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寄语 | 沈艳：人生必修课

题记：本文为北大国发院暨南南学院2020届毕业典礼上，北大国发院沈艳教授作为教师代表在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各位来宾，各位同学，各位同事，大家上午好！

很荣幸可以在这个特别的时刻祝贺大家毕业！和大家一样，我也是疫情年份的毕业生。2003年5月，因为非典，北京人民也和今年一样不受全国各地人民的欢迎，而我父母乘坐几乎没什么人的国航飞机，抵达洛杉矶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沈艳教授

典礼当晚，导师萧政教授邀请我们陪同普林斯顿大学的邹至庄教授晚餐。都是华人，谈论的自然是中国。邹教授问我为什么要回国，我答个人原因之外，主要是因为林毅夫老师说二十一世纪是中国经济学家的世纪，他劝勉我及早回国近距离观察中国经济的发展变迁。我请教邹教授对中国前景的看法，他说中国人民勤奋又敢为天下先的精神风貌没有变、重视教育的大趋势没有变，未来快速增长的趋势也就不会变。就这样，带着祝福和鼓励，我回到了燕园，也才有机会在今天祝贺大家毕业。

当然，疫情下的毕业可能百味杂陈：有喜悦、有期待、有紧张。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让人意识到，自己与国家的命运息息相关，也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让人更容易感到焦虑和无力。

疫情能不能控制住？未来会好吗？今天可能盘旋在大家心头的问题，十七年前也我心头出现过。那时读过一篇讨论中国电子商务前景的英文文章，该文认定中国没有发展电子商务的空间，因为中国没有成熟的信用卡系统、无法完成网上交易。还有一次论文投稿被拒，理由是：what’s the importance about China？如今，我国支付宝、微信支付等数字支付手段已经走在世界前列，中国GDP总量已为世界第二，论文被拒的理由再也不会是中国不重要。十七年的时光，证明了恩师们的远见卓识经住了时间的检验。

那么，今天我们还能相信，经过新冠肺炎疫情，中国依然能保持良好的发展态势吗？因为中美贸易战、疫情导致内外需求萎缩等，局势毕竟比十七年前复杂更多、严峻得多。显然大家要自己去寻找答案，但我可以提供一点我的观察。

今年三月初，特朗普总统被问到为什么有钱人可以优先做核酸检测时回答，“人生就是这样（That’s the story of life）”，但中国老百姓可以有不同的人生故事。在新冠肺炎疫情肆虐、明知非典疫情死者中三分之一是医护人员的情况下，“热干面”有难，各地就迅速派出医疗队，成员多是上有父母、下有幼子的家庭顶梁柱。北医三院接到任务后数小时内组织好的队伍中，就有一位是国发院校友的爱妻。在爱人接到通知后立刻加入一场不知归期的征程，这位奶爸义无反顾承担起既要上课又要照顾娃的重任。放眼国际，联合国青年官员、国发院毕业生朱睿智博士，今年2月10日起就奔走在卢旺达难民社区，将中国抗疫经验带到非洲大地，践行着林毅夫教授所说的，“只要天下还有苦难的人，就是我们自己的苦难”这一北大人的信念。

我看到，面对疫情，各行各业追问最多的就是，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机会？能不能再试一下？病毒肆虐令人恐惧，但是不屈服不退缩的精神，体现在十天建成雷神山医院的壮举里，体现在《人间世》纪录的为81岁新冠肺炎病人想方设法安排手术的会诊中，体现在帮助医护衣食住行的快递小哥脸上，也体现在各地为复工复产不断想办法、顽强争取的过程里。

既然激励人昂扬向上的力量是主流，我们是否就可以放心道路曲折而前途光明呢？这段时间，我们也见证了仝卓在直播间对自己往届改应届运作的得意；山东已知二百多名高考考生被顶替上大学、至今未见还原真相和妥善处置等现象。疫情下，有人在持续努力，也有人因为看到的不公正而灰心，认为努力也没什么用。所以我想，未来会如何，是由你我共同书写完成的。如果我们都可以不断追问，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机会、应该怎么解决，专注于寻求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并且修好属于自己的人生课程，就应当有信心去迎接更美好的未来。

那么离开校园后，人生主要必修课有哪些呢？我为大家列举一二。

第一门是《挫折》。这门课的主要目标是帮助大家认清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关系。如果你感受到“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就证明你在修这门课。此时首先要有合理预期。实证研究表明，幸福感与年龄的关系大致为微笑曲线：从大家离开校园起曲线一路下探，大约在36-45岁间到达谷底，之后逐渐回升。如果在那些力不从心的灰暗时刻，你可以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学习和成长上，辅以忍耐与坚持，从而收获信心的话，那么祝贺你可以进入高阶课程了。

《挫折》的高阶课程是《谦卑》。我相信，一段时间后大部分校友都会在工作中取得优异的成绩。与此相应的，鲜花与掌声也将扑面而来。当夸赞的声音越来越多的时候，恰当评估自己就会变得越来越困难。1959年，BBC “面对面”访谈节目问哲学家罗素，要对一千年后的人说什么的时候，他提到两点：一是要常问自己什么是事实，而不是自己更愿意相信什么是事实。二是包容那些说自己不爱听的话的人，因为自己不爱听的观点中，总有部分真理。我觉得这两点大概是谦卑的人拥有的特质。

还有一门必修课是《底线》。你将不断面临选择题，例如明知一件事是错误的，但是朋友或者领导开口了要不要帮忙？明知自己的快乐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还要不要这份追求快乐的自由？看到高考舞弊现象，是接受社会就是如此，还是站出来为弱者发声？苏轼说，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这些行与止的抉择，将决定我们是否光明磊落，是否配称北大人，也决定着这个社会是否可以更公平、更有希望。

当然，还有其他必修课，例如《独立》《家庭》和《荣誉》，需要大家自己去体验。因为我相信，你们都能顺利修好人生必修课，为贫穷的、无助的、弱势的群体发声发力，所以对疫情后的未来是否更美好，我个人的回答是肯定的。我盼望着你们可以在人群中发光，帮助更多人对未来有盼望；可以常回来看看、与我们分享你的心得；盼望着重逢之时，都仍是乘风破浪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