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气化的魅力与代价

福特拟裁员8000人

编译 | 杨玉科

编辑 | 李国政

出品 | 帮宁工作室（gbngzs）

2022年4月，一个周二的下午，法利（Jim Farley）试驾了一款电动F-150皮卡。这款车有潜力成为福特汽车118年历史上最重要的车型之一。

在位于迪尔伯恩的测试跑道上，法利坐在一辆电动F-150方向盘后面，一脚油门踩到底，这辆6000磅重的皮卡冲了出去。当车速达到每小时60英里时，他喊道：“4秒钟！对于这种尺寸的车辆来说，这是难以置信的。”

这辆车在试验跑道上经历了一连串的上下起伏。“让我们看看这辆车能不能腾空而起？”法利一边操作一边激动地喊道，“可以！可以！”

车轮在一个斜坡上短暂地离开路面。最后一圈，他在一个陡坡拐弯处倾斜，然后又把油门踩到底，瞬间达到每小时99英里——仅略低于专业赛道100英里的限速。

“我等不了了。”法利一边下车一边说，“我等不及让顾客买到这辆皮卡了。”

对汽车行业来说，这是一个紧张而令人兴奋的时期。在特斯拉令人眼花缭乱的成功的推动下，电动汽车销量开始势不可挡地增长。从生产燃油车到生产电动汽车的转变，将对环境、气候变化、公共政策和经济产生深远影响。

汽车制造商正将数百亿美元投入工厂，进行设备重组，争相对工人进行再培训，以迎接这个伟大变革的时刻。这可能是自1913年亨利·福特（Henry Ford）用移动装配线彻底改变制造业以来最伟大的变革。

同时，他们也在努力追赶特斯拉这个劲敌。

01.

赌上了公司

福特汽车面临的问题是，来自底特律的传统汽车领导人能否挑战特斯拉首席执行官马斯克（Elon Musk）？特斯拉正在迅速扩张，截至2022年5月，投资者对特斯拉的估值大约是福特汽车的16倍。

2021年，特斯拉在全球的销量几乎翻了一番，达到近100万辆。虽然福特汽车卖出了更多汽车——近400万辆，但由于难以获得足够的电脑芯片、电池和其他部件，同比销量下降6%。

特斯拉品牌让人联想到豪华和技术成熟，而福特汽车则被视为大型实用皮卡和运动型多功能车制造商。

“传统汽车制造商远远落后于特斯拉。”大型汽车零售商Group 1首席执行官海斯特伯格（Earl J. Hesterberg）说。他认识法利已有20年。“过去，如果落后几年，大公司就会赶上来。但现今，变化速度要快得多。”

汽车专家们认为，如果福特汽车要在电动汽车时代蓬勃发展，电动F-150闪电就必须取得成功。

福特汽车执行主席、亨利·福特的曾孙小威廉·克莱·福特（William C. Ford Jr.）说，现在推出这款电动皮卡，相当于“赌上了公司”,“如果市场运行不顺利，可能会影响整个F系列车型。”

虽然截至5月，福特汽车已经获得约20万辆皮卡订单，但仍有可能遭遇挫折。由于全球芯片短缺，锂、镍和其他对电池至关重要的原材料成本飙升，生产可能放缓。此外，软件也很关键，这一问题曾在2020年阻碍大众汽车集团新型电动汽车销售。

不过，福特汽车和法利确实有些优势。与其他许多电动汽车不同，F-150闪电价格相对低廉，起价4万美元。相比之下，特斯拉最便宜的是紧凑型Model 3（参数丨图片）轿车，起价超过4.8万美元。

而且，F-150闪电有大量存储空间，包括一个巨大的前置物箱，这对拥有大型皮卡车队的家庭和企业很有吸引力。此外，特斯拉要到明年才开始生产赛博皮卡。

福特汽车已经在电动汽车领域展开竞争，推出电动运动型多功能车野马Mach-E。该车型上市第一年（2021年），销量超过2.7万辆，获得好评。

F-150闪电生产于5月初开始。福特汽车在皮卡领域的主要竞争对手——通用汽车、Stellantis集团和丰田汽车的竞争车型，至少还要一年才能上市。福特汽车投资的新制造商Rivian，已经开始销售一款电动皮卡，但很难增加产量。

“如果F-150闪电成功，我们就有巨大机会。”小威廉·克莱·福特说。

02.

重估战略

在很多方面，法利都符合领导一家美国大型汽车制造商的条件。

他拥有汽车行业的家族渊源——其祖父曾在一家福特汽车工厂工作。拜访祖父时，他会参观福特汽车工厂和其他有重要意义的地方。

15岁那年夏天，法利在加州打工时买了一辆野马，在没有驾照的情况下，把它开回了密歇根。他的祖父给法利起了个外号，叫“小吉姆车迷”。

法利从事过多种职业，也参与过创业。59岁的他出生在阿根廷，父亲是一位银行家。成长过程中，他曾在巴西和加拿大生活过。

法利的职业生涯并非始于汽车行业，而是始于IBM。他在丰田汽车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帮助这家日本汽车制造商克服了“制造无趣又低廉的汽车”之名声，致力于豪华品牌雷克萨斯逐渐崛起。如今，雷克萨斯已成为势头强劲的品牌。

“他有一颗不安分的心。”丰田汽车和克莱斯勒前高管吉姆·普雷斯（Jim Press）说，“他的思想从不闲散，总在沉思，他的胆识帮助他超越别人的想法。”

2007年，时任福特汽车首席执行官的艾伦·穆拉利（Alan R. Mulally）聘请法利，帮助福特汽车扭亏为盈。法利加强营销，早期经常使用Facebook和社交媒体，负责欧洲业务。

福特汽车一些人对法利的强硬感到不满。“他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考虑会不会伤害别人感情这种说法。”海斯特伯格（Group 1）说，“但这可能很有必要，传统汽车已经落后于特斯拉，一切照旧行不通。”

过去几年里，法利重新评估了福特汽车战略，走访加州科技公司。他意识到，“他们了解我们的客户。”

2018年，福特汽车发现，在电动汽车和皮卡领域，面临着落后于特斯拉、通用汽车和Rivian的巨大风险。这家企业因此决定，不像其他汽车制造商那样，从零开始设计制造新的电动皮卡及其电池，而是购买供应商设计的电池，对现有F-150进行改装。

这一举措具有较大风险。将传统汽车转变为电池驱动汽车有困难——电池比发动机重，而且要将电池放在地板下，而不是前引擎盖下。

“我们不知道结果会如何。但我们知道，如果不采取行动，就会受到沉重的惩罚。”法利说。

说归说。上市初期，福特汽车皮卡团队对每年可能售出F-150闪电数量的初步估计只有区区2万辆。这个估计低得出奇，因为同时期特斯拉年销量增长约为50%。

此外，他们还计划建造两家大型工厂。

03.

工人的核心担忧

2020年12月上任的法利坚信，福特汽车需要转型，部分原因是其团队低估了F-150闪电的销量。

许多汽车行业高管承认，特斯拉主要优势之一是，在开发操作汽车、管理电池、娱乐司机和乘客的软件方面，远远领先于传统老牌汽车制造商。

这在一定程度上成为特斯拉的优势。诞生于硅谷的特斯拉生产的电动汽车，比几乎所有其他公司生产的汽车行驶得更远。

特斯拉还可以远程更新旗下所有汽车软件。福特汽车和其他老牌汽车制造商最近才开始使用这一功能。由老牌制造商生产的大多数汽车，即使是很小的升级或维修，也必须送到经销商那里。

因此，法利最担心F-150闪电数百万行代码中可能存在软件bug，这就不足为奇了。

法利说：“作为一家汽车公司，我们一直遵循的原则是，当汽车性能完美时，我们就会推出。但有了软件，可以通过无线更新来改变它。我们的质量体系不适应这种软件导向。”

福特汽车加强软件实力至关重要。法利花几个月时间，招募汽车技术领域的顶级人物之一道格·菲尔德（Doug Field）。后者曾在特斯拉和苹果公司担任高级职位。

在一次采访中，早期曾在福特汽车工作过的菲尔德说，在一家拥有一个世纪开发和制造专长的公司组建一支技术团队，这让他很有兴趣。“如果我们能把这两方面结合起来，那将是一件不容小觑的事情。”

今年3月，福特汽车将汽车业务分拆为两个部门——一个是Ford Blue，继续生产燃油车型。另一个是Model e，开发电动汽车，由法利和菲尔德督导。

截至目前，投资者支持法利的策略。俄乌冲突前，福特汽车股价曾高达25美元，自法利执掌以来上涨超过300%，但现在，又跌回到15美元左右。

尽管如此，福特汽车市值已经超过通用汽车。后者长期以来一直是美国最大汽车制造商。

但华尔街仍然认为，市值超过1万亿美元的特斯拉将主导汽车行业，而像福特汽车和通用汽车这样的公司，将成为相对弱小的公司。

难怪法利每天将大部分时间花在F-150闪电上。他在位于底特律北部伯明翰的家附近吃晚饭时，会经常拿出手机，浏览长长的电子邮件，上面有F-150闪电上市各方面的最新消息。

“软件、制造、电池、芯片、车身组装……”他念着小标题。

最近一个晚上，在加州的小威廉·克莱·福特，深夜收到一封来自法利的电子邮件，当时他在9个时区之外的德国。“吉姆有四五件事想跟我谈。”福特说，“我每天至少会从他那里得到两次汇报。”

电脑芯片是个大问题。一年多来，芯片短缺一直困扰着世界各地的汽车生产。在迪尔伯恩卡车工厂外，数百辆汽油驱动的F-150皮卡停在那里，等待一个很小但至关重要的部件——控制自动雨刮器的装置，因缺少芯片而推迟。

在前文提到的试驾前，法利花了一个小时参观F-150闪电装配线，看看还有多少工作要做。

在生产线的一段，他看到了新机器人、自动导向的滑行车，将F-150闪电的钢床从一个工位带到另一个工位。这种滑行车消除了昂贵而复杂的架空输送系统。

小组组长比尔·多利（Bill Dorley）告诉法利，他的团队已经准备就绪。“我们只需要一些零部件。”多利说。

就在这间车间外，重型推土机正在拆除一栋建于1930年代、用于生产福特Model A的建筑，混凝土墙壁和地板都要拆除。这片空地将用来扩大F-150闪电产量。

法利在装配线上走动时，工人们挥手致意，有的想和老板自拍。法利走近一群工人，问他们近况如何、需要什么。

迈克尔·约翰逊（Michael Johnson）负责安装F-150闪电的悬挂系统，他向法利诉说了许多制造业工人对电动汽车的一个核心担忧：就业。

由于电动汽车零部件比传统皮卡更少，因此可以由更少工人生产。约翰逊特别关注的是，福特汽车正在田纳西州建设一家皮卡工厂。

“这个工厂会安全吗？”约翰逊问道。

法利回答说，田纳西州工厂将生产一种不同的皮卡。福特汽车计划开始生产电动汽车的发动机和车轴，而不是从供应商那里购买。“所以，我们自己的工厂会非常繁忙。”法利说。

04.

裁员是提高利润的关键

不知道法利还记不记得约翰逊，后者的担忧很快就变为现实。

2022年7月20日，知情人士透露，福特汽车准备在未来几周，裁减近8000个工作岗位，以提高利润，为进军电动汽车市场提供资金。

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称，裁员将发生在新成立的Ford Blue部门，该部门主要负责内燃机汽车及其他业务。目前计划尚未最终确定，一些细节仍有可能改变。

法利计划到2026年削减30亿美元成本，此举标志着该计划向前迈出重要一步。法利希望将Ford Blue转变为“整个公司的利润和现金引擎”。

这次裁员预计涉及福特汽车旗下多个运营部门受薪员工（指有稳定或固定收入和工作的人）。裁员行动可能分阶段进行，极可能从今年夏天开始。福特汽车在美国约有3.1万名受薪员工，大部分裁员将在美国本土进行。

福特汽车拒绝就可能的裁员发表评论，称其正专注于重塑组织架构，以推动电动汽车增长。首席公关官马克·突比（Mark Truby）在一份声明中写道：“作为这项努力的一部分，我们制定了降低成本结构的明确目标，以确保精简，并与业内优秀企业充分竞争。”

法利认为，裁员是提高利润的关键。在大宗商品和保修成本不断上涨的情况下，电动野马Mach-E和其他插电式车型利润已经蒸发掉。

“我们的员工太多了。”今年2月，法利在研究机构Wolfe Research组织的一场汽车会议上说，“我们的燃油车和纯电汽车投资组合收益不足。”

截至7月20日，福特汽车股价今年以来累计下跌39%，跌幅超过大盘。通胀担忧和供应链瓶颈困扰着汽车行业。

今年3月，法利将电动汽车支出提高至500亿美元，制定到2026年每年生产200万辆纯电动汽车计划。去年，福特汽车在美国的电动汽车销量仅为27140辆。上个月，随着电动皮卡F-150闪电推出，其电动汽车销量同比增长77%。

法利说，为给电动汽车计划提供资金，需要传统燃油车型赚更多的钱。

“500亿美元资金都将来源于核心汽车业务。”法利3月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为什么要创建一个单独业务部门Ford Blue？因为我们需要它有更多利润，来资助电动汽车计划。”

今年4月27日，福特汽车证实，作为正在进行的Ford+转型计划的一部分，公司将削减580名美国受薪员工和代理员工。

根据一份电子声明邮件，裁员包括约350个受薪职位和230个代理职位，且主要发生在开发领域，因为福特汽车正向电动汽车转型，而新领域需要不同技能人才。

“围绕产品、服务和Ford+计划所需的关键技能，我们将继续调整人员配备，以满足未来业务需求和计划。”福特汽车表示。

截至去年底，福特汽车全球拥有18.6万名员工。美国时薪和领薪员工约9万人，这其中约有3.1万名受薪员工。

在福特汽车之前，特斯拉已经进行过两次裁员。

7月13日，根据一份加州监管文件，特斯拉拟继续解雇Autopilot团队229名员工，并关闭其位于圣马特奥的办公室。这是最近以来，特斯拉进行的第二次裁员。

第一次裁员发生在上个月底。据彭博社报道，特斯拉关闭了位于加州的一家工厂，解雇了Autopilot团队数百名员工。

令人惊讶的是，大部分被解雇员工都是小时工。仅在一周前，马斯克概述了削减10%受薪员工计划，当时他表示，要增加按小时计算的工作岗位。

圣马特奥办公室团队主要职责是，评估与自动驾驶辅助功能相关的客户车辆数据。一名知情人士称，许多员工都是数据注释专家，都按小时计算。

约有200名员工被解雇。裁员前，该办公室约有350名员工。不过，最近几周有些员工被调到附近工厂。

经历过招聘热潮后，特斯拉开始裁员。随着奥斯汀和柏林新工厂建立，特斯拉全球员工数量已增至近10万人。

本月早些时候，马斯克表示，在越来越不稳定的经济环境下，裁员很有必要，这让员工们感到意外。随后，他在接受采访时澄清道，未来3个月里，约有10%的受薪员工将失去工作，尽管一年后整体员工人数可能会更高。

（本文部分内容综合Automotive News、Reuters、Bloomberg、New York Times报道，部分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