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伟大”的作品源于周杰伦的自我复制？

周杰伦新专辑《最伟大的作品》封面。

●刘青

周杰伦新作的每一次亮相，都是话题的中心，从之前的“打榜”事件到这次的新专辑发布。在先导曲《最伟大的作品》中，他引用了自己的《secret》化身时光旅人，穿越到了1920年代的巴黎，与众多二十世纪伟大的艺术家及他们的作品相遇：马格丽特的《人类之子》《形象的背叛》、达利的《永恒的记忆》《龙虾电话》、常玉的《曲腿裸女》、马蒂斯的《海岸》、莫奈的《睡莲》、蒙克的《呐喊》、梵高的《星空》……这本来是一首旨在向大师名作致敬的作品，不过也有人调侃，这是不是“最自大的作品”，毕竟“世代的狂，音乐的王，万物臣服在我乐章”的歌词，透露出一股恃才傲物的张扬；还有人说，这不就是伍迪·艾伦的《午夜巴黎》么？穿越、斗琴，让人想到十几年前的《不能说的秘密》……

有趣的是，超现实主义、野兽派、印象派、表现主义在当时都是极具创新精神的艺术流派，而周杰伦的新专辑却又一次不出意外地陷入了“自我复制”的质疑。《最伟大的作品》将古典、嘻哈、流行融为一体，被歌迷称作是《夜的第七章》《琴伤》《夜曲》的混搭，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突破创新与个人风格本来就是艺术创作中的两难，因为个人风格的形成需要大量作品来成就，而风格本身既是符号、标签，也是限制、束缚，一方面是彰显个人魅力的有力武器，是区别他人的独特光环；另一方面又容易让创作者陷入固步自封的困境。

在笔者看来，在这个追求短平快的年代，为打造一部作品积蓄六年之久，专辑出炉过程本身已属难得。在这次绘画与音乐、东方与西方、时间与空间的对话中，周杰伦起码展示了自己对艺术的一腔真诚，喜爱收藏画作并不时挥笔作画的他，通过旋律和歌词向听众输出了密集的文化符号与意象，不仅让人重温了艺术史上的伟大经典，也显示了自己的艺术品位；此外，前奏开头的左右手交替“肖邦+李斯特”式的浪漫主义语调，随后的连续大跨度和弦是拉赫玛尼诺夫式的绚烂爆发，最后是里姆斯基·科萨科夫式的半音阶快速跑动，中间斗琴部分既有莫扎特式的灵动，也有贝多芬式的坚定，这段编曲即便存在自我重复之处，所展现的古典音乐功底在当下华语乐坛仍然是不多见的。

新专辑中还有5首新歌：《还在流浪》作为第二主打，有人已将其与《手写的从前》作了无缝衔接；《红颜如霜》是中国风与R&B的融合，有一些《天涯过客》《兰亭序》的味道；《错过的烟火》有一种工业化的金属质感，充满了故事性，让人想起之前的《一路向北》；《粉色海洋》的甜糯与欢乐是典型的周式表达；《倒影》的前奏与《手语》几乎如出一辙。

也许，周杰伦二十年前就写出了二十年后的作品，又或许，二十年后又再现了二十年前的气质。曾经的他掀起潮流，如今的他还在那个潮流之中。可是，不管是最“伟大”的作品，还是最“自大”、最“普通”的作品，周杰伦都是许多80后、90后青春记忆的一部分。如今的粉丝文化与二十年前大不相同，流量大行其道，热度转瞬即逝，受众喜好日益圈层化，“大众偶像”的断层，成为了流媒体时代无法回避的尴尬。正因如此，王心凌等老牌歌手才频频掀起回忆杀，而这也正是周杰伦常年被人吐槽“周郎才尽”，每每推出新作依然令人期待和惦念的原因。

“这世上的热闹，出自孤单……”细品《最伟大的作品》中的这句歌词，语法显得意味深长。艺术创作本来就是一条孤独之路，会不被理解，也会遭遇争议，MV中登场的艺术家们获得了身后的无尽荣耀，在世时却经历了不为人知的痛苦与孤独，只有那些传世的作品成为心声的代言者。致敬大师也罢，惺惺相惜也好，周杰伦作为一位写出过众多流行金曲的优秀音乐人，想必深谙其中的五味杂陈吧。

（作者系星海音乐学院讲师，上海音乐学院音乐美学专业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