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原著：做人不做苏文纨，交友就交赵辛楣

普通人的一生，再好些也是“桃花扇”，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就这上面略加点染成为一枝桃花。
——张爱玲《白玫瑰与红玫瑰》

《围城》里的角色哪一个不是在生活中处处碰壁，而后，选择奋进的人活成一枝桃花，选择安逸的人，就只是一把扇子而已。

无论家世优渥的方鸿渐、苏文纨，亦或者是赵辛楣，以及为生活贫苦而奔波的李梅亭、顾尔谦、孙柔佳，都从少年不识愁滋味到为赋新词强说愁，经历生活的搓磨，以至于“撞破了头，血溅到扇子上”。

雅也好，俗也罢，普通人的一生都有从泥泞中走过的无奈。没有谁能够把日子过得行云流水。

苏文纨和赵辛楣虽然是青梅竹马，但是，因两人性格的不同，所走的路，所做的事，也是各不相同。

做人不做苏文纨

苏文纨和方鸿渐一起回国，邮轮上，她目睹了方鸿渐和鲍小姐的即兴之恋。她心属方鸿渐，自然要踩踏鲍小姐。她总觉得鲍小姐着装暴露，伤害及中国国体，够丢人。

鲍小姐的着装是这样的：她只穿着绯霞色抹胸，海蓝色贴肉短裤。

这样的装扮在还是1937年的中国的确不和适宜，但是，在热带热天，就无可厚非了。

船上的人背后称鲍小姐为“熟食铺子”“真理”，当面却是垂涎。人性的虚伪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整个社会，苏文纨也是这样，她对鲍小姐当面恭维，背后却是恨不能踩上一脚，把她踩进泥泞中，永无翻身之日。

苏文纨何以如此痛恨鲍小姐？皆因她勾引了苏文纨心仪的对象——方鸿渐。

苏文纨和方鸿渐是同学，以前追求苏文纨的人甚多，苏文纨以女王的姿势睥睨追求者，她根本不会多看一眼方鸿渐；但是，留学归来后，一切不复当年，苏小姐体会到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她觉得方鸿渐不讨厌，就生出缔结秦晋的想法。

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方鸿渐对于苏文纨的温柔体贴毫不来电，且惶恐不安。苏文纨越是亲近，方鸿渐越是压力倍增。方鸿渐无法承受这压力，又不敢贸然闪人，怕闪了折了苏文纨的面子和里子，他只好欲拒还迎。

方鸿渐暧昧的态度，使苏文纨误以为方鸿渐也心仪自己，当看见方鸿渐和苏文纨一起下船游玩时，连船上的服务生老刘，也是啐了一口痰的。

书中是这样写的：

瞥见方鸿渐在苏小姐后面，手傍着她腰走下扶梯，不禁又诧异，又佩服，又瞧不起，无法表达这种复杂的情绪，便“啐”的一声向痰盂里射出一口浓浓的唾沫。

鲍小姐刚走，方鸿渐就和苏文纨打得火热，难怪老刘都看不下去；苏文纨误会方鸿渐对她动心，也情有可原。只是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兼留学博士，聪明是有的，只是被自己的自以为是蒙蔽了，她没有看清方鸿渐的虚与委蛇。

在感情方面的自以为是，那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勇敢了，是为蠢笨至极。

方鸿渐后来在上海工作时，苏文纨总是把他归为自己追求者的行列里，方鸿渐的所有糗事好像在苏文纨的记忆里抹去。

战乱随起，当时的上海，贫苦人苦苦挣扎在温饱、死亡线上，而富人则还在自己的圈子里过着行尸走肉的、奢靡的生活。

苏文纨周旋在几个男人之间，弄得自己好像奇货可居一样，让他们彼此视为情敌。赵辛楣这个竹马，就曾经向方鸿渐开火；无奈，方鸿渐不接招，他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苏文纨及时护住方鸿渐，避免他又尴又尬。

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方鸿渐在苏文纨的眼皮子底下，和唐晓芙眉目传情，渐有暗渡陈仓的苗头，苏文纨还蒙在鼓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着实可悲。

直到方鸿渐写信拒绝苏文纨，她才如梦方醒，伤心之际，她做出了符合她性格的行动：在唐晓芙面前爆出了方鸿渐和鲍小姐的一夜情，以及假博士的事，使得唐晓芙和方鸿渐断交。

有意思的是，苏文纨自己不介意方鸿渐的过去，在给唐晓芙说道的时候，又给方鸿渐增加了砝码，使黑料更劲爆多彩。

她很有驾驭语言的艺术，留白极大，令唐小姐有充分发挥聪明才智、天马行空地想象的空间。

我们看看唐晓芙质问方鸿渐的话，就知道苏文纨在他背后插的这一刀有多狠辣。

书中写道;

我不需要解释，是不是岳家？是就好了，你在国外也没有恋爱，我不知道。可是，你在回国的船上就看中一位鲍小姐，要好得寸步不离，对不对？——鲍小姐走后，你立刻追求表姐……据说方先生在欧洲念书，得到过美国学位——

可见，唐晓芙对她表姐苏文纨的话，深信不疑。最终，方鸿渐没有放下自尊去解释，而是忍痛离开唐晓芙。

“得不到的就毁掉”，苏文纨深谙此道。

于是，她不厚道地导演了一出拆散鸳鸯的戏。

苏文纨不仅背后插方鸿渐的刀，而且在表妹唐晓芙失恋病倒时，她不忘及时补刀，大秀曹元朗对她求婚的情节，唯恐唐晓芙伤害得轻。

苏文纨不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她不给别人留出路的同时，也堵死了自己的路。

交友就交赵辛楣

“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的观念，代表着一个时代，《围城》中的事发生在民国，人们有这样的观念很正常。

方鸿渐和赵辛楣就是这样的手足兄弟。他们因苏文纨而结识，又因苏文纨而远走千里之外的三闾大学。

赵辛楣就好似方鸿渐的贵人，每每方鸿渐处境尴尬时，他总会像及时雨一样出现，帮助方鸿渐。

三闾大学是赵辛楣推荐方鸿渐去的，虽然当时他的目的不纯，但也解决了方鸿渐在上海的困顿。方鸿渐在岳家不受待见，可以说是狼狈离开周家。他那时的工作和住宿都无从着落，是三闾大学的邀请函救了他，使他不至于在所有人面前丢失颜面，保住了他仅有的一点点自尊。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赵辛楣偏偏做到了雪中送碳。

在去三闾大学的路上，赵辛楣同事的女儿孙柔佳，在船上偷听他和方鸿渐的谈话。孙柔佳自己藏着掖着，反而点化、暗讽他们：“赵先生和方先生出洋碰见的风浪一定比这个厉害的多。”

一个女孩子刚大学毕业，就自谋出路，这在当时只是极少部分人能够做到的。她偷听别人的谈话不觉尴尬。那她暗讽别人，就很过分了。

难怪被赵辛楣看穿，并提醒后知后觉的方鸿渐：“这女孩子刁滑得很，——孙小姐就像那条大鲸鱼，张开口，你这糊涂虫，就像送上门的那条船。”

赵辛楣还在方鸿渐和孙柔佳回家的结婚的路上，提醒方鸿渐一些事情。情商不高的方鸿渐却是一段木头，他不谙世事，没有认真考虑赵辛楣的话，以至于在围城中处处陷入被动中。

赵辛楣一路上尽心尽力解决困难，多方周旋，才能使他们平安到达三闾大学。就是三闾大学的校长高松年没有给孙小姐路费，也是他竭力去争取。

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但是，赵辛楣对方鸿渐的照顾一直没有变。他们在三闾大学相互关照，共同应对那群老伪善时，赵辛楣不慎被人设计，仓皇逃离三闾大学。方鸿渐也够义气，帮他遮掩一些事情。

怎奈，方鸿渐没料到人心不古，在高松年试探他时，方鸿渐说的一句话，引起高松年的猜疑，以至于方鸿渐没有收到下半年的聘书。

这有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意思。

只是，方鸿渐回内地的工作也是赵辛楣利用自己的人脉为他找的。方鸿渐和孙柔佳在回程中仓促结婚，赵辛楣毫不犹豫地拿出一个大红包，解了方鸿渐的燃眉之急。

书中写道：

辛楣道：“后天我交一笔款子给你，算是我送的贺仪，你非受不可。”鸿渐正抗议，辛楣截住他道：“我劝你别推，假使我也结婚了，那时候，要借钱给朋友都没自由了。”方鸿渐感动得眼睛一片湿润，心里鄙夷自己，想要感谢辛楣的地方不知多少，倒是为了这几个钱下眼泪。

方鸿渐想得不错，他应该感谢赵辛楣的地方不知道有多少呢，赵辛楣像大师兄一样，处处关照方鸿渐，他总能够令他关照的小弟逢凶化吉，突破困局。

苏文纨和赵辛楣两家是世交，且是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苏文纨还是赵辛楣的女神。在三闾大学时，赵辛楣之所以和汪太太走得近，就是因为赵辛楣在汪太太身上看到了旧时女神的影子。

虽然家世、背景以及所受教育相同，但是两人的性格迥异。

一个自私、张扬，虚伪、跋扈；一个睿智、悲悯，能够洞察人性。

钱钟书说，事实上，一个人的缺点，正像猴子的尾巴，猴子蹲在地上的时候，尾巴是看不见的，直到他向树上爬，就把后部供大众瞻仰，可是这红臀长尾巴本来就有，并非地位爬高了的新标识。

的确如此。钱钟书一语道破人性的本质。人们的缺点是固有的，只是平时不被发现而已。

苏文纨为了面子、为了那虚伪的自尊，她转身嫁给假诗人曹元朗，并且放下多年来的修养和学问，变成了一个倒卖化妆品的暗商。

一面高高在上，故作清高；一面为了利益遮掩着做些投机的事情，苏文纨就是一个表面光鲜，内里空洞的人；如果，当年苏文纨嫁得好，就不会有她后来的劳苦奔波。

做人还是要堂堂正正，虚伪到骨子里的人，什么时候也不会生活在阳光中。

反而是赵辛楣，虽然事业和爱情有诸多坎坷，最后都能修成正果，这可能是他乐于助人修下的福报吧。

有赵辛楣这样的朋友，是方鸿渐一生的荣幸。

有友如此，夫复何求。

试问，谁不想有这样的朋友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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