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玉白菜为何是台北故宫镇馆之宝？专家看不上，老百姓乐意

台北故宫博物院的镇馆之宝，不是历史悠久的青铜器、唐宋精美的书画，而是一棵白菜。如果去台北故宫，没有看到这颗“翠玉白菜”，那基本等于白来。

都说“白菜价”，这棵白菜算得上中国身价最贵的白菜了。

很多人就算没去过台湾也听说过，台北故宫的珍贵文物非常多，比如颜真卿的《祭侄文稿》、苏轼的《寒食帖》，还有《溪山行旅图》《富春山居图》等等，这棵白菜究竟有什么魅力，能够打败一众天下一等一的书画藏品？

翠玉白菜是由一块半白半绿的玉石雕琢而成的，长度8.7 厘米，宽度9.1 厘米，高度为5.07 厘米。在白菜顶部，赫然有两只青虫，分别是一只螽斯，一只蝗虫。

匠人保留了玉石的色泽，就势发挥，将白色雕刻成菜帮，绿色雕刻成菜叶，成品浑然一体，新鲜欲滴。任谁看了都不禁赞叹一句，“太像了”。

其实，雕琢的原石虽是好石头，但无奈白璧微瑕，色泽并非完美无缺。但匠人的精巧心思就体现在对这些缺陷的发挥上。翠玉白菜价值连城，正是因为它融入了艺术家的无限智慧。

《红楼梦》中，富贵如贾家，写到薛宝钗时，说她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如此描写方显真实质地；最天然的蔬菜，是要有点虫孔的；最新鲜的大白菜，也要隐隐有发黄的部分，这才是真实的新鲜。

可以说，翠玉白菜之所以是国宝，比那些现代工艺制品强的地方之一，就在于“发黄的菜帮”。

艺术品单单“像”，就是落了窠臼，翠玉白菜的魅力不在于像，因为当欣赏者端详这个作品时，第一眼看到的定是菜叶间那两只大得不真实的青色虫子。

虫子身体挺翘，腹部紧缩，有跃动之感，并无现实世界虫子的“大腹便便”，这是艺术家的加工美化。虫子腿上的锯齿，刻画得相当精微细致，栩栩如生，与白菜整体融合，并无突兀之感。

大而充满生命力的虫子，给端正的白菜增添了活泼的想象力——这白菜，一定是新鲜至极，刚刚从地里采摘。

白菜象征真实，青虫象征超越的艺术想象。

这棵白菜，正是清代玉雕艺术的巅峰体现。

据那志良先生的《典守故宫国宝七十年》，这棵白菜被发现的时候，被瑾妃种在了珐琅花盆里，旁边还配上了灵芝。瑾妃大概是没有意识到翠玉白菜的艺术价值，觉得只是凡俗的仿真玩物。

可信度比较高的说法是，这件白菜本是瑾妃、珍妃的母亲，送给珍妃的陪嫁之物，白菜象征着一清二白的身世，而上面的螽斯与蝗虫，则代表多子多福。1890年，瑾妃与珍妃同时被选入后宫，就在入宫前一晚，瑾妃与家人大吵起来。

瑾妃对母亲没有将翠玉白菜当做自己的陪嫁大为不满，无论如何不肯罢休。最后，妹妹珍妃只得将翠玉白菜从自己的妆奁中找出，把它交给了姐姐，姐姐这才平息了怒气。

清末，战乱频仍，溥仪退位，几年后，这个珐琅花盆被提到库房，翠玉白菜这才被细心的专家发现，这么多年，它竟然被宫里人当成盆景，实在是牛嚼牡丹。

几经辗转，翠玉白菜被带到了海峡对岸。1965年，台北故宫博物院成立，翠玉白菜与众多国宝被展示在普罗大众面前，以其雕工精美、造型逼真与寓意吉祥，一经面世便广受欢迎。

很多学者都不清楚，为什么老百姓这么喜欢这棵“平平无奇”的白菜，论年代，它是清朝文物，论身价，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论孤品价值，清代雕刻的玉石白菜，保留到今天的那还真不少。

论巧思，天津博物馆的翡翠蝈蝈白菜，是将一颗发黄的石头雕刻成了“冻白菜”，对自然事物的观察可谓细致入微。冻白菜头部绿得发光的蝈蝈与叶片，则像冰山一样，暗示了黄色表皮下，白菜的生命力尚未殆尽。

可以想见，专家学者、艺术人士，都会更欣赏“冻白菜”。

翠玉白菜的出名，其实是中国普通老百姓的选择，是两岸三地中国人最质朴审美的体现。

民以食为天，最著名的艺术品，要与“吃”有关联，所以台北故宫博物院的“肉形石”也是最受欢迎藏品的有力竞争者。

白菜对于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北方人，有着特殊的意义。它是最接地气最平民化的蔬菜，在清代，冬天的时候，哪怕是皇帝乾隆，每日都能吃上的新鲜蔬菜，也只有白菜。

“乾隆白菜”这道北京名菜，就是以乾隆对白菜的爱好为背景的。近现代，每到天气转冷时，东北人总是要囤大量白菜，那场面相当壮观。白菜可以放地窖储存，也可以压石头腌制成酸菜，这是东北人冬季维生素的重要来源。

“白菜价”这个称呼，不是贬损，恰恰是赞美。

中国人喜欢有美好寓意的东西。白菜有一清二白、清清白白的寓意，现代社会，因谐音“百财”，白菜造型的装饰品也变得非常受民间欢迎。

至于螽斯与蝗虫，从西周时期，就象征着多子多福。《诗经·周南·螽斯》里
写了一首有关螽斯的诗：“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螽斯羽，薨薨兮。宜尔子孙，绳绳兮。螽斯羽，揖揖兮。宜尔子孙，蜇蜇兮。”

到了宋代，螽斯在文人书画里成了吉祥静谧的小虫。

人们用螽斯的生育能力，来象征家族的开枝散叶。翠玉白菜有清白与多子多福的寓意，是非常吉祥的陪嫁品。

老百姓喜欢如此亲民、祥瑞、新鲜的白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这颗“翠玉白菜”被民间捧上台北故宫镇馆之宝的位置，源自中华民族对饮食、土地、吉利的天然亲近感。

文：永远好奇的鸭嘴兽
图：台北故宫博物院官网免费典藏图像
资料参考：《典守故宫国宝七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