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长刘洋》第52期：「万世一系」的日本天皇，是真天子还是吉祥物？

Hi、みなさん、こんにちは。

社长带你看日本，大家好，我是社长刘洋。

今天社长又来到了京都，带大家继续我们的关西历史之旅。这一次呢，我们要参观的是曾经历代天皇生活起居的皇宫，也是 日本历史的孕育之地：京都御所。 顺便再跟大家聊一聊日本天皇的那些事。

在历史的舞台上，君主制在大多数国家都出现过。比如中国，从「秦始皇嬴政统一六国」到「清朝末代皇帝溥仪退位」，就有着长达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时期。放眼当今世界，也仍有不少君主立宪制的国家还保留着皇室，例如我们熟悉的英国女王、瑞典国王、西班牙国王、荷兰国王以及我们今天要讲的日本天皇。

君主制的国家往往都伴随着改朝换代，举个例子啊，英国现在的女王伊丽莎白二世就是温莎王朝的第五位君王，前面还有什么斯图亚特王朝、都铎王朝、约克王朝等等等等。这些王朝短则几十年，长则一两百年，更换得十分频繁。其他的什么瑞典、西班牙、荷兰的那些个皇室也都差不多。

相比之下， 日本皇室就完全是个另类的存在，日本的天皇号称是「万世一系」。自初代神武天皇起，到现在的第126代德仁天皇，2600多年来，日本的皇室一直都是这支宗族一系，并没有经历过改朝换代。

所以日本以前就经常跟中国较劲，说你们中国的皇帝不配叫天子，因为你们老换，一会儿赵宋、一会儿李唐、一会儿朱明，天哪有老换儿子的？我们日本的天皇才是奉天承运，从来都没有断过。你别说，乍一听上去还挺有道理。那么，日本的天皇究竟是怎么做到「万世一系」的呢？别着急，我们进去了再慢慢跟大家讲。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像公园的地方，叫「京都御苑」，然后我们要去的「京都御所」就在这个御苑的西北角。走过去还有一段距离，咱们边走边聊。

京都御所的历史要追溯到公元794年，自桓武天皇迁都至京都，到1869年明治天皇迁居江户城，也就是如今的东京皇居，共有73代天皇生活于此。

京都御所并不是一开始就在现在的位置，最早是在离这两公里左右的千本通。后来由于火灾和战乱，曾几度迁移，直到公元1331年，南北朝时期的光严天皇即位后，才搬到了现在这里。

如今人们看到的这个京都御所，虽是江户时代重建的，却传承着平安时代的建筑之美。 现在呢，由「宫内厅京都事务所」负责管理，皇室从东京来访京都时也仍会使用。

京都御所一共有6个宫门，然后这个就是正门「建礼门」。过去呢，只有天皇才可以出入此门，就连皇后和皇太子都禁止踏入。当然，现在也没有对外开放。

我们现在就来到了侧门「清所门」，游客们从这里进入御所参观。

前面那个宫门是「宜秋门」，以前是公卿贵族们走的门，身份比较高的贵族还可以乘坐牛车进来。进来之后呢，就到那边的「御车寄」下车 ，相当于现在的停车场。

这边这个「新御车寄」是90年前专门为「大正天皇登基」所修建的，当时他是先坐火车从东京来的京都，然后换乘皇家马车到的京都御所，所以这是天皇的停车场。

穿过这个「承明门」，里面就是京都御所的正殿「紫宸殿」。

「紫宸殿」是御所里最重要的建筑，天皇颁布新法令、接见外国使节等重要的仪式都会在这里举行，根据坂本龙马的《船中八策》演变而来、开启了明治维新序幕的《五条御誓文》也是在这里宣读的。

值得注意的是， 天皇的居所虽然已迁往东京，但京都御所原有的皇宫地位并没有被废除，象征天皇驻地所在的天皇宝座「高御座」仍然留置于此，直至今日。

保存在「紫宸殿」内的「高御座」，总高6.5米，重8吨，黑漆底座上围绕着朱漆高栏，八角形地板上竖有八根圆柱支撑起宝座大顶，自奈良时代起被用于历代天皇的登基仪式。

2019年10月22日，德仁天皇步入皇居正殿「松之间」，随后登上了从京都御所运来的「高御座」，向日本国内外正式宣布即位。来自100多个国家的首脑政要、王室成员和驻外使节见证了这一时刻。

我们前面说到，从初代天皇神武天皇到刚刚即位的126代天皇德仁天皇，天皇的血脉已经绵延传递了2600多年，号称「万世一系」。但这种说法真的靠谱吗？其实呢，天皇的历史在史学界，一直是个极有争议的话题。其中的原因呢，就要从天皇的起源开始说起。

根据现存日本最古老的史书《古事记》和《日本书纪》记载，日本天列岛由两个创世神所生，这两位神是一对兄妹，哥哥是「伊耶那岐」，妹妹是「伊耶那美」。这两位创世神创造出日本列岛后，又生下了各路诸神，其中就包括了太阳女神「天照大神」，天皇「万世一系」的源头就在于此。

「天照大神」统治着被称为「高天原」的天国，后来她传下三件神器给他的孙子「琼琼杵尊」，命他下凡去管理「苇原中国」，这个「苇原中国」就是日本人对自己国土的美称，类似于我们的神州华夏。

「琼琼杵尊」奉祖母之命，驾着祥云降落人间，来到了「高千穗山峰」，这个地方在现在的南九州。后来他和当地山神的女儿「木花开耶姬」结婚，然后生下了三个儿子。若干年后，他的第三个儿子又生下了四个男孩，其中 第四个男孩叫做「若御毛沼命」，他就是传说中的日本第一任天皇「神武天皇」。

神武天皇带领族人完成东征后，于公元前660年2月11日在大和国，也就是如今的奈良正式登基，所以呢，每年的2月11日就成了现在日本的建国纪念日。那么，神武天皇登基的时候多少岁呢？50岁。然后他在位80年，这就相当于他活了130岁。

不但他活了130岁，他之后的一连八代天皇，每一个都是高寿，只有三位低于100岁的，其他五位年龄皆在110岁以上。而且这八代天皇只有诞生和即位的记载，没有任何治国事迹。你问他们都干了些啥，没人知道。因此后世称其为 「欠史八代」 。

从这里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关于日本天皇起源的历史，是带有明显的神话色彩的。就这样， 经过长达千余年的思想灌输，日本天皇是「神」、身份不可冒犯的观念就深植于日本人的头脑中，成为全民信仰。如此一来，被赋予「神性」的天皇对日本人来说，就如同上帝对西方人那般重要。

然而，日本天皇得以延续至今都没有被推翻取而代之，光靠「神性」是不够的。 更重要的是，在两千余年的天皇传承中，除个别时段外，真正掌握国家最高权力却是「权臣」而非天皇。 这些权臣虽然所居官职不同，如太政大臣、关白、幕府将军等，但无一例外都是挟天下以令诸侯的「无冕之皇」。

我们可以看到，御所南侧围墙中的一角，突兀地出现了一扇小门。这个小门就很好地见证了日本天皇在权臣的控制之下，过得有多悲惨。

1467年，日本爆发了长达十年之久的「应仁之乱」，京都沦为战乱的舞台，御所也陷入苦境之中。那时候的天皇是既没权又没钱，全靠诸侯供养着。战乱爆发后，诸侯就顾不上进贡了，天皇的生活变得十分困窘，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悲惨生活。

这时候，一位名叫川端道喜的商人看不下去了，自愿为天皇提供每日的饭食。不过，由于商人的地位低下，天皇吃「嗟来之食」也颇为不妥，怎好让送饭之人大摇大摆进出皇宫。因此特意为川端道喜开辟了这个小门，每天早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饭食送进宫来。 后来御所虽几经整修，却依旧保留了这座不成体统的「道喜门」。

御所的这种窘境，在应仁之乱后，持续了近100年。后来有一个人向天皇家伸出了援手，这个人就是丰臣秀吉。

1588年，即将统一日本的丰臣秀吉，率领着长达两千米的队伍来访御所。随从于秀吉的是曾经与之为敌的武将，秀吉想通过此举显示与天皇的深厚交情，以便更顺利地推动全国统一。

除此之外，秀吉还在天皇的御所中，修建了这座雄伟的「御常御殿」，这也是御所里规模最大的建筑。虽然当时建造的御殿已被烧毁，但后来德川家又重建了这座御殿。 一直到1868年明治维新之前，天皇都住在这里。

御殿内有着大大小小15间房间，位于南侧是的天皇接见大臣的房间，相当于是天皇的会客厅。用于装饰房间的是26幅金箔隔扇画，丰臣秀吉喜好奢华的特点，也可以从这间屋子中窥见一二。

在这个「御常御殿」内，还有一个特别的房间，曾经保管着日本天皇代代相传的宝物。没错，就是《日本书记》里记载的、被视为天皇权力象征的「三件神器」。

收藏于伊势神宫的画中，描绘了这三件神器。 草薙剑，又名「天丛云剑」，据传是日本武尊使用过的剑，被视为日本武尊的分身。另外两件分别是「八阪琼曲玉」和「八咫镜」，据说曾用来请出隐居在天岩屋的天照大神。

说起这「三件神器」，其实对于咱们80后90后来说并不陌生，因为作为日本神话中的一个重要素材，日本三神器的设定常常出现在我们能够接触到的日本动漫、游戏以及影视剧中。

比如社长小时候玩的街机游戏「拳皇」系列，主人公「草薙京」、「八神庵」和「神乐千鹤」，他们仨就分别对应着三神器。在动漫作品《火影忍者》和《海贼王》中，我们也能看到三神器的出场。

在天皇的登基仪式上，三神器中的「剑」和「曲玉」就被分别放在王座的两侧，象征着天皇的正统性，另外缺席的「八咫镜」被视作天照大神的灵魂宿器，被留在了伊势神宫。不过，尽管是难得一次地在公众面前的现身，但也是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外界只能大致估算其长短大小，至于里面到底是什么，就连历代天皇也难得一见。

从古代开始，这「三件神器」就鲜有人目睹真容。到了日本近代的明治天皇，据说当时他去伊势神宫参拜，还真打开了安放「八咫镜」的容器，观看了神器的样貌。随后他就下令把容器封上，并从此明确立下一个规矩，那就是自己的子孙都不可以观看神器。

珍藏于京都御所的这「三件神器」，在明治维新后被运到了东京的皇居，而曾经保管着三神器的房间，却依旧原样保留至今。

如今的日本是君主立宪制的国家，根据现行宪法，天皇只是「虚位元首」，仍旧没有实际权力，无权干预国政，甚至无权擅自对国事发表意见。就在去年，德仁天皇对「举办东京奥运」表达担忧后，还遭到了媒体的指责，说是有「违宪」参与政治的嫌疑。

所以说，日本自古以来就有着悠久的「虚君传统」。从「千年摄政的藤原式」到「一统日本的丰臣秀吉」，日本的最高统治权一直被掌握在这些权臣手中，而天皇大部分时间成了「统而不治」的象征君主。

既然没有实权，自然也就保留有生存权。你说你没事推翻个吉祥物做什么？何况天皇又这么受国民爱戴，若想废掉天皇、取而代之，必然会招致全民声讨，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满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根据日本《每日新闻》2019年在全日本进行的民意调查，仅有7%的国民明确主张废除天皇、改建共和，而多达74%的民众则支持天皇在国家体系中的象征性作用。 由此可见，日本虽然已经步入民主社会，但天皇在国民信仰深处依然具有强大的生命力，这个家族「万世一系」的局面看来仍会维持下去。

相比故宫的红墙绿瓦，京都御所难免显得有些沉闷。 木架结构不施粉黛，在风吹日晒中沉淀成深褐色，大片大片的白色墙壁，再加上完全取自天然的桧树皮屋顶。 这虽然是一个整肃的、略显寂寞的地方，却也是典雅的、厚重的，铺满了历史的过往。

社长突然好奇，不知道这连绵不断的宫墙之内，是否也曾有过「深宫尽日闲」的幽寂清苦，亦或是「相煎何太急」的夺嫡血光。想到这里，我的脚步不禁也慢了许多，深怕踩在细碎的石砾之上，每走一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搅扰了沉睡千年的灵魂。

这座历经千年的京都御所，与历代天皇一起，从平安贵族的王朝绘卷，到战国时代的群雄争霸，从江户时期的太平盛世，再到幕府末期的明治维新，彼此见证了历史的一页页篇章。而《源氏物语》中记载的「紫宸殿」前那棵樱花树，也依然在春天如期绽放。

好了，今天的节目就到这里。如果你喜欢本期节目，欢迎订阅点赞评论，我是社长刘洋，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