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往事 | 他是第一个揭露中国足球黑幕的俱乐部老板

对于今天的深圳人来说，深圳金鹏足球俱乐部，深圳金鹏足球队是颇有些陌生的名字。但是对许多老球迷来说，金鹏是中国足球历史上一段特殊的记忆，一段不可以抹去的历史。

这是中国第一家由民营企业独资筹建的足球俱乐部。

1996年3月10日，深圳市金鹏集团有限公司独立创办了中国第一家企业独资足球俱乐部——深圳金鹏足球俱乐部。从俱乐部注册到球队组建，仅用了两个月时间。随后参加当年乙级联赛，迅速升入甲Ｂ。金鹏足球俱乐部的创办和升级被人们称为“又一次创造了深圳速度”。

然而一年半后，金鹏足球俱乐部突然卖给了云南红塔集团，留给人们众多的疑惑和无尽的唏嘘。

多年以后，深圳金鹏集团董事局主席（现已不再担任）、前金鹏足球俱乐部董事长利焕南翻开精心保存的一摞摞照片，向记者讲起自己组建足球俱乐部和球队的自豪与辛酸。

01

为什么要组建球队

“一路欢歌一路泪。”59岁的利焕南说到人生时这样感慨。

在深圳的亿万富翁中，客家人利焕南确实是个传奇人物，1983年他在深圳开办第一家建材商店，到今天已经发展成拥有数亿元资产的横跨百货、教育、酒店等行业的集团，总资产一度高达８亿元。

利焕南也喜欢说自己是个永远的“移民”。他出生在河源县，1959年因为支持新丰江水库建设，全家移民。1983年，利焕南卖掉家里的两层楼房，举家迁移深圳。1989年，利焕南举家移民香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家人又移民加拿大。

虽几经移民，利焕南说自己绝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国内打理自己的生意。“跑来跑去，我发现还是在深圳过得最舒服。”利焕南对物质生活看得淡，开一辆丰田佳美旧车，住的是旧房子，家里的家电是酒店淘汰下来的。他醉心两件事，一是足球，一是教育。

热爱足球，是从做球迷开始的。

1982年，在老家开办照相馆和经营综合商店的利焕南不仅盖起了两层楼房，还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当年，世界杯足球赛在西班牙举行，利焕南第一次看到世界级的球赛，非常兴奋。后来他慢慢学习足球规则，越来越觉得足球有魅力，成为一名球迷。

1994年1月，深圳足球俱乐部队成立，采用会员制模式。按照出资数量，第一大会员是深圳市政府，利焕南的金鹏公司是第二大会员。1995年，深圳市成立足球协会，利焕南担任首任会长。

深圳足球俱乐部也有过两年三大步的辉煌历史：1994年组建并连跨乙级队与甲Ｂ两大步，1995年以甲Ｂ冠军的荣耀升入甲Ａ行列。但在1996年的甲Ａ联赛中，降回甲Ｂ。不久，深圳市政府将球队卖给深圳平安。

利焕南觉得，管理模式是球队和俱乐部兴衰成败的关键。在为深圳足球队的辉煌与失败歌哭的同时，利焕南也想通过成立自己的俱乐部培养中国足球队员，同时也想更好地塑造企业形象。

1996年1月30日，建立深圳金鹏足球俱乐部的申请得到了批准。

02

金鹏队横空出世

利焕南办足球俱乐部不是一时冲动，他想将自己对于足球的热爱和多年在经营商业上的经验结合起来，希望把经济和经营的理念引入到足球领域，把国外的足球俱乐部先进的管理经验和成功模式吸收进来，真正推动中国足球职业化的体制改革。

深圳金鹏足球俱乐部从一开始就有比较完善的机构，利焕南兼任俱乐部董事长和总经理；名誉会长包括粱戈文、曾雪麟、容志行、杨凯生、陈养、师保东。俱乐部设立办公室、财务部、公关部、后勤部，还特别成立了一个球迷会。

当然，最重要的工作是组建球队，选好足球主教练，吸引优秀球员。为此，利焕南亲自奔赴大连，他的目标是盖增君和高惠辰（上图）。盖增君是上世纪８０年代国家队中的一员，也是上世纪９０年代大连足球辉煌时代的奠基人之一。１９９４年他出任大连万达领队兼主教练，１９９３年带队参加全运会夺取全国冠军，１９９４年又夺得甲Ａ联赛冠军。而高惠辰在大连有“冲甲专家”之称。利焕南向两人表态：你们来组建球队，内部建设我绝对不插手，放手让你们去抓。

盖增君被利焕南打动了。他说，金鹏足球俱乐部是全国第一家私营性质的足球俱乐部，既然你们有这样敢为天下先的气魄，相信通过大家努力一定可以建设好一支高水平的球队。高惠辰随即南下，盖增君则飞赴昆明招兵买马。

当时球队队员都小有名气：李虎、高旭、戴春刚、贝亚、阿曼杜、乔洽、崔洪屹、金哲学、周勇、李光哲、崔永哲、廖友华、杨粤、李景、秦杰民、姜文宣、战宇、李建峰、王农、梁智辉、李瑞通、李江林、王国栋、鞠元，后来南斯拉夫加什奇，陕西柳忠长、尚青、刘承军和高敬刚也披上金鹏战袍。

白手起家的深圳金鹏队，1996年冲上甲Ｂ；1997年，这支甲Ｂ队又险些冲上甲Ａ，在最后四轮只要拿下４分就稳稳冲Ａ，不过最后失败了。

体育界人士认为，金鹏足球队最积极的意义在于它彻底否定了之前深圳足球队的会员制模式，让人们对于职业足球大潮冲击下的中国足坛有一次全方位审视的机会。

03

挥泪剜掉心头肉

1997年10月8日，利焕南将球队彻底卖给云南红塔集团。尽管外界议论纷纷，但是放弃金鹏足球队的利焕南一直沉默着。

一年后，《足球报》突然发表了利焕南的长篇文章。他打破沉默，坦承自己为什么要卖掉足球队。“很多人觉得一定是金鹏集团经营上出问题了，养不起球队了。实话说，养球队开支太大，当时我们集团工资总额的三分之一是发给球队。我热爱足球，把自己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在足球上了，经营受到影响是难免的，这在企业内部也产生了很多不好的影响。但是这还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当时我绝对最大的问题是市场太畸形、太黑了！”十几年后，当利焕南对记者再谈起这一切时，中国足坛打黑的大幕刚刚揭开。

“当年我出资筹建金鹏足球队，投入很大，效果也很好。从组建球队到参加当年乙级联赛，短短数月内，我们金鹏就与天津万科一起升入甲Ｂ！但是‘假球’太严重了！太明显了！1997年甲Ｂ联赛第十八轮，金鹏队积29分，净胜球比深圳平安多，排名第二，只要第十九轮胜了上海浦东队，就有一只脚踏进了甲Ａ。与上海浦东之战，在金鹏队上半场２：０领先后，中场休息时我上厕所，听到某官员说了一句：‘浦东队不能输’，结果从下半场第４分钟开始，金鹏队突然在５分钟内莫名其妙地遭到了两个点球与一张红牌的处罚。连守门员也被‘解决’下场了，最后这场比赛浦东队以４：２获胜。你说这是足球吗？”

“我再说说金鹏与沈阳海狮之战。 赛前在深圳就有赌徒预言，海狮至少要赢金鹏两个球。 果然，一上场就是两个点球一张红牌，结果金鹏队真的以１： ３输球。 我们遭遇这样奇怪的比赛，也从没有向中国足协申诉——有向阎王去问自己死因的吗？ 我后来提出一个说法，中国不仅有‘黑哨’，还有‘官哨’，媒体后来还把我封为‘官哨’一词的发明者。 不过这戳痛了很多人，所以足协官员就骂我胡说八道。 但是实际上谁心里头都明白，‘官哨’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因为有利益勾结，又缺乏监督。 ”

利焕南甚至知道自己球队中也有“放水”的队员，“他们拿的是三五万元的小费，可直接将我几千万元的投资变得没了价值。不过那时体制不健全，我并不完全怪球员。因为他没有生存的基本保障，只有那么几年的青春，等到挂靴了，他怎么办？所以中国球员很多都存在短期行为。”利焕南说。

“我是被足球的中国国情伤透了心的。”利焕南下决心不再玩足球了。“原来我本想留下部分股权，最后还是全卖了。现在看来，卖足球队还是走对了，因为中国很多国有企业办的足球队都被弄得成天不安宁，作为民营企业哪还有好日子过。”

1997年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利焕南开始考虑退出。他跟云南红塔进行了13次谈判，“我只能偷偷做这件事情，谁也不让知道。那么短时间我飞了13次昆明。为了掩人耳目，我都是先让公司订飞上海北京的机票，然后再转昆明。”“利焕南说。

1997年10月9日，深圳金鹏足球俱乐部被红塔集团成功收购，价格是3500万。

“此后，再也没有一个甲Ｂ能够卖出3500万了。”虽然伤心，利焕南在最后时刻还是表现了一个客家人的精明。

作者|蒋荣耀

转载自 西芦葫 （ID： niuhistory）

转载请联系原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