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四家之一的査士标，山水画中的空灵淡逸之感来自哪里？

导语：在明末清初的山水画坛上，新安画派具有举足轻重的力量，查士标作为“新安四家”之一，他与渐江的画风足以代表新安画派的绘画风格，他的山水画风格有很大一部分是从倪瓒绘画艺术传统上建立起来的，但对倪瓒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有了自己独特的发展风格。

直观古代的艺术大家， 有众多在其一生当中历经坎坷与磨难，家国遭遇的大时局变化、怀才不遇的悲惨现实，都对其自身产生着难以释怀的记忆，留其心底产生一种属于自己的艺术情怀。

同样的，一个人的一生是这样，经历着大起大落，转过来一个派别亦是如此。新安画派对于徽州来说，可以说是不可磨灭的一派，画家们用自己的实践表现一种胸怀，表现一个人、一个社会、一个民族的高尚品格、良知、热血与赤子之心。

新安画派主要以新安四家渐江、查士标、孙逸、汪之瑞最为著名，其中查士标最长寿，作品数量也极其丰富。他的画风纵横潇洒，清润秀逸的笔墨和风神散漫的独特画风已经超越了新安画派，创造出了富有动感，淋漓酣畅的格调。

师法倪瓒，风神荒寒

查士标和倪瓒少年时期的经历十分相近。二人皆家富收藏，都是少年得志的翩翩公子，对于富贵却如过眼云烟，对于权贵也是不卑不亢。他将自身的性格融入到绘画之中，却呈现出了与倪瓒不同的绘画风格。

“身世萧条值乱离”此句诗不仅概括了查士标生活的那个时代，同时也概括了他的一生。

查士标生活的时代背景和倪瓒非常相似，同样是异族入主中原的时期。但在深重的民族灾难面前，查士标并没有像浙江、八大一样遁入空门；也不像黄宗義、顾炎武、王夫之一样坚持抗清，为国抛头颅洒热血；更没有出仕新朝为官。

青年时期想为官的思想因国破而随之消亡了，对于已亡的大明王朝，他仍寄有深深的遗民情结，他将无可言说的苦闷寄托在山林旷野，借古代遗民的书画去排抒胸中的沉郁。

查士标的山水画与倪瓒一样，画中的笔墨已到无法再简的程度。

在气韵表达和意境的营造上，查士标极其推崇倪瓒的“慌远”手法，用笔简练，不去反复皴擦与晕染，画面物象萧疏，远景与近景的树木稀稀落落，远山近处的山石构造没有茂密繁盛植被做点缀，稀疏精练的用笔勾勒出物象的内在特征。

如《竹暗泉声图》，此图第一眼望去顿有清新，空灵，宁静，淡逸之感。这种感觉来自哪里？

除去别具匠心的构图之外，便是笔墨的表现技巧了。由远及近，二山夹一水，有屋舍掩映其间，使观者想走进一居之感。

近景的土坡，中景的斜坡，远景的山峰都以简淡的长线勾勒外轮廓，以极少的皴擦来表现一下凹凸和阴阳之分，这少量的皴擦让山的厚重感立刻跃然纸上。这种画法与倪云林轻描淡写的虚灵淡简相得益彰。

又如《江干七树图轴》，图为平远之景，似倪画经营之法，前面一土坡上有各种杂树兼一茅亭，远山一抹。树木与右侧突起的山峰构成一竖式，与远山形成“二横一竖”的格局。坡渚之间借地为水，空旷而清幽，远景再无它物，只借长诗一首来充实这片空间。

此图不仅在章法上与倪瓒相同，在笔法也与之相近。画中枯柯老木各具姿态，新枝柔条，用笔如写中锋侧锋兼备，墨色干湿浓淡并用，风神荒寒，意境生动。

查士标除去对倪瓒的学习之外，也注重与他同时代人的学习。

受渐江画风影响的《晴峦暖翠图》

如果说，新安四家中渐江的山水表现出了一种精细严谨、健拔的风格，与“绝俗”的枯寂意境，那么查士标则少了些冷寂与清淡，呈现出的是一种平和、清新逸气、秀润优美之意。

众所周知，渐江对倪瓒的山水也是极为推崇的，他虽也兼学黄公望，但仍对倪瓒绘画用功最深。正如石涛所言：“笔墨高秀，自云林之后罕传，渐公得之一变，后诸公实学云林，而实是渐公一脉。”

但从渐江的存世作品来看，也并非亦步亦趋地追求形似，他在师法倪瓒的同时，还兼取宋人之法，因此他的作品线条多刚劲、直硬。查士标山水画中以线造型为主的画风便是受到了他的影响。

如《晴峦暖翠图》，这幅画不但呈现出查士标对倪瓒清雅简淡的继承，还从造型上体现了对渐江的学习。其形象描绘以线条为主，少晕染和皴擦，效果极为明快，简单。峦头为方峦转折，圆中有方，有润腴厚重之感，画面中还有一份宁静、祥和、平淡、天真之气。

又如故宫博物院所藏的《百尺梧桐图》，这幅作品不管是在画面构图上，还是从用笔用墨上，都是在意写渐师的风格，典型的“线”勾勒出山石结构并用简洁披麻皴进行皴擦，富有特色。

不过渐江在用笔上多为圆笔中锋，腕力干钧，力能扛鼎，无论是退笔还是渴笔，均能得心应手，挥洒自如。用墨亦与用笔相得益彰，虽然惜墨如金，却也能笔墨淋漓。也就是说，渐江作品在风骨上多似宋人，而在神韵上则类于元人。

但渐江以宋人绘画的严谨法则把倪瓒山水给秩序化和规整化了，倪瓒山水中所表现出来的灵润和疏散的风致，在渐江山水中却难以寻见，倪瓒山水中的干笔和枯寂画风，反倒成了渐江山水最凸显的一种面貌特征。

而查士标则更多地把持倪瓒山水语言原汁原味的同时，进而又能以粗笔重墨，使其画面变得更加荒率和淹润。

如果说渐江的山水追求的是一种健拔、精洁、严整的艺术精神和不食人间烟火的枯寂之境的话，那么查士标的山水却少些许冷寂与枯淡，进而在平和之中显现出了更多的清逸、圆润和秀美的笔墨神采。

结语：

查士标少年时是一名遗世独立的翩翩公子，到了六十岁时还“鬓无一斑”而风采不减，也正是查士标超脱放达不拘小节的个性，才使他在构图作画时才会有这种不修边幅之体现。

査士标的用笔简单，有时用干笔侧锋来刻画山石树木，有时用阔笔重墨表现自然山水的特征，尽管如此，査士标在墨色的表现上有浓有淡、有干有湿，使得画面中展示出了些许的温润和清新之感。

正如他《种书堂遗稿》的诗句“千古谁传水墨图”？这是一种多么自信的表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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