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敏：莫让读物变“毒物”（散文）

被争议教材封面

小学生课本插丑图的事件，发酵一直火爆进行着。可是，有关青少年读物里的涉黄涉毒，与怪戾故事，至今还没有扒到。

近十年来，有不少书店的亲子教育馆，少儿读物的封面都用上了长发小妖女，圆圆脸，带着真稚，十分疼爱的小天真，前胸却高高鼓起，束腰，长发，红唇儿，所有性敏感部位，都鲜明呈现出来。校门口的小学生用品店里，书本封皮的插图也有鼓胸的长发妖女，性征明显。甚至一些包包，布料，体恤，玩具上的图案，也有这类的怪戾物种。

这只是冰山一角，更大的文化灾区，是隐在文字的深水区里。

大约在十多年前，我写过一篇时评：《文学妖魔化惨了谁》。写这文的原因，是我那时想上网阅读一下大型网站的小说，谁知打开小说网站，就像打开了魔鬼屋，穿越玄幻，孤仙灵异，妖后鬼怪，惊悚秘闻。标题明明是文学网站，内文却是另一番样子：穿越，传奇，灵异，玄幻，惊悚，插图是半卡通半妖魔，里边内容当然也不沾传统文学的边。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那里码字，组稿，胡编乱造了这个垃圾堆，几乎看不到半个文学的影子和作家的文字。

题材还都空穴来风，没有人间烟火，没有现实生活，更没有血肉温度，只有墓穴精灵或世外的侠客。

下边列举两个大型文学网站的小说目录，大家看看货色：

妖夫难缠：天上掉下个狼相公

百鬼魅行，书生夫人太风流

嫡女难嫁：逆天三小姐

攻妻不备：甜妻太危险

首席的独家私宠

潜婚蜜爱，总裁先生很温柔

情深难遇，惹火金牌检察官

步步惊婚：顾先生顶风作案

独伊无二，帝少情深不悔

奸商夫君，听说娘子想翻身？

独门宠后之夙命归来

风尽云亦舒

穿越之男主大人别逼我

邪王腻宠：小白也妖娆

皇家影后，暴君的绝宠娇妃

绝品女帝

韶华殇：嫡女不是人

斗破龙榻：皇后要出墙

戴安娜之死：杀死狼人

女鬼演员的最后排练

不存在的仇人：玻璃里的陷阱

重点保护对象：丢不掉的包­

桂大人死之谜：血溅坤宁宫

谁是真凶：失踪的墓碑

为爱赎罪：冒牌网友

被扔掉的巨款：十块钱救三条命

玄庐君七言律诗五百首

真爱无言：海岛生死恋

道格勒之死：杀人的哭声

神秘邮件：星星的眼泪

传奇故事：楼兰魂

不能说的秘密：娶个村长老婆解气

便只当它是梦：墨如梦

悬疑世界——百鬼夜行

失忆之寐：睡美人

试问，哪个小孩穿了裤子，能看出这样的形状？

看看两个网站的小说名字列表，不是辣到你的眼，而是里边的情色，死亡，阴鬼气息，在以怎样刺激的高强度，吸引青少年读者的眼球。问题还不仅是网络写手的邪门儿，看似一群新人类在网上玩耍文字游戏，发际于他们后边的背景，有给力的推手在诱导，在定向绑架他们，把他们推到这里抽吸文字鸦片，在垃圾娱乐里躺平，麻木或死去。

这对于读书不多，涉世未深的，文化价值观尚不稳定的青少年读者，会是什么效果。平时在家里蜜糖罐，出门是阳光下的嫩秧苗，感受强刺激时的好奇与生猛，会飙升出多少无聊的狂欢，分沁出怎样意外的荷尔蒙？他们沉沦于天马横空，云天雾地的泡沫文字里，还能接受严肃厚重的文学读本吗？还会认可世界经典名著的思想深度吗？还能进入客观现实的理性认知吗，还会思考人生路该怎么走吗？还能回到烟火人世的居家生活吗？

还有：小作者们都迷进了妖魔窟，我们现实中的感人故事，时代转型，城乡变迁，新旧冲突，伦理变化，时代脉搏，村庄怀旧，夹带着历史洪流的重大宏大写作，谁还愿意去担当？质朴民风，命运抗争，致富奇迹，孝行天下的人文精神，有谁愿意去叙述？

我想这已经不是改变青少年阅读习惯的问题，而是扭曲性格心理，改变人生方向的毒品。如此惨淡的事件，该怎么面对，怎么解决，成了我深深的忧患与困惑。

但这是从心头外延出去的愁，问到天边无回应，只好收回来，不再多想。当我回到了自己，发觉头脑一片空白，思路出现了断崖。我知道我受到的颠覆幅度之大，不是三观，而是五观七观，都浑个儿掀翻了，追了一生的文学梦，开始摇晃。

大人和孩子相处的插画，也是诡异非常。爸爸的手是往哪放呢？

我们这一代作家追求的文学，基本都老老实实沿学术规律走，是潜心守持寒窗，长期积累，耐心努力出从量到质发生变化，拼到才情与思想完美碰撞，迸出的火花，才是想要的东西。文学网络只图牟利，也能理解，但你吃相太难看，让文学变了脸，大幅超出我们的认知范围。你不能打着文学口号，干着毁损文学的事，你这是挂羊头卖狗肉，是指狗为羊，是指东说西。你还把文学人拒之文学门外了，如果哪个作家不在门外，定是叫逼良为娼了。

难怪著名作家闫连科说：“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写作的无意义，经常怀疑，我一生的写作，就是一场笑话。”他是否也看到了变脸或变质的文学，或从其它角度，看到了被毁损的文学阵地，才起了无意义的萌哒自问。

内心的不安从此开始，虽在寒窗苦读里继续着，却再也不想与五花八门的网文打交道，不想再写大书，不想参与任何形式的，打着文学旗号的评奖研讨和聚会。沦于无奈，好像独善其身了，内心的慨叹与纠结，仍然无计可消除。可是，自己一介小百姓，手里没有武器，怎样才能让子弹飞，把观点透出去，为社会提个醒，给青少年的网上热粘浇瓢冷水。

想了半天，我跟一位南方文学网站的青年编辑发起了交流，我把看到的讲一遍，问他对这现象怎么看。

他说：我知道的是，现在上网的写手都那样写，编者读者也那样，最后都那样了。

我问：就没有一个不愿意那样的人吗？

是的，我就不愿意那样，可是网站要在乎点击率，编辑得有报酬啊。

那些作者都是什么样的群体，年岁多大，他们还顾不顾文学生态环境秩序问题。

打打杀杀，爱爱恨恨，生生死死。，新生代的另类网络作家，就是这样炼成的，

这类写手大多没上成学，或无业者，都是玩儿的，每玩下来一则好游戏，或看个鲜视频，就能仿写一篇小说。他们都爱演绎公主王孙，为争夺爱情或宝刀宝瓶，打打杀杀，爱爱恨恨，生生死死。网站也看到这支写作大军的数量，愿意为他们搭戏台，从中得利。我说老师，新生代的另类网络作家，就是这样炼成的，咱得接受新形势啊。

我说：这是要搅乱文学的水，再污染掉文学这块地，这是在发展文学吗，是在解构文学，在毁掉下一代，细想想，简直比惊悚小说还惊悚。稍有点文化关怀者，都不会支持这些乱象，你说呢？

我都见惯了，不奇怪了，细想想这也没啥不好，小说不刺激，谁还愿意看。

无语。

切断了交流，我发觉与网站小编的对话，也隔着纵深的代际鸿沟。一边是无所谓的畅通，一边是拒绝样的卡顿，简直是个新潮段子手，在对话一个局外失语者。

我感到十分孤独，不是阅读欲望被网络爆文给擦伤了，而是直接划过来一刀。我这才写了《文学妖魔化，惨了谁》这篇文。是想把我对文学现状的焦虑，推送到更广阔的地带，引起些共鸣，也引起有关部门重视。

可作品在我新浪博客发布后，因为对博客的打理不太得力，造成了点击率不高。又过几年，我把稿子改短投到一家公众号上，因为文中插图张张雷同，直接造成阅读审美屏障，再加上推转不力，很快就沉落了。我返过来到新浪博客上，想把新改稿替换掉老稿，结果，不知有什么敏感词，迟迟没见发布出来，导致现在百度上只能搜到题目，却找不到内文。

我是想推出第一篇后，再往下写个类似的系列文。当时我列了以下几题：

瘆人的儿童玩具

一，小孩玩具，小孩们玩得拔光毛的惨叫鸡，瘆人的鳄鱼玩具，恐怖的变形金刚，盘蛇玩具，带性感的公主身，骷髅脸等。网上查询，骷髅脸代表着阴暗，恐怖，冷酷，血腥，绝望，死亡的形象，可这些不祥的玩具，却在纯真的少儿手里玩耍。先不说玩具的暴戾色彩，就从审美直观说，也充满了灰色绝望的暗示。

二，电子游戏或视频，奥特曼人物，尖头，鬼脸，有眼无珠，有的头上还长角，一半像外星人，一半像鬼怪。而奥特曼的戏，在少儿圈里知名度却不低，几乎家家小娃都知道。还有豌豆射手大战骷髅的电子游戏，凭空瞎编，占有电玩空间，带邪少儿审美。

三，封闭幼儿园里的猫腻，深圳前海有一家私立幼儿院，大张旗鼓地召集学生与家长，穿鬼怪精灵披风和帽子，同过万圣节和圣诞节。我发现每逢西方节日，这家幼儿院都比中国节过得张扬。后来我知道，因为幼儿园里有不少外国教师，黑人更多。我们从外表只能看到过洋节时，打鸡血般的兴奋，却不知里边对幼儿教的内容，有多少隐蔽与猫腻。

四，街市上女性做衣服的布料图案，有用子宫，卵巢花型做裙装的，有女性红唇花型做丝巾的。还有冷酷的巫女脸，超短裤，露出剌青的长腿。更有烂裤子烂到腹股沟处，差一点烂到隐私处了。穿此畸装走上大街暗示着什么，走到无人处会遭遇什么，可以想象。

害人的儿童读物

五，少儿读物上的用品，有公主恋爱，少儿亲嘴，留长发，长指甲，穿婚纱裙，或超短裙，等涉黄图案，正在把天真无邪的少儿，往阴沟里带。网上有一家出版社宣传的图片，一款少儿游泳娱乐气垫用品，竟然是阔大而性感的红嘴唇，粉嘴唇，成年女人半张半合的嘴巴，大尺度地暴露放荡与纵欲。这些本应是儿童不宜的物品，偏在儿童娱乐场上大胆亮相。还有少儿绘本，即连环画册，名著《红楼梦》浓缩版的封面，是宝玉和黛玉相偎一起读书，将青春早恋的镜象与少儿读物沾到了一起。真不知设计者是不懂儿童群体的天真纯洁，还是懂，故意让儿童过早触及成人世界的隐私，启蒙性敏感。

以上我看到的文化垃圾，都是想陆续列出时评，给出评析和批词，让世人擦亮眼，守好青少年们的文化阵地，别当了韭菜，叫文化奸商们慢慢割着，还得掏线消费，蒙蔽萌娃。可如此这般的打算，都在第一篇文发布后的冷落里，划上了句号。没有认同感，没有共鸣的文字，犹在旷野无人处清唱独舞，高处不胜寒。

那时，我的认知力还只是文学被妖魔化了，认为创编者都在演变脸术，且不是把传统文学的精华给变掉，再变回来，而是撕碎了，洒到地上，成了再难收拾的旧山河。我还在感叹出版商和商业写手们合伙乱局，表面是击倒了一代正统文人的理想，惨了潜心寒窗的作家们。可再想，作家们无非是沦落到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或躺平几年看看，咋沦落也到不了千山鸟飞绝的寒凉世界。真正惨下来的文学，是未来小读者们，将输在阅读的起跑线上。

直到最近，网上众爆毒教材编者的事件，让我找到了认同感，认知也有变化，漂了十来年的悬念，终可以落地了。让我惊讶的是，小学生教材里竟有这样的奇葩顺口溜：姐儿生得漂漂得，两个奶子翘翘的，有心上去摸一把，心里有点跳跳的。这露骨的黄段子，成年人看了都会脸红。儿童色情在全世界都是不可踩的红线，却能在我们的小学教材中呈现，真是太费解了。人教出版社官方网站称其宗旨是：培根铸魂，启智增慧。喊的口号可谓高大上，却在插图上兑毒。这不是跟妖魔鬼怪网站一样嘛。

从文学网站妖魔化，到小学生课本的毒插图，都不是一般的审美现象，而是深层的意识形态在驱动，西方无孔不入的文化入侵，在动手脚。这样的文化渗透，不只是小学生课本，也不止文学网站，还有更多阵地有待深挖。只有扒个底朝天，晒到太阳下，才能全面彻底地消个毒，还小学生一片蓝天，还文学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