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州十二景 之文峰瑞彩、鱼复澄清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翻越山巅；当月光拨开云霭，铺满水面，在时光流转、四季变化中，夔州的自然风光早已书写出独特的故事：夔州十二景。或许你有所耳闻，或许你还未曾了解，但没关系，景色始终在这里等着你。

李天富：《夔州十二景》 图源： 奉节县文联

夔州十二景是分别是：赤甲晴晖、白盐曙色、夔门秋月、瞿塘凝碧、白帝层峦、草堂遗韵、武侯阵图、龙岗耸秀、文峰瑞彩、鱼复澄清、莲池流芳、滟滪回澜。

我们沿着长江看过瞿塘峡的风景，沿着草堂河在杜公祠怀念诗圣的夔州故事，在梅溪河看王十朋曾留下的足迹。今天，走进“夔州十二景”最后的两处景，依旧是一处山与水的景色，是挺拔与澄澈的相遇，是文峰山上文峰（峯）塔在霞光中绽放光芒，是传承千年的“鱼复”之名延续的故事。

文峰瑞彩

张宗世

倒插凌云笔一枝，画天手段学庖牺。

阵图讵足当文战？字水惟堪作砚池。

得意秋风垂露日，疾书春雨放花时。

南山便是珊瑚架，谁把如椽巨管持？

在长江以南，白帝城遥望的那座山上，立着文峰（峯）塔。山势挺拔，水流奔腾，文峰塔站在高处将山水风景尽收眼底。张宗世在诗中将文峰塔比作巨笔，又将它与附近的八阵图和南山联系起来，共同构成一幅画图。

《奉节县志》载：“青云塔在城东南乌云顶，去城三十里，创自何代不可考，久经倾圮。光绪十九年，白郡守诚瑞捐廉两千两建修，以振文风，更名文峰塔；纯用石砌，高十丈，势若擎天。

光绪《奉节县志》 文峰瑞彩

文峰塔原名青云塔，是一座六角石木结构楼阁式塔，一说认为该塔建于明朝初年，一说该塔始建于清同治九年（1870），清光绪十九年（1893）更名为文峰（峯）塔。门上阴刻正楷对联：“千佛题名高赤甲，九天矗秀步丹梯”，横批“直上青云”。百二十余年来，风侵雨蚀，日见老化，近年在县人民政府的主持维修下，重新矗立夔门，为瞿塘美景之一。

咏文峰塔

燕翼

隔江塔受诸峰拜，入峡帆飞一鸟轻。

风景河山无限意，半竿黄日下孤城。

“隔江塔受诸峰拜”，言塔极高貌。文峰塔高是因为文峰山高，从耸立于高山之上的文峰塔四望隔江群峰，自有君临天下之感。

樊拱宸曾撰塔联云“千佛题名高赤甲，九天矗秀步丹梯”，上联祈祝夔州文运昌盛，下联以夸张手法把文峰塔比作直达天庭的“丹梯”。

这与余敬之《依斗南瞻》“文峰瑞彩白云乡，宝塔巍巍接上苍”一样，都从下往上看塔，想象其高耸云端之状。而燕翼的“隔江塔受诸峰拜”，从塔顶望向四周，“一览众山小”，境界与气魄都非前者可比。山高塔高，每逢晴空万里，祥云环塔，颇有几分彩云挂塔之象，这也正是“夔州十二景”之一的“文峰瑞彩”的由来。

“入峡帆飞一鸟轻”承首句而来。诗人伫立塔顶，瞿塘峡景一览无余，水流湍急，船帆如飞；远眺疾飞的帆船，恰似一只轻快的小鸟。而水流深急、“帆飞”的隐在前提是瞿塘两岸的山势险峻，能够承载水深湍急，故名为写水、写船，实则仍不离写山。

两相对比，受诸峰朝拜的文峰山与文峰塔的峻美可想而知。因此，此句明写远望之景，实则反衬文峰山之峻秀、文峰塔之居高临下。

“风景河山无限意，半竿黄日下孤城。”此二句在写景之中暗寓家国情怀，颇耐反复诵读。民初军阀混战，兵连祸结，诗人不免有与杜甫“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相类的感受。“无限意”指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爱慕之意，也指“青山依旧在”而人世“不太平”的家国情怀。

“半竿黄日下孤城”，用古诗词中常引的“夕阳西下”譬喻江河日下，一个“下”字写时光如流，岁月不居，也写出诗人内心的沉重，尤为传神。

陈龙在赏析此诗时，将诗中景，诗中情都讲述得十分透彻，他认为：“细细品味嵌入诗中的家国情怀，才能感受到这首诗的厚重感。写文峰塔的古今诗词不少，燕翼的《咏文峰塔》不一定独占鳌头，但在众多作品中无疑是极有历史代入感的一首。”

文峰塔承载了奉节的历史、宗教、美学等诸多文化元素，对促进地方文化的发展进步具有相当重要的作用。

李天富：《夔州十二景之文峰瑞彩》

图源： 奉节县文联

文峰瑞彩

削就峰尖立翠微，文光烛处彩云飞。

乾坤擎出江郎笔，绮秀分来织女机。

不架珊瑚供玉案，自从奎壁耀彤闱。

如椽那假王珣梦？信手烟雾得以挥。

文峰塔承载着自然风景与文化传承，站在塔上看景色，那或许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拨开云雾，霞光万千，山脚之下却又是一番风景。

鱼浦澄清

张世宗

南浦烽烟接固陵，盘涡乱石起崚嶒。

当年鱼复曾名县，终古龙门不易登。

峡影倒涵千尺练，天光园浸一壶冰。

还闻太史河如镜，照见寰区万象澄。

“鱼复澄清”之景即位于奉节鱼（复）腹浦。在一些诗中，也常见“鱼浦”“渔浦”等字。

光绪《奉节县志》鱼复澄清

奉节与鱼复的渊源也十分久远。奉节古称鱼复，据荆楚上游，控巴蜀东门，乃兵家必争之地。

夔州治地，最早名“鱼复”。早在新石器时代初期，这里即是三峡先民聚居的地方。

7500多年前，就在今奉节新县城东侧长江左岸第二级阶地上，发现了一处远古人类的聚居地。考古工作者称之为“奉节县鱼复浦遗址”。

鱼复浦遗址的年代距今约为7560±110年。专家们认为此处遗址是一处古人类的居住遗址，这里曾经是古人类一个群体的大本营，人们可能在这里休息，肢解捕获的动物并且制作食物，同时修整工具。

鱼复浦遗址发掘出土的陶片是三峡地区自前发规最早的陶片（今存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无疑它的发现为探索三峡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早期文明露出了一线曙光。

“鱼复”之名，据目前所能查见的文献资料记载看，其最早出现却已到西周初年。据《逸周书》记载：当武王伐纣结束，于“墠上张赤帟阴羽”，大会诸侯及四夷部族的时候，“巴人以比翼鸟”、“卜人以丹砂”进献之，而“其西鱼复，（则）鼓、钟牛”。

由此我们可以知道，西周初年，奉节之地，已有鱼复之名和鱼复部族的出现。

及至春秋，今奉节县治所在之地又被称为“鱼邑”，本属庸国。

据《华阳国志•巴志》载，在巴国以江州（今重庆）为都的鼎盛时期，其疆域已“东至鱼复（今奉节）、西至奭道（今宜宾）、北接汉中、南极黔涪”。

战国中期，鱼复县随巴郡同置，距今已有2300多年的历史。从汉代起，鱼复即为巴东郡、巴州、信州、夔州、夔州府和江关都尉、三巴校尉等治地，成为下川东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中心。

蜀道难·其一

萧纲

建平督邮道，鱼复永安宫。

若奏巴渝曲，时当君思中。

简文帝萧纲的这首《蜀道难》，是目前可检索到的、文人创作这一歌辞较早的作品。“建平督邮道，鱼复永安宫”，以严整的对仗手法，将四个地名或宫殿名嵌入到诗句之中，构筑出一幅典型的四川东部益州地区的场景图。

据学者分析，通过萧纲的生平来看，萧纲很可能来到过诗中提到的奉节、巫山一带，并曾听到过传统的川东民歌“巴渝曲”，眼前历历，史上种种，都融化在一片凄凉的曲调之中，难免引起了他一片怀古之幽思，这才发出了“若奏巴渝曲，时当君思中”的感慨。

鱼复本是承载了历史韵味的地名，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事情，也都被记录，被写下，成为如今的风景。在不同诗人的眼中，鱼复的景色也不同。

李天富：《夔州十二景之鱼复澄清》

图源： 奉节县文联

鱼复江中

刘禹锡

扁舟尽室贫相逐，白发藏冠镊更加。

远水自澄终日绿，晴林长落过春花。

客情浩荡逢乡语，诗意留连重物华。

风樯好住贪程去，斜日青帘背酒家。

竹枝词九首·其二

杨慎

日照峰头紫雾开，雪消江面绿波来。

鱼复浦边晒网去，麝香山上打柴回。

冬去春来，气温回暖。红日跃升，天边朝霞逐渐退去，山巅的积雪在阳光照射开始融化，雪水顺着瀼水河汇入长江。人勤春来早，瞿塘人家的生活过得蒸蒸日上。

诗人用朴素的词语将人们的生活描绘成一幅平凡却温馨画面，这是文字的力量，也还原出这里的本来生活面貌。

竹枝词三首·其二

高启

鱼复浦上石累累，恰似依心无转回。

船归莫道上滩恶，自牵百丈取郎来。

当然，要说关于“鱼复”最著名的故事，当属“八阵图”。所谓“鱼腹浦”位于重庆市奉节县城东1公里的长江北岸第一级阶地上，是一块长2500米、宽800米的碛石沙滩。“八阵图”本是作战阵法，在夔州只留下沙碛磊石，但毕竟有“象”，其“意”则是咏叹诸葛亮，寄托着不同诗人的不同历史观念和思古情怀。

登步月台

刘明俊

水不愿观沧海之万派，山不愿登泰山矗矗之山峰。

沧海横流四万八千里，波涛影中时见蛟与龙。

泰华孤峰峭持峙天半，只恐瘦骨嶙嶙不足当罡风。

时维二月花朝节，匹马骄行城之东。

上有荒台名步月，疏凿鬼斧兼神工。

不知何年何人至此卜此地，但觉四面岚光云气青蒙蒙。

路转径斜蜿蜒上，地之广狭刚三弓。

乱石压头碎欲裂，意夺神惊惟鞠躬。

涛声忽作鸣山谷，茫然四顾皆长松。

盘郁已经百佘余载，根屈似铁柯撑铜。

起视夔门固环抱，一声长啸风鸣空。

上有莲池文峰之屴峛，下有白盐赤甲之嵷巃。

梅溪南折人江水，合流两瀼东西通。

巨灵劈开瞿瑭峡，云中万朵青芙蓉。

滟滪堆更峙亘古，一拳石支江当中。

我睹此景发狂啸，陡觉蓬蓬勃勃奇气横心胸。

吾不知千载以上先乎我而去着？果谁到此辟笑容？

亦不知千载以下后乎我而来者，更有何人相来从？

只觉此时元龙毫气不能一毫减，仰天直欲飞上碧落通明宫。

下瞰人间十二方年沧桑变，而我独坐蓬莱顶上酣饮酒千盅。

是山势挺拔，撑起夔州的一片天地，是江水滔滔，灌溉夔州的一方水土。夔州有十二景，有众所周知的三峡之首，瞿塘盛景，有纵贯历史的草堂八阵，杜甫诸葛，在山之上，有塔守望，在山之下，有水静待……当然，夔州也不止有十二景，只要你留心，只要你热爱，处处都是奉节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