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马济元｜小小说｜秋回王家湾（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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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马济元

小小说｜秋回王家湾（外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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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回王家湾

我叫许阿土，从徐州农村来到苏南一个叫王家湾的村子打工。一段时间里我身兼四职：夜晚住宿王家湾电力排灌站，看护电灌站的设备，看护工钱相抵我的住宿费，我捡了个便宜；电灌站东侧有一个与外河连通的池塘，一直荒废着，我花了点小钱稍稍拾掇一下，就养起了清水虾，是桩挺肥溜的外快；池塘南侧是周奶奶老俩口的几亩承包地，这几年由我耕种着，又有一笔不菲的收入；第四项工作是我的打工主业——在工程队干力气活，工资和福利待遇都很不错。

身兼数职忙得我不亦乐乎，当然每年的积余也挺可观。今年初秋，我回老家建造了新房。建房辛苦，忙得我晕头转向、筋疲力尽，刚想安逸几天，周奶奶的电话来了：“小许，收割稻子了，快回来吧。”于是，我马不停蹄地回到了王家湾。

回到王家湾，在电灌站放下行囊，然后去附近转了一圈。看看池塘，池水平明如镜；看看稻田，稻子一片金黄。苏南福地，风调雨顺，一派丰收景象，原野上的几台收割机正轰隆隆忙着收割。转头之间，我发现水渠岸上，一行小青菜长得绿茵茵的。“这是我种的地呀，哪个愣头自说自话在我的稻田边种了蔬菜呀？过界了，我得拔掉它！”我蹲下了身子想拔菜，“嗡——”一只屎壳郎擦着我的鼻尖飞起，吓了我一跳。咳，该死的笨屎虫，等会儿我喷洒草甘灵药水，把你们连同青菜、野草一起除。“先去看看周奶奶吧，给她送点花生大蒜等徐州土特产，听周奶奶聊聊王家湾的最新消息！”

王家湾打工六年，我最熟悉最亲近的是周奶奶。徐州的老家只种棉花、蔬菜，我不懂水稻的栽种、管理，不知道啥时候给稻子施肥、治虫，可是有周奶奶热心的指导，我的水稻长得有点出类拔萃。

周奶奶家就在池塘西，她家的屋前有一方小园地。园地里，菠菜绿得流油，大萝卜头红得像大苹果，生机盎然哪。“停停停，王老师，让我来……”远远望见周奶奶老伴王老师正弯腰挑水，我赶忙跑过去帮忙。周奶奶老夫妻俩都70多岁了，况且患有腰腿病，可是他们还操持着这么美丽的菜园子。

忙完菜园的活计，王老师招呼我喝茶，我给老人家讲述老家造的新楼，庆幸自己打工找到了好地方，遇到了大好人。“周奶奶，王老师，到年末，和你们去看看我的新楼，逛逛日新月异的古城徐州。”我说的是心里话。

“谢谢啦，小许，进村前你看见镇那边正在建造的新楼吗？”王老师指指镇所在地哪个方向告诉我，“用不了两年，这里几个村的居民都得住到新园区去了，苏南的发展一日千里哦！”

“哟，看我这记性，忘记了告诉你小许，这一熟稻子收割以后，各家各户承包的田地，都由家庭农场种植了，哪个……”周奶奶说着说着，忘词儿了。

“叫转让合同。”

“对对对，我的承包地也和专业户签了转让合同。村长说，现今我们苏南是国家的新农村建设示范区，这一片田地是万顷丰产方，因此王家湾的地都由家庭农场种植了！”

哦，难怪我的稻田那儿的水渠斜坡上小青菜长得绿油油的，家庭农场的老板已经着手接管了，幸亏那只屎壳郎阻挠我弯腰拔菜，否则闯祸了。咳，现在起我只打工不地种了。

忽然从周奶奶邻居家那边传过来了一声大嗓门：“可是，我的麦子播下去啦，我……”

王老师告诉我，一个时期来，村里领导走东家，串西家，下田头，和村民勾通思想，听取农户意见，给大家描述新农村规划，解决了农民许多实实在在的问题，现在村里农民都举双手赞成由家庭农场承包土地了。隔壁的阿明家养着猪，有富余的劳动力，又有上好的有机肥料，他想再种一熟，有他的理由，有他的盘算，也是情有可原哪！“这不，村长正和阿明说话呢。”王老师说。

哦，苏南农村又正发生着新的巨变！

轰隆隆，一台收割机开了过来。“小许，快去准备编织袋，你的稻子要收割了。”没有觉察周奶奶走出去，抬头时看见她正从收割机那边小跑着过来。来不及再多想什么，我又开始了回到王家湾以后的忙碌。

老兄弟

葛亮和郭良，是一对退休都已经十多年的好兄弟。邻居李婶有言：“找葛亮吗？去隔壁郭良家问一声，他俩是老兄弟，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年底，葛亮碰上一桩烦心事：在电脑上点开了一家有奖影院，注册完毕，被告知要交费，葛亮急忙过去电话要求撤销，可是“影院”却从此隔三差五来电话骚扰，不是索取违约金，就是要挟上法庭。过了春节，老兄弟俩一块儿喝茶，葛亮的手机又响了，他犹豫着掏出手机，瞄了一眼，赶忙关机。郭良说话了：“是骚扰电话吗？”葛亮挠挠头，苦笑着说“上当了”，向郭良道出了受骗的前因后果。郭良听了火冒三丈，抓起葛亮的手机，拨通“影院”的电话，厉声吼道：“喂，骗子吗？我葛哥68了，被你恐吓出心脏病来了，找你报销医药费。”“影院”不敢再来骚扰。

郭良仗义，兄弟情深。两人的友谊已近半个世纪。四十多年前，他们俩一度是你瞧不上我，我看不起你的冤家对头。

葛亮的父亲手巧，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铁匠，他的铁匠铺一度是“江抗”的枪械修理所。葛铁匠和“江抗”杨司令还交上了好朋友，杨司令打鬼子负了重伤，葛铁匠划小船将杨司令从火线送回后方医院。后来日寇逮住葛铁匠严刑拷打，把他塞进麻袋抛进了河塘。鬼子留下翻译看守，是村里老百姓买通了翻译救起了葛铁匠。有了这事儿，葛铁匠在以后的运动中屡遭挂牌批斗，少言寡语的葛亮也因此辍学回家务农。郭良父亲是个山歌王，富家小姐看上他，和他私奔落户在了葛村。郭歌王能说会唱当上了葛村贫协主席，儿子郭良也因嘴甜舌巧进葛村小学担任了校长。学校搞勤工俭学，郭良招来小铁匠葛亮进校筹建校办厂。其时，葛村再一次批斗葛铁匠，郭良校长通知葛亮：“准备一个发言，上台揭发你老子的反革命真面目，划清了界线就有机会转正。”可是葛亮却横竖不肯上台，他低头盯着脚尖，嘟囔着：“杨司令不是走资派，葛铁匠不是反革命。”郭良很失望，村长也专门找葛亮谈心。幸好会计送过来校办厂的订货单，有单位要订购校办厂产品，葛亮才被留了下来。

葛亮讷于言却勤于思敏于行，郭良则办事活络有心计。想振兴校办厂，两个人的心思是各不相同。葛亮说：“诚实守信是根本，产品先得讲质量。”郭良说：“人靠金装马靠鞍，商品头一看卖相。”郭良批评葛亮：“生产不核计成本，办厂哪能挣到钱？”葛亮反驳：“绣花枕头一包草，工厂焉能办得好？”葛村小学校办厂创业之初，葛亮和郭良因为办厂理念不相同而龃龉不断。葛亮要做好产品质量，郭良则讲究产品包装。一段时间过去，用户来信来电夸奖葛村小学校办厂的产品地道适用，包装也漂亮大方，两个人的坚持带来的竟然是众口一词的夸奖！货真价廉的产品让老用户频频回头再来，新客户又日渐增加，一时间校办厂产销两旺，一派欣欣向荣。入夜，校园里静悄悄的，在融融的灯光下，葛亮和郭良相视而笑了。他们击掌庆贺，总结昨天，检查今天，讨论明天，葛村小学校办厂的产品从此更加畅销，生意越来越红火，厂子越办越兴旺。

郭良说道：“下个星期再添置两台机床。”葛亮接口说：“呵，我正想呢。再拿出点盈余给学校办个图书馆，为孩子们添置点图书。”老兄弟俩谋划着厂子的发展，学校的建设，一茬接着一茬。渐渐地，葛村小学旧貌换了新颜：更新了课桌椅，建设了运动场，还翻建了新校舍。

20多年前，葛村规划了农民新村，葛郭两家一起建造新楼，老兄弟俩不分彼此，直到新居落成才谦让着分摊费用，因此邻居们异口同声赞扬说：“葛亮和郭良，真正的好兄弟呀，比牙齿和舌头还相处得和睦。”

如今，葛亮和郭良退休后又都在一起发挥着余热——为葛村创办了一所老年学校。两个人各展所长：郭良给老年文艺迷传唱山歌，葛亮为老年电脑迷教授计算机。春暖花开的日子里，老哥俩带领了老年学校的全体老年朋友去湿地公园踏青，手把手地指导老哥老姐们学习摄影。

作家档案

马济元，男，退休小学教师。现居江苏省常熟市白茆镇。有小说、散文等作品散见于《小说界》《语文报》《解放军报》《新华日报》等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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