉就终结于外戚王莽的篡权。刘秀建立东汉后，立下规矩：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不得参与朝政。和帝之前的光武、明帝和章帝早期，都遵守这项原则，虽偶有例外，但整体上，外戚官职不超过九卿，封侯和干政问题也都控制得比较好。

光武帝刘秀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窦宪能够走上大将军之位，并权倾朝野呢？

首先，汉章帝宠爱窦皇后，纵容窦宪跋扈。

东汉初年，外戚能够被抑制，除了有刘秀的规定外，后妃的自我约束也很重要。比如明帝的马皇后，是伏波将军马援的女儿，但她从不为父兄求官职。后来章帝想给马氏兄弟封侯，也被马皇后制止。

但章帝窦皇后（窦宪的妹妹）却不是省油的灯。窦氏受章帝宠爱，一年就从贵人升为皇后。窦氏一门，有皇宠加持，自然专横无比。

窦氏没有儿子，收梁贵人的儿子刘肇（即汉和帝）为养子。为了让刘肇能继承皇位，她诬陷太子生母宋贵人行巫术，章帝处死宋贵人，改立刘肇为太子。窦氏又诬陷刘肇母家，梁贵人抑郁而死。

章帝不但对此不予追究，还厚待窦氏家人。赏赐大批田产不说，还让窦宪、窦笃兄弟进入内朝，窦宪更身兼侍郎（相当于副部级）和虎贲中郎将（皇帝卫队长）两职。

靠着章帝丰厚的封赏，窦宪大养宾客，还不把前朝外戚和刘姓子弟放在眼里。他抢夺刘秀女儿沁阳公主的田地，公主竟不敢跟他计较。鉴于窦宪一系列骄狂的行为，大臣上书限制窦家势力，章帝不予理睬，还因此罢了太尉郑弘的官。

其次，章帝去世，窦宪失去制约，开始把持朝政。

窦宪再专横，还不敢不把章帝放在眼里。整个章帝朝，权力也牢牢抓在皇帝手里。比如窦宪夺沁阳公主田地，就被章帝严厉地斥责，窦宪无奈，只好把田地还了回去。

窦宪剧照

但章帝去世后就不一样了，和帝才10岁，窦太后临朝称制。为方便窦宪把持朝政，她把内朝长官换成没主见的邓彪。当时的规矩，政事一般由皇帝跟内朝官员商定，再交由外朝大臣执行。邓彪形同摆设，窦太后和窦宪就通过控制内朝，实际赏褫夺了和帝的皇权。

窦太后和窦宪忌惮刘姓诸侯王，就把成年诸王赶出京城，让他们回封国居住。齐王刘畅跟窦太后过从甚密，窦宪担心他靠太后上位，竟指使刺客将其杀死。

最后，借出击匈奴建功，窦宪官居大将军。

窦宪杀害齐王刘畅惹了众怒，他怕受罚，自请讨伐匈奴，将功折罪。但群臣认为，匈奴并未犯边，没必要劳民伤财，长途奔袭。但窦太后为了让窦宪建功，力排众议，让窦宪带兵出师。

窦宪倒很争气。经过三战，俘获单于母亲，北匈奴灭亡，残部逃至中亚。

凭此功绩，窦宪被封为大将军，位在三公之上。他开始明目张胆地把持朝政，内朝、外朝和军队中的要害部门，都被他的下属和窦家子弟占据，各州刺史也安插了他的人。对朝臣更是跋扈，一旦得罪他，要么贬斥，要么被杀。

一时间，攀附窦家者络绎不绝，甚至有大臣迎接窦宪入城时，伏地称万岁，窦宪也渐生弑君篡位之心。

如此情形，和帝越发不能容忍，决定联合宦官铲除窦宪。那么，宦官又是怎样在这一过程中崛起的呢？

首先，和帝无人可依靠，只能依靠宦官谋划。

因为有内朝的设置，和帝很少有机会接触外朝大臣。朝臣们攀附窦家，也少有人会为了年轻的皇帝，去跟窦家对着干。而京城的刘姓诸侯，年龄都太小，根本没法供卫王室。

所以，和帝要铲除窦宪，只能依靠朝夕相处的宦官。中常侍郑众，不阿谀窦家，对和帝忠心耿耿，成了最重要的密谋者。

郑众

郑众认为，当年陈平、周勃诛杀诸吕的关键，是掌控了京城卫队。所以他告诉年幼的和帝，铲除窦家的关键，是用好皇帝的调兵权。和帝受此启发，趁着窦宪带人出征，禁军职位出缺，安插了几个肯听命于自己的人。

窦宪还朝，入城后，和帝下令关城门，把窦宪大军拦在外面。郑众则带卫队逮捕窦宪手下，并一一处死。和帝下令罢免窦宪大将军职务，命其离开京城，回到封国，窦宪无奈自杀，其他窦家兄弟也被逼自尽。

其次，郑众等因铲除窦宪之功被加官进爵。

铲除窦家势力后，和帝开始亲政。郑众因筹谋之功，被任命为大长秋(待遇同于省部级）。和帝特许他参与政事，又封他为“鄴[yè]乡侯”，开启了宦官封侯的先例。

自此，宦官越来越被倚重，蔡伦等更多人被准许参与政事。比如，代表皇帝表彰或斥责朝臣。宦官也逐渐跋扈，对群臣无礼。而和帝回护宦官，侍中李法请求限制宦官权力，却被和帝贬为庶人。从此，宦官势力一发不可收拾。

和帝铲除窦家后，大肆提拔生母梁氏族人。和帝去世后，梁家成为东汉为害最重的外戚集团，后来汉桓帝又依靠宦官铲除了梁家，宦官再次专权。如此循环往复，一直到东汉末年，外戚何进诛杀宦官，双方同归于尽，这种现象才得以终结。

回顾东汉末期历史，皇帝多数幼年登基，屡次出现外戚专权的现象与此有很大关系，这也验证了权大欺主定律，皇帝也只能屡次依靠宦官夺回皇权，这也验证了路径依赖定律。

历代评价

及和帝以降，贵戚擅权，嬖幸用事。

——司马光 《资治通鉴》

编辑说明

文字 / 老三诺夫娜

排版 / 乐多

封面 / 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