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将仇报——安徽省太湖县“1·14”重大投毒杀人案侦破纪实

“一口饭是恩人，一斗米是仇人”这句古话令安徽省太湖县小池镇村民徐仲金感慨不已。他们夫妇俩十多年如一日，省吃俭用将父母双亡的侄儿徐朝水抚养成人，却怎么也没有想到……

一、深山突发命案

安徽省太湖县小池镇是位于大别山南麓、花亭湖畔的一个风景秀丽的小镇。2004年1月中旬，小池镇西畈村的村民们正忙着购置年货，家家户户沉浸在喜迎农历小年的欢乐气氛中。

1月14日23时10分，太湖县小池镇派出所值班室响起一阵急促的报警铃声。值班民警一拿起电话，就听到对方叫道：“不得了啊！西畈村上屋组村民徐仲金家有3人喝了西洋参汤后出现中毒症状，人都快不行了！” 接到报警后，所长李向阳立即带领民警赶赴案发现场——西畈村徐仲金家。此时现场已惨不忍睹：52岁的徐仲金站立不起，弓着腰，趴在桌面上痛苦地呻吟；徐仲金的儿子徐根年和孙女徐琪躺在床上，两眼发直，面部表情麻木，且口吐白沫，全身抽搐不止……

尽管各方通力协作，全力抢救，但惨剧还是发生了。徐仲金因仅喝了一口西洋参汤，病情症状有所控制；而徐仲金年仅1岁多、活泼可爱的孙女徐琪却在送往医院途中死亡，儿子徐根年也因抢救无效于次日清晨死亡。

惨案震惊了小池镇，消息很快传遍了太湖县城。经过艰苦细致的调查走访和毒化检验，警方认定这是一起重大投毒杀人案。

据调查，案发当天下午，徐仲金家中堂屋摆有两桌麻将，当时围聚在一起打牌及旁观人员多达12人。专案组对这12人分别进行排查，又分别从时间上排除了这些人作案的可能性。与此同时，另一组侦查员从谋财害命、报复仇杀、男女关系等问题上寻找案发的原因。被害人徐根年现年25岁，是个老实的农民，仅能解决自身的温饱问题，没有存款，所以谋财害命的可能性极小。徐根年一家人在村里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且为人开朗、随和，与邻里关系相处融洽，村民们一致反映，邻里投毒报复杀人的可能性很小。徐根年曾在浙江省台州市一家纺织厂打工，会不会与别的女子有染导致命案的发生？侦查员连夜驱车赶赴台州，与徐根年曾经打工的厂家和所在地警方联系，向与徐根年朝夕相处的民工进行了解走访，民工们都反映徐根年本人老实内向，做工之余常独自一人呆在民工宿舍里看电视，连打牌都不会，有时是别人打牌他站在一旁看着，找女人风流，沾花惹草的事很难与徐根年联系在一起。

二、嫌犯险被否定

侦查工作陷入了僵局。 这天深夜，刑警大队教导员张文华与侦查员们围聚在灯下分析研究侦查工作得失，大家认为刑侦专家的一句名言很有道理：“从起点到终点若无结果，说明某个环节存在疏忽，不妨再从起点开始。”于是，专案组调整工作思路和部署，以徐根年身边的人为重点重新启动排查工作。

随着侦查范围的缩小，徐仲金的侄儿，也就是徐根年的堂弟徐朝水的涉案疑点在不断上升。经查，徐朝水现年24岁，小学文化程度，父母均已去世。其父临终前将他托付给徐仲金，要其将徐朝水抚养成人，徐仲金含泪答应了哥哥的要求，表示自己再苦也要像养亲生儿子一样，把徐朝水养大成人。

2004年1月2日，徐朝水从浙江省湖州市打工回来，仅过12天就发生了投毒案件；更重要的是，徐朝水住在徐根年的隔壁，有作案条件和作案时间。由于徐朝水是徐根年的堂弟，因此在第一轮排查走访中，办案人员对徐朝水没有给予足够重视。当专案组将徐朝水有作案嫌疑的想法告诉徐根年的父亲徐仲金时，他和他的妻子都非常吃惊，连连说：“不会吧？不大可能是他，怎么可能是他呢？” 随后，夫妇俩一五一十地向办案民警介绍了徐朝水是如何长大成人的。

20年前，徐朝水在父母去世后住进徐仲金家。徐仲金夫妇视如己出，省吃俭用，供徐朝水念书。徐仲金的妻子为人贤惠，逢年过节，就给徐朝水买好吃的或做新衣服。有一年春节，她给徐朝水买了一套新衣服，她的儿子徐根年也吵着要，她安慰儿子说：“等有钱了再给你买，朝水是你弟弟，做哥哥的要让着弟弟。”她也经常对邻居们说：“我不是朝水的亲娘，但越是这样越不能向着自己的孩子！”就这样，徐仲金夫妇像带亲生儿子一样，把徐朝水一直抚养到小学毕业。

一转眼，徐朝水长到了十七岁。徐仲金夫妇开始为徐朝水今后的生活出路操心。那年春节，夫妇俩把徐朝水叫到床前，问他今后是想种田还是想学点儿手艺。徐朝水回答说种田太苦太累，学门手艺不仅可以养活自己，兴许以后还能有出息。夫妇俩对徐朝水的回答很满意，认为他长大了、懂事了。徐仲金把徐朝水送到县里一家油漆培训班学习，使他学会了一些基本的漆工知识和技能。

从2000年开始，徐朝水便同几个老乡到浙江省湖州市打工，在那里，徐朝水干起了油漆工。徐仲金夫妇指望徐朝水能多挣些钱，日后盖座房子娶个媳妇，成家立业。但是，徐朝水打工并不努力，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有工就做，无工就耍”。好几年了，徐朝水回乡过年，从来没带过钱，令徐仲金夫妇很失望。徐仲金为此劝慰妻子，说只要徐朝水能养活自己就行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2003年底，眼看着徐朝水已24岁了，徐仲金夫妇很焦急，便四处筹钱，并请来亲友帮忙，在自家旁边的一块空地上，给徐朝水打好了建房的地基，决定等徐朝水谈好对象，便在地基上盖房。

三、铁证锁定目标

警方经过排查，确定徐朝水有重大作案嫌疑，这令徐仲金夫妇十分震惊。为进一步获取有关案件证据，专案组加大了外围查访力度，重点对老鼠药“毒鼠强”的来源进行调查。果然，办案民警在走访过程中接到群众举报。1月份的一天傍晚，有个小伙子独自一人到小池镇刘老汉的摊贩前询问是否有老鼠药卖。办案民警几经周折，终于找到刘老汉。刘老汉面对警方的讯问，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卖过鼠药给一名男青年。当办案刑警拿出徐朝水的照片让刘老汉辨认时，他说：“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人！”

1月16日中午，专案组决定依法传讯徐朝水，在人证、物证面前，徐朝水终于低下了头，如实交代了他的罪恶行径——

徐朝水原来想通过在外地打工挣钱，回家好盖房娶媳妇，过上幸福的日子。但在外地打工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容易，除了吃穿住行的花销，他积攒不了几个钱，更别谈盖房子了。徐朝水在外地打工期间，也认识了几位来自农村的打工妹，其中不乏令他心动的漂亮女子。一名山东省的打工妹小丽得知徐朝水是个孤儿，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觉得徐朝水太穷酸了，交往了几次后便有意疏远他，徐朝水心里十分难过。当他得知伯父徐仲金已给他打好了建房地基，心里先是很宽慰，但想到建房还要许多钱，又心烦意乱起来。

2004年1月2日，徐朝水回家过年。农村腊月婚事多，徐朝水看到别的新郎新娘成双成对入洞房，十分羡慕。

邪恶的欲念往往在瞬间产生。1月7日上午，在家睡懒觉的徐朝水看到堂兄徐根年拿着锄头到田间干活，突然想到，如果没有徐根年，叔伯徐仲金家的二层楼房不就是自己的了吗？就这样，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头产生了。

四、罪行令人发指

徐朝水买到鼠药后，一直将鼠药藏在自己的床下，伺机下手。1月14日下午，徐仲金家里摆了两桌麻将，他觉得可以趁人多之机下手。傍晚时分，徐仲金看到儿子徐根年有些感冒发烧，便为他煎了一碗西洋参汤。汤煎好后，由于太烫，徐仲金便将汤放在桌上冷却一下。徐朝水趁人不备，将鼠药快速地放进参汤里，然后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别人打麻将去了。徐仲金想看看参汤是否凉了，便尝了一口，觉得参汤可以喝了，就把汤端给了儿子徐根年。

就在徐根年喝汤时，女儿徐琪正巧进来，徐根年又让女儿喝了几口……

尾声

4月18日，记者前往浙江省太湖县徐仲金家采访时，徐仲金夫妇仍然沉浸在极度的悲伤之中。徐仲金说：“我一个好端端的家就这样被徐朝水毁了，我想不通啊！他为什么要这样恩将仇报？！”徐仲金的弟弟徐仲生说：“徐朝水实在是对不起抚养他长大的叔伯、叔母，他应该受到法律的严惩！”一些村民都发出这样的感叹：“一口饭是恩人，一斗米是仇人。徐仲金与徐朝水之间的经历，就是《农夫与蛇》这一故事在今天的再现。”办案刑警说：“如何提高青少年的法制意识，教育和引导民工通过诚实劳动致富，值得我们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