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节报道 丨 潮汕农村里的“诗意和远方”，打工女孩创立图书室

“我7、8岁就很懂事了，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去干农活、做家务，还要带弟弟妹妹。”

一本叫做《女孩故事——览表村女性口述史》的小册子记录了这么一段访谈内容，访谈对象是一名50多岁的览表村女性，她回忆着自己短暂而又贫困的童年。

览表村位于广东省揭阳市惠来县岐石镇，这里位于潮汕地区西南位置，鳌江经村旁汇入大海，大部分村民以出海打鱼为生。对于览表村女性而言，她们过往的童年大多如此——在懵懂中被要求“乖巧”“懂事”。

曾经，村中不少女孩10多岁便辍学外出打工，今年34岁的吴利珠便是其中一个，她在村里度过短暂的童年，在青少年时期便外出务工，2014年又回乡创办了览表图书室，如今，在她的努力下，村中的孩子有了更多阅读的空间和机会。

览表图书室。

临近“六一儿童节”，5月29日下午，览表图书室工作人员为孩子们准备了一场节日活动，开设多元的科普课程、手工活动。吴利珠希望用自己的努力，给村里的孩子带来一个丰富的童年，而不再像以前的童年那般局促而孤独。

览表图书室的设立，让她的设想成为现实。

一次需要勇气的实践

5月底，这个近海的村落热闹如旧，览表村村道两边的摊贩们吆喝着，他们大多是皮肤晒成小麦色的老年人，半弯着身子举起一个玉米，一口当地方言：“来看看这玉米吧！”

猪肉摊贩将一块块肉摆好，有苍蝇飞过，赶忙使劲摆着手驱赶它。也有临近县城、小镇的人驱车来到村子买海产品，晒干的虾米、干贝、捆在一块的紫菜还有腌制过的巴浪鱼......都是览表村热销的产品。

这里的生活看上去与惠来县其他近海村落并无多大区别。

惠来县拥有海域面积7689平方千米，以及109.5千米长的漫长海岸线，这个靠海营生的地方也形塑了当地人敢闯敢拼的个性。不过，和大多数潮汕县城一样，一些传统观念也常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吴利珠在成长过程中便已经发现，“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的观念还根植于老一代的想法中，当时，初中便离家前往外地打工的她常常有所疑惑——“为什么女孩子不能继续读书，男孩子可以多读书?”

直到2009年，她在北京认识了一群做公益的朋友后才开始明白，部分传统观念对乡村社会产生了影响，甚至成为老一辈口中的“传统”。她想去试着改变，让更多人意识到女生读书、自强的意义。在这期间，她经常和家人交流自己的想法，告诉家人个人自强自主的意义。“当然，理解和不理解都有遇到过，但我都坦然接受。”

也有同村不少女孩子向她“诉苦”,她们曾有的探讨涉及儿童教育、性别教育，甚至直接指向传统观念中那些不合理的部分。这让吴利珠又萌生出一个更实际却愈加需要勇气的实践——在村里办公益图书室，让孩子们有书可读，也能传递更多富有意义的知识。2014年，在外闯荡数年的她回到览表村，成立了第一家览表图书室。

览表村村道边竖立着图书室的牌子。

远方，近在乡村孩子的眼前

当成年人重新回溯童年的成长经历，思考成长中遭遇的一些阻拦时，她们也希望让村里的儿童能够在村里接触“诗意和远方”。

2014年，在吴利珠的努力下，览表村有了第一所图书室。之后，村里的3个图书室相继建立。

除了其中一家设立在慈云片区村广场的边上外，另外两家都隐藏在村里的小巷子中。图书室中有画册、中外小说甚至专业性较强的人文社科类书籍，不仅为村里的儿童提供阅读的机会，也让初高中生们能够汲取更广阔领域的知识。

图书室刚成立时仅有30多本书，有的是吴利珠在外打工带回来的，也有的是自己姐妹带来的。不过，之后全国各地的热心人士，甚至当地村民自发向图书室捐赠书籍和资金，这让图书室的书籍更加丰富多元。

另一方面，为更了解自己身处的乡土社会，2020年，览表图书室在本村开展“女性口述史访谈项目”，在当年的2月至5月，他们共访谈了31位村民，访谈对象有80岁的老妪，也有仅10岁的女孩，围绕童年、教育、打工、结婚等话题，将她们的故事整理记录下来。

在访谈中，有的女生回忆起年少时因家里贫困而未能读大学，也有的谈起孩童时家人对其“听话”“乖巧”的期待。这些真实的访谈记录中，大家回忆童年过往和青春记忆，其中不乏遗憾和无奈。

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结果显示，览表村所在的岐石镇0-14岁人口比重为34.52%。而岐石镇每10万人口中拥有大学文化程度的人口为1423人，仅占比1.42%。“不能一代又一代继续遗憾下去。”抱着这样的想法，览表图书室发起助学项目，资助了村中贫困家庭学生，现已资助近300名学生。

当孩子开始思考，当改变已经发生

改变正在发生。

在儿童节活动上，43岁的阿莲和玉姐分别扮演牙痛的小鳄鱼、牙医，上演了一场简单的小剧场，期间在场的20多名孩子都开心地笑着。

庆祝儿童节的活动上，阿莲帮小女孩穿上戏服。

轮到孩子们演出时，一个瘦黑的小女孩穿上白大褂扮演牙医。

“她更像护士!”有个孩子指着面前的“牙医”喊道。

“女生也可以当医生，护士也有男生，医生又不止有男生！”紧接着，几个孩子不服输般回应道，这引起更多孩子的支持，在一片稚嫩的童声中，这场小小的“争论”因演出开始而暂时停止。

孩子们在活动上笑得很开心。

从这些“Z世代”孩子们的“争论”中，可以发现乡村甚至整个社会一些固有的观念正被校正，一切都在朝着更积极的方向发展。“但有的观念不是一天就能改变的，我们要耐心等待，去相信教育的价值。”吴利珠说。

也有村里的中学生在览表图书室里做志愿者。今年读初一的晓月便在图书室里做志愿者，每个周末都会过来，如今已2个月。因家里孩子多且吵闹，晓月便希望来图书室学习。

一张木质书桌紧挨着图书室的门口，晓月正在桌前俯身写着作业。在她身旁，是两排木质书架，上边整齐摆放着各类书籍，书架上还摆放着孩子们绘制的彩色扇贝。

图书室的借阅程序并不繁琐。一开始需支付10元一本的押金才能借阅，但吴利珠他们考虑到乡村儿童零用钱有限，便以“借阅后写读后感”的方式让孩子们免费借阅，也希望以此鼓励他们阅读并有所思考。

在图书室内，也粘贴着孩子们的“所想所思”。

一个名叫林建焕的孩子在橙色的卡纸上写道：“我是一个喜欢独处的人.....因为只有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里我才能想出更好的例句或例子......”乡村孩子的所想所思，寄托在了图书室同样安静的角落中。而在另一个房间，一个读中学的男孩正在角落里低头看书，看到我们的到访，他好奇地抬头对我们笑了笑，继而又低头阅读。

“知根知底知天下，读书读人读文化”。

横批——“学以致用”。

走出安静的图书室，抬眼望见这副醒目的对联，这是览表图书室对村里孩子的祝福与寄语。吴利珠也希望览表村的孩子们知道，成长是需要勇气和智慧的，也需要等待的时间。

“但要相信，我们的努力是值得的。”她说。

【记者】杨琼

【作者】 杨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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