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词漫话（二四）苏词巡礼（７）《浣溪沙》五首选三

在苏轼之前的词坛上，农村题 材是一个空白，是苏轼最早把农村的画面摄入词中。这主要是他于1078年他43岁时写的《浣溪沙》五首。当时他他任徐州知州，作为一个封建官僚，他和农民之间有一道极深的鸿沟。他是高高在上的父母官，而劳动农民不过是愚昧的子民。然而比起当时一般的官吏来，苏轼还是有着较多的德政的。因此他的笔下或多或少能够反映出一些民间的疾苦。他对农民的态度还是比较平易的，这些词中所描写的景色是醇朴、清新、可爱的。

五首前小序说：“徐州石潭谢雨道上作五首。”古代在天大旱时，地方官员要负责任，常常以祭祀的方式向天求雨，下雨后要谢神。求雨常到某水潭取水，用葫芦从潭中把水取回，进行祭奠，降雨后又到取水的潭旁谢神。如我的故乡马角下神取水，则在太白山顶的老爷海。苏轼这是降雨后到石潭谢神，石潭在徐州城东二十里，经过农村时写下自己的见闻感想。

（之一）

旋抹红妆看使君，

三三五五棘篱门。

相排踏破蒨罗裙。

旋，急也。表行为动作之迅速、匆忙、紧迫。乡村女子平时很少打扮，因看使君临时搽抹一下。使君，汉代州郡长官，此苏轼自谓。乡女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地挤在荆棘编的篱巴门旁。相挨相挤着，使后边人踩破前边人的红色罗裙。写出农村少女好奇、醇朴、活泼的意态。

老幼扶携收麦社，

乌鸢翔舞赛神村。

道逢醉叟卧黄昏。

赛，报也。报祭叫赛神。鸢，俗称鹞子。乌鸦鹰隼想吃祭品，在空中回旋起舞。黄昏时遇见一个喝醉的老头躺在路上。诗词中的补语、状语在句中的安排是非常灵活的。

全首皆用白描笔法，描写乡人得雨后喜悦的情绪和村社气象。

（之二）

簌簌衣巾落枣花，

村南村北响缲车。

牛衣古柳卖黄瓜。

枣花小而有重量，乱落如雨，击打衣巾有声。走过枣林者当能体味此情。缲车，抽丝的机械。村南村北，谓村中缲车声响成一片。两句状写农村农桑之盛。“牛衣”，借代修辞格，指穿牛衣（褴缕衣裳）的人。古柳，处所状语，指卖黄瓜者在其下。

酒困路长惟欲睡，

日高人渴漫思茶。

敲门试问野人家。

上片写村中所见之景，下片转到作者写自身。漫，随意，不经心。因为口渴，所以就胡乱地、不管哪家就上前敲门。

（之三）

软草平莎过雨新，

轻沙走马路无尘。

何时收拾耦耕身？

田野里的绿草雨后显得特别干净、翠绿。《论语》微子篇记“长沮、桀溺耦而耕”，这是两个隐士在并耕，子路向他们问路时，被他们把孔子讥讽了一番。耦耕一词后来被指为耕种等农事活动。这里苏轼反躬自问，什么时候才能归隐，才能打点自己的身躯用于耕田呢？

日暖桑麻光似泼，

风来蒿艾气如薰。

使君元是此中人。

阳光照在桑麻的叶子上，光的可感性就像泼了一层水。这个形容是很富艺术体察的。薰，本指香草兰蕙，后来转作形容词，指香气袭人。风一刮，蒿艾发出醉人的香气。这里有个感情问题，蒿艾的气味并不好闻。最后作者又回到自身，说自己是农民出身，来自农村。他在《题陶渊明诗》中曾说：“非余之世农，亦不能知此语之妙也。”

（来源：费秉勋杂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