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有生活气息的符号,始终记录着季节的特性,譬如番茄。
番茄是俗称,较为正式的叫法为“西红柿”。然无论是俗称还是学名,都能知晓其属于舶来品。这种原产于南美洲安第斯山的茄科番茄属植物,何时传入中土,至今仍有不同说法,只知它们在吾乡的种植历史不过百年。
于我的印象中,早年一到春天,外婆便在河边忙着种番茄了。先将番茄苗栽进土,用鸡粪作肥,几场雨降下来,它们开始长高。此时,须搭起简易架子。因番茄没有卷须,还得用布条来固定茎枝,好让它们上架攀爬。
经过外婆浇水施肥,一丝不苟地劳作,原先恹恹的番茄苗,铆足劲地往上蹿,渐渐长成一棵低矮的小树模样,枝粗叶硕,绿如碧玉。一个多月后,番茄藤上次第绽出一朵朵小黄花,那随风飘荡的香味,引来蜂飞蝶舞,好不热闹。
再隔些时日去看,赫然便有一个个青番茄亮相于枝头间。起初还保留着植物野性和清气的它们,于不知不觉的时光中,渐渐驯服与妥协,内心亦变得柔软,并在不经意的某一日,褪去一身青涩,泛起成熟红光,散发出甜蜜的气息。
从最初的青色,到可爱的中国红,那个过程,像极了青涩的女孩,走过岁月,迎来落落大方的人生。
当时不像现在,在那个贫瘠年代里,唯有番茄、黄瓜才是农村孩子夏天的解馋物。玩累了,到菜地摘一根黄瓜,等不及洗,只用袖口一擦,便送进了嘴里。嚼之,嘎嘣脆、清香可口,既当饱又解渴。
然对儿时的我来说,番茄架上挂满的如大红灯笼般的物什,才真正魅力难挡。虽被节俭的外婆再三告知,这番茄要留着当菜吃,仍是在咽了不知几回口水的诱惑下,忍不住摘下一个,先用小手摩挲一番,才一口咬下。伴着流了一手的红红汁液与扑鼻果香,可劲地吸吮一番。那种爽口的酸甜,简直让人暂停呼吸,非一口气吸完才觉过瘾。
番茄的酸很特别,酸中回甜。这一酸,绵长了甜的后劲;这一酸,扰动了甜的广度,让人在单一的甜中咀嚼出酸涩青润的味道,留下舌尖一汪的幸福。
如今想想,当年外婆种的番茄,大小不匀,形状也不一,品相和如今大棚里催熟的完全不能比。然恰是这种看相不怎么样的菜蔬,却守住了一种纯正的味道。
在蔬菜里,红红圆圆天生一副星相,既能乱真水果,又可随意烹饪的番茄,可谓世人皆爱。不仅在西餐中,俄式罗宋汤、意大利面等万万离不开它,传到中国后,更是广受欢迎,煮汤、炒菜、焗烤不算,还可制成各种酱料、果汁。除了那款在餐桌上出现率最高,或许都不必加上“之一”等不确定措辞的番茄炒蛋外,更有一道番茄蛋汤,也是夏天吃清爽,冬日吃暖胃,一年四季均为佐饭尤物的国民汤。
端上桌的番茄蛋汤,白底蓝花的瓷碗中,红色的番茄铺底,明黄色的鸡蛋如丝如絮地浮于其上,加之翠绿葱花浮漾点点与之相伴相随。那图画般的明丽色彩让人眼前一亮之余,原本烦躁的心情便随之烟消云散了。
赶紧舀一勺,嘬起嘴巴吸溜。随着一股暖流进入腹内,细品来,番茄本身有着提味效果的自然微酸,加上在烹饪过程中,充分吸收了蛋液的鲜美,一并融入汤里,渲染出的便是永不褪色的动人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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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钟正和
编辑:廖且为、张 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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