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上海闵行河道惊现无名女尸，竟然是伪造成自杀的杀人抛尸案

参考资料：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童孟侯著《上海犯罪现场调查——东方神探阎法医传奇》

2010年10月19日下午14时30分，一艘上海市环卫局的机动垃圾打捞清洁船正在闵行区虹桥枢纽申长路东面的河流北横泾（叉流）中清理河道，突然感觉船被一样东西卡主，开不动了。于是关闭引擎停船打捞，这一捞不要紧，赫然捞起的是一具年轻的女尸，之所以沉在河里没有浮出水面，是因为女尸的腰间系着一只蛇皮袋，里面装了半袋子的板砖，非常沉重。船上的环卫工人被这副场景吓了个半死，立即掏出手机拨打110。

接到110指挥中心的指令后，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立即点齐刑侦、技术和法医等各路人马火速驱车赶往现场——当天出现场的法医是时任刑侦总队刑技中心法医室主任马开军和刚刚入职一年的年轻法医——中国公安大学法医系硕士研究生、时年28岁的孟航。

经过马开军和他的师弟——闵行分局法医室主任董利民对女尸的尸检：年龄大约30岁左右，前后差一岁，也就是29~31岁之间，身高1.63米，发育正常，上身穿红色带帽仿皮夹克衫，下身穿蓝色紧身牛仔裤，里面没有穿内衣、文胸和内裤，也没有穿鞋和袜子。嘴巴张开着，头部和足底有很多淤泥，尸僵已经缓解。经解剖检查发现，根据死者胃内食物的消化程度估算，死者的死亡时间不超过72小时。另外，死者的肺部有少量的硅藻。检查死者的下身，判定死者生前和男子有过颠鸾倒凤之事。从死者的穿着和打扮以及生理器官特征看，很有可能是从事某种“服务行业”的人。

现场勘查发现，案发现场紧靠着快要建好的上海虹桥枢纽，当初征地的时候动迁了很多城中村，所以附近盖了回迁房（农民新村），此时回迁房刚盖完不久，又有很多搬迁户进场搞装修，所以附近的砖头水泥之类的建筑垃圾比比皆是，发现尸体的河道岸边就有一堆砖头，经对比和蛇皮袋里的砖头应该是同一堆砖头，可以判定女尸入水后就没怎么挪动过位置。

在随后的案情分析会上，闵行分局刑侦支队和市局刑侦总队的许多侦查员都认为法医的尸检结果很符合生前溺水的状况，倾向于认为该女子是生前入水，溺水身亡，死因很可能是自杀。依据总结下来有五条：

1、死者的肺部里面有硅藻。如果她是被人杀害后抛尸河道，那么她掉进河里后就不可能呛水，也就不可能把硅藻吸入进肺部。这一条理由看起来很过硬，因为法医学上判断这个人是落水后溺死还是被杀死后再抛尸水中的重要依据就是看死者肺部里有没有硅藻。

2、女子身上的红色夹克衫的帽子当时是戴在女子头上的，帽子下面的两根绳子扎得很自然，打得还是活结，就像平时穿戴时打结的习惯，看上去是女子自己扎好并打得结。如果是凶手来打结，不管当时女子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会把结往死里打，恨不得还要围着脖子再绕一圈，这样才符合凶手急于要死者命的动机。

3、死者的腰间系了半袋板砖，系的绳子扎得也不紧，这点符合死者作为女性力气小的特点，如果是凶手扎绳子，就算是借助外力也要将绳子扎得死紧死紧，就怕扎不紧，万一绳子松了，蛇皮袋脱离，尸体就会浮上水面，那就穿帮了。

4、死者穿的牛仔裤、皮带和纽扣都扣得很规整，警方曾经拿一条同款同尺码的牛仔裤让身材和死者相近的女警试穿，结果穿起来都觉得很吃力，主要是很难套上屁股。如果是死后由别人来替她穿，那就更加吃力。所以警方判断这条牛仔裤是死者自己穿上去的，因为凶手一般是没这个耐心费那力气“好心”地给死者套上这样难穿的牛仔裤，还不如让她光着下身扔河里呢。

5、死者的头部、脸部、鼻孔里和嘴里和喉咙里都发现有大量的淤泥，这些淤泥都是河底的淤泥，说明女子落水后有过挣扎迹象，但因为腰间缠有沉重的半袋板砖而很快沉入河底，淤泥被吸入了女子的口鼻，这些情况都符合生前落水溺死的表现。

案情分析会的初步结论：有较大的可能为自杀溺亡。如果被判定是溺亡，那这件事就是一件意外，没有必要立案，刑侦技术部门就可以各回各家，剩下的交给属地派出所和殡仪馆来处理就好。不过为了慎重起见，马开军提议先将女尸存放在闵行分局法医室的停尸房，等803的法医室商讨出最后的意见后再作最后的定夺。

马开军的提议立即获得董利民法医的支持，他们作为师从法医室老主任阎建军的同门师兄弟，心中总觉得这具女尸有哪里不对，不像是生前入水后的溺亡。与会的市局和分局领导也知道马开军这么说背后的目的是什么——一定是回去请阎建军法医再看看，对此他们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有刑案、找阎法”这六个字在上海市公安局领导的心里早已成了共同的印记，再说阎建军虽然此时已经退居二线，但依然作为刑警803法医界的“大拿”，能请动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有意见呢？

在上海市公安局刑事侦查总队总队刑技中心，孟航将他自己在现场拍摄的女尸照片交给阎建军看。阎建军仔细地一张一张地看，当看到女尸背部的照片后，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背部好像有尸斑，很淡的尸斑，照片看不清楚。”

孟航问：“阎老师，有没有这种可能，她沉入河底后，背部接触到河底形成了尸斑？”

阎建军摇摇头：“可能性不大，我晓得那条河，那条河的河底有很厚的淤泥，淤泥很软。我刚才听你介绍说清洁工将女尸捞上来的时候是卧着的姿势，不是仰天的，所以这个女人的背部常理讲是不会形成尸斑的。孟航，跟我再到现场去一趟。”

在闵行分局法医室的停尸房里，阎建军在董利民和孟航的协助下将女尸翻过来，果然发现她的背部有淡淡的尸斑。阎建军随即问陪同他的闵行分局刑侦支队的技术人员：“你们勘查的时候发现这个女人是裸穿吗（光着身子只穿外衣外裤的情况）？”

“这个我们早就看到了。有些北方女子很习惯晚上裸睡，白天则‘裸穿’，不戴胸罩，不穿三角裤。这样很爽，很方便，这也是一种生活习惯。”

阎建军点点头，“确实，有些人是有这种‘裸穿’的习惯的。”随后他拨开女尸的大腿，将苍白的大腿内侧展现给众人，“可如果她一向是裸穿裤子的话，那么她的大腿内侧一定会形成摩擦，尤其是这种很粗糙的牛仔裤的帆布，时间一久一定会形成色素沉淀和摩擦痕迹。但是这个女人的大腿内侧皮肤平滑，肤色也很一致。这说明什么？孟航，你来说。”

孟航壮着胆子开口说道：“说明这个女人平时是穿内裤的，但这一次她没有穿，或者说是没有人给她穿。”

“听到了没有，这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周围的闵行分局的同行们纷纷点头，到底是拥有二十多年、近三十年法医经验的“老法师”。

随后阎建军从裤袋里掏出他一直随身带着的放大镜，另一只手拿起女尸的右手，对着她的指甲缝隙仔细观察起来。

旁边的董利民法医说：“阎老师，这女人的手我们仔细看过，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发现。”

阎建军头一抬：“没有发现就是有发现！你看她指甲外表平整，没有划过拉过的痕迹，指甲缝里也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如果她是活着的时候沉入河里，不管是被人推下去的还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她出于本能是必然要挣扎的。因为水里没有空气，她会很难受，挣扎是一定的。这条河又不深，掉下去很快就到河底，她只要挣扎，指甲就肯定要和水里的异物、比如砖头或石头触碰，难免会有划痕损伤，而且指甲缝里面肯定要嵌入淤泥或者水草。但现在这些都没有，所以我认为她是死后被抛入河里的。”

随后阎建军又熟练地切开了女尸的气管，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淤泥，也就是说，淤泥灌满了死者的鼻腔和喉咙，却没有再往气管里钻，这更加说明女子入水前就已经死了。而且抛尸的人在抛尸前故意弄开了她的嘴，好刻意造成淤泥灌入女子口鼻造成溺水的假象。

这时候一个负责勘察的技术人员提出了疑问：“阎老师，既然女子是死后被抛入河里的，那么她的肺部哪来的硅藻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阎建军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继续说：“根据我们法医室前几年对本市河流硅藻研究取得的科研成果，只要河水水深到达一定的深度，那么在河底就会有一定的水压，这个水压就会把水中的硅藻压到尸体的肺里去，当然这个数量不可能很多。所以我还是判断女子是死后入的水。更何况在入水时，她的嘴很可能被人为地弄开了。”

“那绳结怎么解释？”

没等阎建军开口，孟航抢答道：“阎老师说过，自己能形成的东西，他人一定能形成。所以这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的刻意模仿。”

这时闵行分局的吴局长苦笑一声说：“老阎啊，这么说来我们先前的五点推断全给你推翻了嘛！”

阎建军一脸淡然：“这不是我们法医的事，这是你们刑侦的事。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有三点：第一、这是一起凶杀案；第二、凶手一定有车；第三、抛尸的时间一定在晚上。”

吴局长挥了挥手：“还愣着干什么？重新召集案情分析会！”

新的案情分析会照着凶杀案的思路去办，一致认为凶手应该是一名身强力壮的男性，家就应该住在案发现场附近，对整个区域比较熟悉，应该没有固定职业，经济情况比较宽裕且家里有车！而因为虹桥枢纽工程征地动迁的缘故，住在附近的“城中村”涌现了一大批“暴发户”，一夜暴富的村民很多变得不知所措，失去了土地也让他们变得无所事事，所以造成了一大批掌握大笔金钱的闲人。这些人成天聚在一起喝茶、打麻将、赌博来消磨时光。这些人成了重点嫌疑对象。

侦查员兵分两路，一路在虹桥枢纽附近的农民新村进行排查，另一路在附近的夜场排查这两天没有来上班的年轻女性。

方向正确的条件下，刑警803的效率不是盖的，一路侦查员以极高的效率查明了尸源：某夜总会坐台“小姐”——时年24岁的安徽籍女青年黄某。经过她“小姐妹”们的确认，女尸虽然被泡得有点发胀发白，但从衣着，相貌、发型和指甲的特征看就是黄某。而且黄某已经两天没来上班了，这点和法医估算的女尸死亡时间非常吻合。

据黄某的“小姐妹”们反映：黄某在一年多前认识了一个叫“阿欣”的男子，那段时间“阿欣”总是会开着一辆崭新的帕萨特轿车（帕萨特B5）来接黄某下班，当时给这些“小姐妹”羡慕坏了。据黄某吹嘘说“阿欣”是虹桥本地人，拆迁分了好几套房子，又分了几十万的补偿款，现在其中一套房子给她住着。

她还得意洋洋地宣称：总有一天她会取代“阿欣”家那个黄脸婆，成为“阿欣”的太太，以后就再也不会被看作是“小三儿”了。她们还说：黄某是那种主意特别正的人，一旦对一件事情下定决心，那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那种。有个“小姐妹”还回忆说，在前两个月的某天，她亲眼看见黄某和“阿欣”在车边上发生激烈的争吵，吵得非常凶。那天黄某没有上车，而是自己打车回的家。第二天上班就恶狠狠地对小姐妹们讲：“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喜新不厌旧的货色！”

于是，“阿欣”当天晚上就被“请”进了闵行分局，一过堂，“阿欣”就招了。

“阿欣”的真名叫杨欣，原本是虹桥地区某个城中村的农民，因为虹桥枢纽的建设，他的房子和地都被闵行区政府征收。因此他分到了三套住房外加60万元的补偿款，成了众多一夜暴富的“城中村”村民。

一夜暴富导致他瞬间“膨胀”，变成了游手好闲的浪荡子，成天无所事事，买了一辆“帕萨特”轿车成天招摇过市，也没人晓得他开来开去做什么。随后他又瞒着妻子孩子勾搭了某夜总会的坐台小姐黄某，并把她安置在他其中的一套房子里，两人一时间如胶似漆，玩得很HIGH。

但新鲜劲头总归过去得很快，接下来就是老一套的小三谋求上位的桥段——黄某要求杨欣和妻子离婚，娶她为妻。杨欣哪里肯从，他只是养个小三玩玩，压根就没想过换老婆。

这下黄某就不干了，威胁说要把事情闹大，闹到众人皆知，看杨欣怎么收场！所以在案发前的两个月时间里，两人只要见面就必然一次大吵，吵到最后杨欣渐渐地起了杀心。

10月17日凌晨，杨欣主动开车去接黄某下班，上来就说他同意黄某的要求，休掉家里的黄脸婆，娶她为妻。黄某喜出望外，并十分得意，回到房里两人狠狠地颠鸾倒凤了一把（以下省略一万字）。一场“鏖战”后，两人都精疲力竭，但杨欣毕竟是男人，恢复得比黄某快，看着一滩软泥的黄某，杨欣突然抓起枕头闷在黄某的脸上，并死死地摁住。黄某仅仅只挣扎了不到两分钟就断气了。

杀死黄某后，杨欣平复了情绪，决定将黄某抛尸河道，但在抛尸之前，他还要干一些事情，伪造黄某跳河自杀的假象：他仔仔细细地将黄某的尸体擦洗清理了一遍，帮黄某套上了外套和牛仔裤，因为他嫌给她穿内衣内裤麻烦。然后又拿了两颗大核桃塞在黄某的嘴里，以便保持黄某的嘴巴一直张着，然后将黄某的内衣、内裤、袜子和鞋子装进垃圾袋扔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随后淡定地等天黑。

10月17日入夜，杨欣将黄某的尸体放在“帕萨特”轿车后座，将车开到北横泾的叉流，从轿车的后备箱里拿出一只蛇皮袋，随手在河边的建筑垃圾中捡了半袋砖头，随后将半袋砖头绑在黄某的腰间，在绑的过程中刻意收了力道，伪装成女性的力道和手法，做好这一切后将核桃从黄某的口中拿了出来后将黄某的尸体连同半袋砖头抛入了水中。他觉得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自杀的现场，但他万万没有料到，10月20日晚上警察就找上了门。

侦查员随即搜查了杨欣给黄某“金屋藏娇”的那套住宅，住宅附近的垃圾桶以及杨欣的那辆“帕萨特”轿车。结果在垃圾桶中搜出了黄某的内衣、内裤、袜子和鞋子；在一个枕头上提取到了一份DNA指纹样本，经比对就是黄某的唾液；在“帕萨特”轿车的后座上提取到了一些毛发，在“帕萨特”的后备箱内发现了另外两只和现场发现的蛇皮袋相同的蛇皮袋；最后，从黄某下体提取到的男性体液DNA样本和杨欣的DNA样本可以作同一认定。

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就是黄某身份证上显示的年龄和尸检结果并不符合，经联系黄某原籍当地派出所调出黄某的出生证明，证实她出生的年份是1981年，案发时刚满29周岁，看样子那张身份证也是假的，干“小姐”的为了多拉点客人谎报和伪造自己的年龄倒也是常事。事实证明：法医尸检估算的29~31岁的年龄是准确的。

案子破了，闵行公安分局吴局长在10月21日一早打电话给阎建军：“老阎啊，叫上法医室的兄弟，下班后我请大家喝酒，我要犒劳大家，你们辛苦了！没有你们，差一点就让那家伙（指杨欣）给溜了。”

最终，杨欣因为故意杀人罪被闵行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死刑，杨欣不服提出上诉，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再审，驳回上诉，维持死刑原判。

两个月后，阎建军问孟航：“你愿意做我的徒弟吗？”

孟航顿时点头如捣蒜：“愿意，当然愿意！”

在马开军的见证下，孟航在2010年12月30日正式拜阎建军为师，成为阎法医的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