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小店重启｜愚园路上，“不灭的灯火”就是信心

【编者按】经历了不平凡的春天之后，从 6月1日起，上海开始进入第三阶段。全市将在严守不出现规模性反弹底线、确保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全面实施疫情防控常态化管理，全面恢复全市正常生产生活秩序。
在复工复商方面，购物中心、超市卖场、便利店、药店等商业网点有序恢复线下营业。各类文旅、体育场所也有序恢复，室外类型的A级旅游景区从6月1日起逐步有序开放，落实“错峰、预约、限流”等措施，客流总量不超过景区最大承载量的75%。公园实行限流、错峰有序开放。
澎湃新闻-私家地理栏目回访多家“上海小店”，听听从业者讲述疫情期间的心路历程，复工之路上还有哪些挑战和困难？小店经营者们该如何面对？
愚园路一直是上海市中心著名的“网红街区”。它地处浦西中心地带，从最东端的静安寺一直延伸到最西端的中山公园，沿路聚集着大量的潮流店铺、餐饮店、咖啡馆，也有新式里弄、老洋房组成的密集住宅区。
自今年4月浦西实施封控以来，这条往日熙熙攘攘、热闹非凡的街区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安静”，从业者们也经历了最为艰难的日子，在迷茫中寻找自救的方法，等待“复苏”的信号。
比上次更长的战线
坐落在愚园路1208号的“肆楼慢（slowww melt）”是一家主打现制现卖的手工巧克力店，从烘焙可可豆开始，到制作成一块块精致的巧克力，在整个上海范围内都算得上“首创”。
“疫情前，我们每天的客单都是在100~200单之间，客源大多是附近的上班族，因为我们除了做巧克力之外，从早上到晚上还有咖啡饮品，蛋糕跟餐食。店员大概 15人左右，以堂食为主，周末会更忙一点。”创始人Leo向澎湃新闻介绍道。

坐落在愚园路1208号的“肆楼慢”是一家手工巧克力店。

对于Leo来说，关于疫情的深刻记忆并不是今年才开始的，早在2019年年末至2020年年初，才开了不到三个月的店铺，就经历了第一波疫情的冲击。
“2019年那次疫情给我的感觉是，心里更恐慌一点，因为当时大家都不知道这个病毒到底是怎么回事。正好当时也恰逢过年，于是就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把店关了。但很快1月29号左右我们就复工了，虽然起初也不能堂食，但因为当时上海没有实施交通封锁，客流量相对还比较多。”Leo回忆道。

可可豆

“肆楼慢”的巧克力 Leo 图

而今年，疫情给经营者带来的第一个挑战就是“时间拉得更长了”。4月1日，浦西开始实施封控，肆楼慢在3月31号结束了最后一天的营业以后，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在这种完全零收入的状态下，单是一个月的损失可达到7位数。
另外，居家人员开始进入“抢菜模式”，平台的物流运力成为稀缺资源。在满足基本的民生需求之前，一家巧克力手工店更不属于首批保供网点的考虑范畴。
对此，Leo虽然会感到焦虑，但内心也很理解这种状况，“我们都在疫情中努力地忍耐着等待着，其实也只能这样做。”

愚园路上一角，街头理发师。 Leo 图

解锁“私域”，或成新契机？
转机出现在5月下旬。在提交了保供网点申请的一个月后，Leo终于等来了好消息。肆楼慢获得批准，在“520” 这天成为了愚园路上最早复工的店铺之一。
“有点开心，但也有点紧张。因为整个疫情期间，我观察到大家的消费习惯呈现出很大的变化。”Leo说。

“520” 这天，肆楼慢成为了保供网点，也是愚园路上最早复工的店铺之一。 Leo 图

的确，变化是存在的。疫情期间，即便是从前不习惯“网购”的人，都在这段时间里，迅速掌握了如何在平台上“抢菜”和“拼团”。从疫情最初“看到什么就抢什么”，到疫情后期“有选择地参团”，线上消费的趋势随着时间的发展，还呈现出微妙而复杂的改变。
而作为一家社区型店铺，Leo的“尴尬”还不止于此——
“复工开始后的前两天。一些可以走出小区的邻居看到我们线下开店了，就来问可不可以直接上门买。但按照防疫政策规定，我们不能做线下生意，只能线上并购，然后让跑腿小哥去送。他们就纳闷这么近怎么还要跑腿？”
于是，Leo不得不一遍一遍解释，让顾客先扫码进群，然后通过快团平台选择单份购买和配送的服务。在与顾客交流的这个过程中，Leo也逐渐发现“私域流量”带来的新契机。

两个月时间，大家的消费习惯呈现出很大的变化。 Leo 图

“疫情之前，我们对建立‘私域流量’其实没有什么想法，这一次等于推着自己在线上与顾客进行互动。现在我们有两个群，200人左右。一方面可以帮助我们快速了解客户的需求，针对他们的需要提供服务。另一方面，也能让自己的定位更精准一些，像之前我们一直说做巧克力，现在我知道我们应该做有温度的巧克力，不仅要带来甜蜜，也必须要有人文情怀。“
“或许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重启的机会。”Leo强调道。

6月1日复工，扫码点单。 Leo 图

线下销售，最担心疫情的反复
像Leo一样，为了自救，不得不磨练出另外一套经营模式的经营者不在少数。但还有另外一批经营者，受限于产品的属性和灵活性，只能“耐心”等待6月1日复工的信号。
李丽丽在愚园路上经营的Calex灯具店，是一家来自荷兰的老品牌，创立于1970年。该店也是Calex在中国的第一家旗舰店。2020年疫情暴发的时期，李丽丽做了一件浪漫的事——24小时不关灯。

Calex灯具店。 李丽丽 图

“首先是因为我们的这些灯都是LED的，不费电。其次，2020年春节的时候，当时大家都回家过年了，再加上刚好碰上疫情，整个街道到了晚上看上去比较萧条，我们就想说给街道增加一点光亮，让夜行的路人能感受到温暖和支撑。为此，我们还特意把一些比较有特色的，带有‘Love、home’这样字眼的灯泡，摆放到更靠近窗口的位置。”李丽丽介绍道。
而万万没想到，今年会再次经历一场波折。

一些带有“Love”字眼的灯泡，摆放到更靠近窗口的位置。 李丽丽 图

封控开始时，李丽丽原本在门上给客人留言说“春天花会开，我们一定能尽快相遇在春风里”。但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李丽丽 图

4月以来两个月没有收入，损失自然是难免的。而复工之后，李丽丽认为，后续的营业成本还会提高，同时利润空间会减少。另外，店铺租金减免相关的政策还未落实，仍在观望中。
不过，最让人担心的仍然是疫情会不会反复的问题。“像灯具这一类产品，比较特殊，它的生存空间重点都在线下，不适合做线上。换句话说必须要有一个线下店铺，才能展示它的美。所以疫情反复，对我们这种依赖线下销售的实体经济来说，影响非常大。”
李丽丽还举了一个例子，有一位老客户，曾经试图在小区里开团，推荐大家一起来买他们的灯具，这个团最终“流产”了。“其实这很好理解，毕竟它不是必需品，不是所有人都会有购买的需求。”

像灯具这一类产品，比较特殊，必须要有一个线下店铺，才能展示它的美。 李丽丽 图

除此之外，整条供应链也受到了波及。“封控期间，很多中下游的配件工厂，死的死伤的伤，好不容易活下来的成本也上去了。物流方面，现在也还没有恢复，开门营业后，后续进货还能不能跟上，包括我们每年都有一定上新的指标，这些计划实施的步调是不是会被打乱？”李丽丽对此表示担忧。
愚园路上“不灭的灯火”
6月1日复工，只是一个开始，要恢复到往日的光彩，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的“疗伤”。在这个过程中，除了经营者的自救，来自街区和消费者的关怀和鼓励，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力量。

老顾客隔着窗子跟Leo打招呼。 Leo 图

可爱的小女孩在店铺窗外给Leo送了一个飞吻。 Leo 图

“最暖心的事情就是复工后，很多老顾客特意来看望我们，跟我们打招呼，虽然我只能隔着玻璃窗说嗨，无接触地给他们递饮料。还有一天早上，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在窗外送了我一个飞吻”。
“可以说，这次疫情让我感受最深的就是，邻里之间的互动比过去多得多。你会发现身边住着很多有趣的人。”Leo感慨道。

Calex的灯会一直亮下去。 李丽丽 图

而路过Calex的老客户也总会发消息给李丽丽，告诉她看到了Calex亮着的灯，并感谢这片不灭的灯光为愚园路带来的光明和温暖。
“这些反馈对我来说也是一种鼓励，所以我会让灯一直亮着，看到它，大家心里就知道希望仍在。”李丽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