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骏翼：内卷的暑假

又是一年暑假时

有学生幻想假期的轻松愉快

有教师收到朋友的羡慕嫉妒

有家长为精力和财力感到焦虑

有机构为迎接这每年一度的盛宴而忙碌

有主管部门开始发布例行文件

——从安全提醒到教培禁令

这就是真实的暑假

在很多人的心里，一点也不轻松

甚至比平时更内卷

01

简单想想，并不简单

我们希望孩子有“思辨力”，遇事多问“为什么”，可下面这些问题并不容易回答：为什么学年要从9月开始？为什么是寒暑假，而不在春秋季放假？为什么暑假有两个月？为什么要禁止学校开设假期补习班？……

最简单也最无聊的回答“没有为什么，都是传统惯例”。至于如何形成，并不重要；至于意义和价值是什么，更是说不清楚。事实上，寒暑假并不属于传统文化，而是典型的舶来品，清末从西方引入近代学校制度之后才出现。我们古代的私塾有节日休息，但并没有固定的行政假期，紫禁城里皇子们的学业更严格，据说每年只有五天放假。

寒暑假制度，表面上呼应着自然节令，但本质和冷热没关系；虽然可以进行一些价值解释，但实际并没有教育规律的深度支撑。有老师说“5+2=0”，意思是周末放假会抵消五天教学的成果，何况寒暑假呢？也难怪家长们热衷于给孩子假期报班，搞得甚至比平日更紧张。有老师呼吁“放假不停学”，与其如此，为何不反思下假期制度呢？两个月的暑假，真是为了更好的教育么？简单想想，问题并不简单。

02

探究尝试，无果而终

双学期+寒暑假模式，虽然主流，但并非全球统一，三或四学期的情况也有。研究学期制度的论文并不多，国内也偶有一些试验。比如上世纪90年代，有学校尝试过三学期制，无果而终；2003年，浙江大学还曾经推广过四学期模式；2012年，北京有小学测试开展四季课程；疫情之前，也有创新型学校通过“暑期”相聚树立特色，实践并不容易，价值也很有限。为什么学期试验没有长期效果呢？核心因为选错了“价值层级”。

就像中考改革至少以城市为单位，高考创新必须以省份为基础，诺贝尔奖则需要全球视野，学期制度最适配的价值层次不是“学校”而至少是“城市”。没有相应的社会基础，学制变革的收益就非常微弱，学校很容易就被共振拉回原有的频率。问题来了，当前的“两学期+两假期”模式需要改么？

03

设变致权，所以解结

寒暑假，表面是教育的休整期，实际却是博弈的主战场，无数和“教育内卷”有关的问题，常常先发源于寒暑假，继而扩展到周末，最终把平日也侵占了。有人想弥补差距，有人想弯道超车，有人培养兴趣，有人丰富体验，原本都是“积极进取”的想法，聚到一起就变得拥挤不堪、内耗严重。更要关注经济角度，当需求扎堆到寒暑假，供需决定价格，教培商家也指望着“开张两个月，养活一整年”，消费压力让内卷更剧烈。

既然根源在此，能否通过调整假期制度，来缓解这些社会难题呢？当然有机会，不仅可以解决表面的内卷，还能带来更大幅度的教育升级。显然不能是“釜底抽薪”或者“复古传统”的策略，把假期禁止掉，既不能解决问题，也不符合时代趋势，仅仅呼吁当然也不够，必须要有切实可行的方案。

四千年前，大禹靠治水成就开创夏王朝，并留下“堵不如疏”的传统智慧；两千年前，张良桥下捡鞋换来一本《素书》，辅佐刘邦成就汉帝国，书里面就有句“设变致权，所以解结”。学制改革的思路，或许就从“疏”和“变”开始……

04

成长节奏，时代旋律

学期制度涉及面很宽，牵一发而动全身，显然不能随意改。新方案需要更加贴合学生的成长节奏，但这只是基础而非全部，教师也要被充分尊重，家长还要能缓解焦虑，学校运作要顺畅，教育治理也要可行。教育生态非常复杂，学制对应的价值层级至少是城市，政府才是核心推动力。正如习总书记在2018年全国教育大会中指出“加强党对教育工作的全面领导，是办好教育的根本保证”，这也是学期制度改革的基础原则。

学期制度适配的价值层级在城市，自然也要有益于城市发展。考虑到资本投入、人才匹配、系统支持等问题，如果学制改革能够与城市发展同频共振，甚至起到推动经济增长、促进文化繁荣、维护社会稳定的作用，自然可以获得更持久的支撑与赋能。这方面可以充分运用改革开放积累的“特区”经验，建立地市级试验区，摸着石头过河。

近两年，教育部部长怀进鹏多次强调“教育数字化发展”，呼应着当今时代的主旋律。学期制度变革不仅要符合教育规律，更应成为教育数字化变革的推动力，基于数据和算法科学决策，改善教育品质的同时调解社会压力，提升教育生态综合治理的效能，恰恰也是学期制度改革的最初动因。

05

传承疏变，贴合自然

学期制度不仅仅是关于“师生教学时间”的规则，更是协调“学校与社会关系”的机制。虽然古代制度已经不适今用，但传统智慧依然要传承，“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中国大部分地方都处于温带，四季是我们对时序的天然认知，很多人都提过“四季学制”概念，呼应自然只是表象，是否有利于教育全面发展才是核心。本文延用“四季学制”名称，但不是简单地“拆二变四”，其内涵可以简单表述为16个字——“四季模型、学假互通、区域协调、全局系统”，是在延承惯例和经验的基础上，建立的一套能够适合多方需求的新学制体系。

新的“四季学制”方案，主要适用于中小学阶段，全年分为“四学期+四假期”，八段落各有不同的教育属性。四学期合计40周，每学期都包含标准8周/40天的基础部分，实际为8至11周不等，留给学校充分的弹性空间；四假期合计12周，实际为1至6周不等。由地区主管部门统筹安排，以春节后学年起点，各学校的学假期相互交错，全年大部分阶段都有一部分学校处于假期状态。整体方案基于数字化系统运作，实现学假期全局统筹，不仅覆盖学校教育，更将家庭教育与社会教育纳入其中，推动教育数字化的全面深度发展。

（图示方案仅为示意）

06

多向价值，十倍增益

俗话说“功不十、不易器”，在某地强行推动实验或许不难，但只有同时兼顾多方需求，收效鲜明且没有带来重大冲突，通过调整实现正反馈循环，新的制度体系才有可能健康发展并产生巨大社会收益，这当然并不容易。

对政府而言，拓宽应对复杂教育课题的路径。内卷如何消解？双减如何落实？立德树人如何展现？五育并举如何评价？因材施教如何推动？教育强国如何建立？现代社会复杂的教育理念，已经无法通过简单的分数来表达，时代挑战就在面前。新的四季学制方案，核心是建立一个数字框架，可以让不同的价值主题实现模块化编程，把数字化管理落实到教育过程中，对重大教育课题建立更高的认知分辨率，从而拓宽评估与实践的路径。

对学校而言，助力建设适合的发展节奏。虽然都是12年时间，传统学制只重视大约15000小时的课堂教学，而新方案则全面覆盖50000小时的自然成长。学校教育部分，除了标准8周时段，还有20%的弹性时间，让学校的各项活动安排更加从容，如测评竞赛、运动会、文化节、社会实践等等。高质量素质教育离不开社会资源的支撑，如博物/科技/文体/艺术等场馆、营地资源、特约教师等，基于时空交错机制，减少扎堆聚集，大幅降低运营成本，显著提升教学体验。而春夏秋冬四个假期的安排灵活多样，教育节奏与自然呼应，与社会融合，推动学校成为教育资源的双向运营平台和分布式社会关系的协调者，呈现出审美意义上的有序多元，让每个学校都能谱写出美妙的教育交响曲。

对教师而言，拓展角色和视野，成为终身学习者的榜样。传统机制下，各校教师工作同频，互访学习要么走马观花，要么脱离教学实景；而教师与学科长期绑定，视野也容易变得局限。而新方案下，跨区跨校的互学互助将成为常态，在真实场景中开展使得效能翻倍。新机制亦有助于拆解固化的学科边界，进一步融合教师自身成长。与此同时，弹性时段的有机分离，亦能减缓教师非教学责任带来的压力和冲突。为教师营造良善的成长氛围，成为终身学习者，榜样的力量更能为青少年的健康成长持续赋能。

对社会教培机构而言，让教育责任与市场发展并行不悖。市场化教培机构是健康教育生态不可或缺的组成，发挥着重要作用，但在实际运作中，价格虚高、超前收费、恶性竞争、过度承诺等不良问题频发，师生家长都苦不堪言，让教育成为社会问题的重灾区，甚至成为遏制生育意愿的关键因素。这其中，极为有限的时空窗口是高价格、高竞争的主要根源，而新方案让社会教育的有效时间拓展到全年，生源分布更平坦，自然推动品质提升而价格降低。与此同时，通过注册或预审等配套机制，将社会教育服务纳入数字化管理系统，促进教育生态健康发展。

对家长而言，改善家校关系，减少焦虑，增加幸福。家庭教育的关键不是家长辅助教学，而是帮孩子选择适合的成长资源并建立良善的家庭关系。家长渴望看到孩子的成长，乃至于取得让人骄傲的成就。新学制所匹配的数字化结构和运作模式，提高反馈频度和精度，拓展价值领域和场景，弱化竞争焦虑，改善家校关系，让学校与家庭在教育上长期且高额的投入实现相互加持，家校共育的意义不仅是孩子成长，提升家庭幸福感，更展现出教育的多重社会意义。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对学生而言，让少年阶段的成长，更健康、更舒展、更愉快、更精彩。现代社会对人才的需求不断提升，我国高等教育已经进入普及阶段，建立更有品质的基础教育，不仅是国策指向，当然也符合当代学生的内在诉求。新学制方案基于数字化系统运作，关注到每个学生的特点和需求，学习更有成果，过程更加愉悦，师生关系和谐，同学朋友融洽，兴趣得到认可，特长可以发挥，美好的少年成长过程，为整个人生的健康幸福乃至社会成就打下良好的基础。

新四季学制，并不是全新完美的解决方案，当然也不能消除所有问题，而是尝试通过有限的制度改革，从更高维度上减缓内耗，盘活学时资源，重塑内容结构，调解家校关系，激活社会服务，不同角色发挥各自的创造力，为教育生态发展赋能，聚合起来获得十倍级的效能跃迁，助力中国从教育大国迈向教育强国，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数字化教育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