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教育】西喜马拉雅山再出发——李希光教授访谈

下个星期，年逾花甲的清华大学教授李希光将带领25名学生从拉萨出发，沿着西喜马拉雅山边界的中国一侧的廊道和山口采访考察两周，行程4000公里，每天在平均海拔4600米以上的雪域高原旅行。

选课的学生十分关心“跨喜马拉雅山大篷车课堂”能否顺利西行。去年暑假由于突发疫情，跨喜马拉雅大篷车课被取消。

“大家不要被Covid-19吓破胆，人类世还没有到来，”李老师开玩笑说。

李老师把鼓鼓囊囊的重达二十斤的背包拉链打开，里面有：四部手机、一部笔记本电脑、两个纸质笔记本、三支圆珠笔、一个充电器、墨镜、防晒霜、摄影背心、腰包、口罩、围巾、毛帽子、消毒湿纸巾、手纸、电源接口、手电、长筒登山鞋、保温杯、降压药、指南针。

“同学们可根据自己的实际需求，按照我背包里的实物，做好自己出发前的行李准备，”他说。

《跨喜马拉雅山文化廊道初探》是李希光教授开设的夏季学期实习实践类课程（3学分），是“大篷车课堂”特色教学的重要组成。

李老师打开了西喜马拉雅山卫星图，讲了这次大篷车课堂写作的六个主题：1.跨西喜马拉雅山的雪山廊道与中国的喜马拉雅叙事、2.一带一路框架下的西喜马拉雅廊道的复兴与富民、3.以阿里为中心的古代驿道和香客之道、4.西喜马拉雅山的山口廊道与中外旅行者的叙事、5.外喜马拉雅山藏区的历史与现状、6.环喜马拉雅经济合作带的建设。

中国西喜马拉雅山的边界从西往东有帕米尔、兴都库什、喀喇昆仑和喜马拉雅山。从西往东有通外山口廊道近20个。这些山口廊道自古以来为中国与南亚、中亚和西亚的商客和香客的道路。这些山口廊道目前开放通商的只有面对巴基斯坦的红其拉甫的山口、面对印度的什布奇山口、面向印度和尼泊尔的里普列克山口、面对尼泊尔的里孜（木斯塘）山口和吉隆山口。

大篷车远征队将沿途采访考察雅鲁藏布江源头、森格藏布（狮泉河）源头、岗仁波且、玛旁雍措湖、班公湖、萨迦祖寺、苯教祖寺、古格王朝遗址、吉隆走廊、里孜山口和走廊、里普列克廊道和山口、什布奇山口和廊道、班公湖山口和廊道、日土驿道和岩画、阿里的黑暗天空保护区等。

“我个人更感兴趣的是新疆佛教统治者准噶尔部在缠回带领下，从和田经拉达克和日土去拉萨的熬茶路线，”李老师说。

在路上，老师和学生像古代喜马拉雅山的苦行僧，选课的学生根据每天在西喜马拉雅山旅途中的采访观察写一篇六百字的日记。在结课时，提交一份有主题的5000字调研报告。每天晚上在沿途客栈睡觉前，学生分组向大班报告调研日记和老师提供的书单里的一本书的读书笔记。

“我对学生在路上的行记写作要求是：1.每篇日记要有一个人物，是人文主义写作；2.每篇日记至少要有一段对话或者一句直接引语；3.在叙事或人物描写中，尽量把故事放在一个生动的情境中，比如咖啡馆、牧区、山口、神山圣湖等，让读者有一种亲临其境的感觉；4.日记写作也应该呈现悬念或冲突性的对话、画面等，增强其大众阅读价值；5.日记不是流水账，不仅要有一个话题，最好也能上升到一个主题，甚至重大议程，”李老师说。

“在路上，我给学生每日写作的训练就是两个简单的问题：‘What’s the story？’（今天的故事是啥？）‘So what？’（这个故事的意义在哪里？）。这门课不仅让学生写出故事来，还要写出故事的意义来。我将帮助学生通过其讲述的故事内容、角度或框架寻找答案。在训练学生的写作技巧的同时，还要提高学生在旅行观察中的好奇心、敏感度和宏观叙事的能力，”李老师说。

历史上，西喜马拉雅山的山口廊道一直是中国通向世界的孔道，是中外文化相遇的地方，如今更是“一带一路”的重要节点。今年的“大篷车课堂”将沿着西喜马拉雅山边地调研，结合先辈的行记对建设环喜马拉雅经济合作带有一个独特和全面的理解。“在当前欧洲大乱，北大西洋诸国衰败，中国未来对外开放大发展空间将是外喜马拉雅山东部、南部、西部的东南亚、南亚、中亚和西亚诸国。中国与大雪山外诸国人口的合计总数超过40亿，超过世界人口的一半，”李老师说。

在一带一路的框架内，跨喜马拉雅山通过把大雪山南部的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和斯里兰卡的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印度洋港口与大雪山另一侧的一带一路经济带、北方草原丝绸之路及冰上丝绸之路的联通起来，将有望实现包括次大陆在内的亚欧大陆的大联通。通过跨越西伯利亚、阿尔泰山、天山和喜马拉雅山，实现北冰洋到印度洋的两洋联通，中国未来对外开放的战略空间将在南北两翼，南是南亚次大陆，北是北亚西伯利亚。“这将是一个和合了儒家、道家、佛家、苯教、伊斯兰教、东正教文明的美妙的世界图景，”李老师说。

“大篷车课堂”是围绕中国周边国家和地区延展的体验式课堂。在过去23年中，李希光教授创建的“大篷车课堂”每年都会带学生深入喜马拉雅山或喀喇昆仑山、蒙古、兴都库什山、天山、阿尔泰山、漠北草原、西伯利亚等地采访并写作。

“大篷车课堂的周边行跟当下的’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密切关系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要让学生清晰地知道中华民族共同体的人文地理的边界带在哪里；二是通过亲身去中华民族共同体的边界地带，特别是去那些脆弱地带学习和考察，自觉地产生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情感和思想；三是在自觉地产生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思想情感后，要出现一批像清华大学这样的世界知名大学的毕业生自愿去中华民族共同体边地工作甚至扎根落户的人，”李老师说。

“在藏疆脱贫后，下一步是在实现第二个百年的目标下，通过把最优秀的人才吸引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长期工作，让西藏和新疆成为中国对外开放大发展的新高地，”他说，“盎格鲁、法兰西和日耳曼等民族与中国有关藏疆话语的斗争，本质上是藏疆知识生产和思想产出的权力竞争。藏疆不仅需要盖新房，更需要的是一批有事业心，想在藏疆扎根做大事的人。”

中国在两年多的抗疫中，没有放松跨喜马拉雅的基础设施建设，拉萨-林芝铁路、和田-若羌铁路的建成通车、塔什库尔干机场的通航、川藏铁路、格尔木-若羌铁路的兴建，这些铁路、公路和机场就像一条条多彩的哈达把边地人民和内地人民拴在一起，缩短了北京到喜马拉雅山边陲的距离，将有更多的疆藏少数民族来东部省市工作，同时会有更多的东部省市居民来疆藏工作，最终重塑人们的边疆观、边地观、边界观和喜马拉雅山观。

如果南亚国家都能接受一带一路环喜马拉雅经济带的设想，中国在喜马拉雅山的铁路和公路将通过拉达克和瓦罕走廊古老的丝绸之路，穿越西喜马拉雅山，把中国的货物带到南亚和西亚分销。

同时，中国通过开展喜马拉雅抵边旅游和旅游设施建设，向外喜马拉雅山的国家和地区展示中国式的现代化作为和人类文明新形态，恢复外喜马拉雅周边地区在政治和文化上对华夏文明的向心力，恢复前殖民时代外喜马拉雅多为友好的雪山国家环绕华夏的地缘政治态势。

“作为天下地中海的中华文化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共同体意识的方法论，中华文化的‘化’源自儒家的‘近者悦，远者来’的文化自信与民族自信。 ‘化’是‘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李老师说。

牛津大学New College院长马尔斯曾与李希光教授共同带领学生坐火车前往西藏和西伯利亚上课。他说，李希光教授借用了古代商人和朝圣者的“大篷车”概念，来指导一个在无聊的旅途中“充满了思想火花的大篷车课堂”。

已故美国新闻教育家、斯坦福大学传播系教授William Woo说：“李希光的课程对我来讲一直是重要的，我在斯坦福大学自己开设的课上，引进了李希光在教学上的许多原理。他的‘动手式教学法’超过了我所知道的美国任何新闻学课程。”英国威斯敏斯特大学新闻学教授Hugo de Burgh说：“我惊叹地发现，李希光的教学方法是中国和欧洲古老哲学家的教学方法与富有魅力的实用技能的美好结合。李希光的教学方法一定会得到亚里士多德和孔夫子的认同。”

李希光主讲的“新闻采访写作课”被评为国家级精品课。同时，李希光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媒介与信息素养教席负责人。李希光教授大力倡导“学在路上”的新闻教育。他鼓励学生通过实践掌握新闻学的核心本领，带领学生走出课堂寻找陌生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