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苏剑：现在要拉动经济增长的无非就是三个东西

由华夏新供给经济学研究院、中国新供给经济学50人论坛主办的2022年第二季度宏观形势分析会于7月23日在北京举行。北京大学经济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国民经济研究中心主任苏剑出席并演讲。

以下为演讲实录，未经本人确认：

苏剑：尊敬的贾康院长，各位线上线下的朋友们，非常高兴有这样的机会来谈中国的宏观经济问题，这个问题是目前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大家都非常关心的问题。半年过去了，经济形势让大家很揪心，尤其是二季度的增速只有0.4%，很低，但好歹还算是正增长，总算给人以安慰。

上半年的增速只有2.5%，如果还按原先的预定目标5.5%来确定经济政策的话，那意味着下半年的增速应该在8.5%左右才能实现。我看到前几天贾康老师也说到这个问题了，确实如此。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现在应该怎么认识经济问题？怎么应对？这就是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一个问题。

我在这里谈一下我的一点看法。首先，三重压力，我来谈谈大家不太谈的一些问题。在我看来现在中国经济形势应该说已经进入了一个更新的新常态，以前的新常态应该说是在原先的发展阶段上相对比较新的状态，而从今年开始，中国经济很可能将进入中国历史上的一个非常大的全新的时期。

为什么呢？是因为从今年开始，中国的人口形势将发生巨大的变化。第一个就是从今年开始，人口将总量开始减少，这个是大概率事件，而且这个人口减少跟历史上中国出现的人口减少的情况不一样，以前的人口减少是因为战争或其他原因，但是过去之后人口会恢复正增长。而这次人口变化是永久性的，基本上人口再难维持正增长了，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转折。因此2022年中国历史上的一个转折点。

另外，今年开始，中国的劳动力会急剧减少，原因是1962年出生的那些人开始进入退休年龄。所以，退休高峰到来了，人口老龄化也将加速。这几个因素合在一块将使得中国经济出现一个非常严峻的局面，就是从人口角度来看，中国从今年开始讲进入需求供给双收缩的阶段，而今年尤其受到影响。

为什么？好多人都认为人口是个慢变量，对经济来说可能影响比较慢，对某一个具体年份影响不大，但是预期是个快变量，人口本身影响预期，预期反过来又会影响目前的经济形势。最大的一个反应就在房地产市场上，人们对未来的房价会形成预期，因为房价中长期来说取决于人口，这个预期又形成对现在住房投资的需求，直接就影响到现在的经济运行。所以，这就对中国经济产生一个非常大的压力。

在供给边，劳动力减少了，人口老龄化，这些又会对中国的潜在增长率产生抑制作用，不仅仅是劳动力减少本身，人口老龄化本身也会对科技进步率和资本增速造成抑制性的影响。所以，也会导致潜在增长率下滑。

另外，国际环境的变化。中美贸易战以来导致逆全球化，以及最近的俄乌冲突导致大宗产品价格的变化，这都是不利的供给冲击。结果就是中国现在形成了一个供给需求双收缩这么一个局面，而且今年尤其突出，结果就是经济增速下滑，物价变化不确定。当然，现在大家都谈滞胀的问题，滞胀在中国经济中存在不存在？滞胀本身就是成本推动的通货膨胀，表现就是滞胀。

所以，从全球范围来说，所有国家目前都面临滞胀的问题，美国一样、欧盟一样，只要油价上涨，其他原材料价格上涨，最终都会导致成本推动的通货膨胀，反映就是滞胀。所以，中国和美国经济的表现只不过美国是需求扩张，供给收缩，需求拉动通货膨胀，供给也推动通货膨胀，所以美国的通货膨胀非常厉害；供给抑制增长，需求却拉动增长，导致美国的增长看起来又不那么低。

中国不一样，中国是需求收缩，供给也收缩，结果供给收缩提高价格，需求收缩压制价格，结果表现价格增速表现很温和，但是供求收缩、需求收缩二者同时压低增长。

这是中美经济问题的区别，也就是两国都有滞胀，美国的滞胀结果是需求扩张，把“滞”给掩盖住了，中国是需求收缩，把“胀”给掩盖住了。这种情况使中国就业压力加大，经济风险上升。

怎么办？目前的情况下，我们年初确定的预期增速目标5.5%左右，要实现起来难度比较大。所以，我认为可能需要适当调低一下经济增速目标。我个人感觉调到4.5%左右差不多应该能实现，调到4.5%左右，下半年只要实现6.5%的增速就可以了。

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还要平衡稳增长、稳就业，以及稳物价的关系。下半年要想实现8.5%的增速对中国政府来说其实能实现，关键是付出的代价多大。现在面临的问题如果实现那么高的增长，最终必然是通货膨胀可能控制不住。要协调稳增长稳就业与稳通胀的关系，还要协调疫情防控和宏观调控之间的关系，因为疫情防控和宏观调控是翘翘板的关系，目前中国经济的主要问题主要出在疫情方面。

如果疫情能够控制住，那么其实不需要那么大的宏观调控力度，经济内生的动力就可以让经济趋向于恢复。所以，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把疫情控制住，其实宏观调控政策应该稍微收缩一点，免得用力过猛，防控方面做的不够的话，结果就是宏观调控政策应该进一步放松。

我们看到从4月份开始，好多政策陆续出台了。这些力度应该说非常大，前两天国常会又提出了一些扩大有效需求的政策，这些政策如果在平常年份，也就是我们的公共卫生环境比较稳定，对经济没有那么大的冲击的话，这么大的力度肯定导致通货膨胀。

所以，我们接下来面临的问题，如何在宏观调控和疫情防控之间形成一个比较好的平衡，如果疫情防控做的越来越好，目前这个宏观调控政策如果继续执行的话，下半年最晚明年上半年就会出现比较严重的通货膨胀。

怎么应对？我们目前面临的经济形势既然是需求、供给双收缩，逆风而动就是需求、供给双扩张，还有市场环境的问题。我一直认为中国的宏观调控体系是一个三维的宏观调控体系。市场经济包括三方面，一个是供给，一个是需求，一个是供求双方进行交易的平台。所以，中国政府的宏观调控体系同时包含这三个方面。我从这三方面谈一下我的建议。

一个是扩大消费、扩大投资。中国可能还需要进一步降息，我们希望疫情至少在下半年能稳住，希望尽量能改善。要知道我们现在的宏观调控政策的出台都是基于目前的疫情防控效果，这个前提假设要明确。

扩大投资这块，我们需要降准降息，房地产政策这块接下来要大规模的松动，因为现在要拉动经济增长的无非就是三个东西，一个是房子，一个是车子，一个是消费电子，也就是这些东西能拉动经济。

现在房地产已经非常疲弱了，接下来应该想办法把它稳住。因为房地产连接了社会的各个方面，从银行到债券市场，到民生，再到宏观经济本身的稳定。如果房地产这块稳不住，那么接下来中国从各方面可能出现一些问题。这是中国接下来重点要解决的问题。国常会也提到了这个问题，要稳住房地产市场，满足刚性需求，合理满足改善性需求。供给扩张包括减税降费，反垄断，降低准入门槛等等。

优化营商环境这块我想说说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建设，它应该是优化营商环境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目前中国国内的市场基本是碎片化的市场，在这40年里我国在统一大市场建设方面取得了非常大的进步，但地方保护、行业壁垒都还严重存在，所以，把这个问题要解决了对中国推动内循环非常有必要。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无非要实现商品和要素的自由流动，实现充分竞争，实现交易成本最小化，并覆盖全国。

商品和要素自由流动并不就是免费的流动，它至少有交通通讯费用，但是我们认为或者我们希望它没有一些人为的障碍，比如前几天我跟一个养猪专业户聊天，他养了大概15000头猪。他说猪肉价格一涨马上地方就出台一些政策不许本省的猪肉出省，这就是典型的地方保护的案例。

怎么办？我认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要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相结合。自上而下解决各个省份间的一些全局性的问题，这必须由中央政府协调的。还有一些影响要素和商品自由流动的障碍是散布于国民经济各个环节，各个角落的一些小问题，中央政府解决问访信息成本可能太大。所以，需要自下而上通过法律的手段一个个解决掉。最后二者结合可以把经济面临的人为障碍问题全都解决掉。

这就是要分享的。谢谢大家。(来源：新浪财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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