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当故宫珍宝遇上东方之珠

文｜韩竺媛

刚刚送走了八号风球“暹芭”的香港，空气中夹杂着几分清新的凉意，万众期待的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总算于7月3日这天掀开了它的神秘面纱。乘扶梯登上博物馆的入口平台，形状如古代巨鼎的香港故宫静静矗立，銮金色的瓦状外墙搭配朱红色的钉孔大门，雍容大气之感扑面而来，而博物馆身后若隐若现的，即是香港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的尖沙咀，庄严气派的中国传统建筑艺术与香港摩天高楼林立的都市天际线完美融合，让人不禁生出一种古今交错之感。

形似方鼎的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 韩竺媛 摄

连日的降雨丝毫没有浇灭香港市民赴展的热情，几乎每一个展馆门口都排起了长队。以“垂直中轴线”为设计原理的香港故宫内部展厅楼高五层，共设有9个展厅。其中1-7号为常设展厅，8、9号为特殊展厅。购买了特展门票的我特意先来到博物馆顶层的9号展厅“驰骋天下”，参观陈列在这里的来自故宫博物院100多件马文化艺术珍品，以及13件来自法国卢浮宫的与马之主题相关的藏品。

进门后不远处，便看到一件出土自伊朗的萨珊王朝时期的马首，银銮金材质打造的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闪烁着淡淡的光泽。

出土自伊朗的萨珊王朝时期的马首。 韩竺媛 摄

与崇尚奢美华贵之风的波斯帝国不同，中国古代书画中的马的形象尽管笔触简洁，却又透露出骏马的凛凛威风与挺拔身姿。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笔下的《郊原牧马图》，描绘了形态各异的群马在杨柳依依的岸边悠闲自在的身影，画作的左下角有一黑一白的两匹马正在互相嬉戏打闹，十分活泼可爱。画作正对着一面安装了热传感器的屏幕，投影着数匹马儿的形象，当我靠近泛着红光的传感器并伸出右手时，离我最近的一匹马便慢悠悠地踱步而来，低下头颅轻轻地“蹭”着我的手，显得憨态可掬。有不少小朋友也对这块可以与画中马儿进行互动的屏幕充满了兴趣，在原地驻足探玩了许久。艺术与科技的完美结合，让人不禁赞叹设计者的别出心裁。

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笔下的《郊原牧马图》。 韩竺媛 摄

被称为“楷书四大家”之一的元代书画家赵孟頫，其著名的《人骑图》卷也在此次香港故宫的马文化特展厅展出。展柜前站满了倾身观看的游客，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空隙挤上前去一探究竟。画中一位头戴官帽、身着红袍的男性官员手执马鞭骑于马背之上，身姿雍容不凡，画卷的最右侧是乾隆皇帝亲手所题的“深得稳意”四字。画卷上盖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印章，可见这幅700多年前创作的作品多经辗转，经历了不同朝代数十名收藏家之手，最终被乾隆皇帝收入紫禁城的珍宝库，后又得以在21世纪的今天在与北京相隔近2000公里的香港，向公众展示其真容。

元代书画家赵孟頫的《人骑图》。韩竺媛 摄

可以说，赵孟頫的这幅作品，以及其他众多来自故宫的藏品，默默见证了中国数百年间风云变幻的历史，又汇聚成了一座沟通古都北京与摩登香港的桥梁，让两座城市能够不受地理距离的限制，共同触摸古老中国的文化肌理。在这个明亮的展厅里，上百件中西方风格迥异的艺术作品，因共同的“马”主题而产生了跨越时空的对话，充满着别样的意趣，更印证了香港作为中西文化交汇中心的“东方之珠”所具有的独特魅力。

作为另一特展厅的8号展厅，展出的是30余件晋唐宋元时期的书画作品。多幅用墨淡雅、勾画细腻的水墨山水名画，在玻璃展柜内铺陈开来。宋徽宗赵佶的《雪江归棹图》以细致而不失力劲的用笔，描绘了肃穆冬日层峦叠翠的山景；赵芾的《江山万里图》捕捉到了“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水波景致，江岸边连绵的崇山峻岭充斥着磅礴澎湃之气势。

除了精美绝伦的展品，香港故宫的内部设计别具匠心，最让我沉醉的是其对光影的巧妙捕捉。8号展厅借鉴了中国古典园林中移步换景的设计理念，数面白墙将展厅分隔开来，墙面上嵌着的轩窗形成层层叠叠的景象，馆内昏黄的灯光模拟日光，透过古色古香的窗框投下几缕斑驳光影，使人联想到盛夏宁静的午后，窗外婆娑的树影悄然朝屋内倾泻，顿生一股幽深静谧的诗意美感。多少古人曾透过一扇如画框般的轩窗，欣赏春花秋月与夏蝉冬雪，感知四季与光阴的流转。驻足在轩窗前的此刻，我的耳边似乎响起了李清照那浅吟“小院闲窗春色深”“重帘未卷影沈沈”的低回婉转之声。

墙面上嵌着的轩窗形成层层叠叠的景象。 韩竺媛 摄

位于一楼的2号展厅“紫禁一日”，让我和其他游客得以在宽敞的展厅内一览清代王公贵族们的宫廷日常。在琳琅满目的展品中，一对纹样精致、色彩艳丽的小象形状的珐琅制品引起了我的注意。

“太平有象”。林培源 摄

这对寓意“太平有象”的錾胎珐琅器是于乾隆年间由时任两广总督进贡入京的，体现了当时的广府工匠们精湛高超的珐琅器制作工艺。身为广州人的我居然在香港故宫与来自家乡的文物不期而遇，不禁感到万分惊喜。遥想当年，这对小象在一众官员的陪同下风尘仆仆地离乡北上，数百年后，又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岭南故土，一座广制珐琅器就这样浓缩并串联起了京、粤、港三地深厚的文化渊源。追溯香港本地收藏史的6号展厅“同赏共乐”，也有展出描绘历史上广州十三行的画作。作为清朝闭关锁国时期唯一保持开放的对外通商口岸，广州十三行见证了近代中外贸易的繁荣兴衰，也是当时西方先进工艺技术与艺术精品登陆中国的首站。曾经的十三行就如同后来的香港，承载着中国与西方文化精华的交织共融，广州与香港这两座共同被珠江母亲河所滋养的城市，相似的历史文化传承更加深了彼此紧密相连的血脉。

走出博物馆时，天色已悄然转暗，维多利亚港两岸逐渐亮起了星光般的点点灯火。海风轻拂下，香港这颗饱经风霜却依旧不褪迷人风采的香江明珠，就如同故宫博物馆里展出的一件件穿越数百上千年光阴而来的文物一般，在世世代代中国人的珍视与守护下，焕发着无限的生机与魅力。在不远的未来，这座城市与六百年故宫之间的故事，将宛如一幅没有尽头的长篇画卷，继续被不断地谱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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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