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疫情杂记 2

1.

小区有个便利店，三月底疫情刚开始便火力全开，搞各种团购，内容大概涵盖“啤酒饮料矿泉水，瓜子花生方便面”，偶尔会加个牛肉卷，速冻饺子之类，那是相当抢手，然后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它额外加了卖早孕试纸！

这个操作就有点黑色幽默，你若卖卫生巾是关心女性，你若卖Bi yun tao 是关心两性，结果预防措施你不卖，你来卖早孕试纸，有点秋后算账的搞笑，你卖早孕试纸也没啥错，关键是意义不大啊！

疫情最严格的时候，楼里基本总有人在楼口取货处等着拿志愿者送的货，好吧，看着你的早孕试纸，大家都知道你们做了床上运动在焦虑结果。结果是一道杠的话，买跟不买没啥区别。结果是两道杠的话，你是高兴还是难过呢？如果不想要，你得怎么去跟楼长，跟保安，跟居委会解释你要去医院？突破重围，历经艰险跑到医院，你怎么厚着脸皮对忙到飞起，脚不沾地的医生说，我们闲得发慌，播种时间错了，现在过来扼杀新生命？

除了便利店，小区里一时间突然涌现出N个团长，各个神通广大。

这是四月初的时候，人们都在拼命加群，找各种渠道团购，我终于理解小时候父母为啥不怎么管我们学习，仅仅吃饭就已经消耗掉他们太多的心力。

有个团长卖牛肉，收到货，有居民指出肉不够好，他气定神闲，三言两语，避重就轻把问题拨过去，有吃就不错，谁敢较真，他接着卖白玉瓜，四个一百五十块钱，我对我老公说，新闻里瓜农都发愁没销路，这里简直在抢钱。

这是穷人才有的愤怒，归根结底是不愿直视自己的无能，因为群里的人默不出声飞快就把订单接龙完了。说明群里还是钱多瓜少。

人们一边调侃，上海的人民币贬值，生活在上海，物价在欧洲，一边从早到晚刷手机，各种渠道抢东西。

也有团长做保障民生群，简直是小区的良心，卖各种油盐米面酱醋茶，价格不比超市贵多少，真真是辛辛苦苦奉献自我，为民服务，保障民生。没多久民生群里也卖白玉瓜，四个五十块钱。好吧，这在打谁的脸。

当时小区有个宝妈发现邻近小区的团购蔬菜便宜一些，便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了对方的供货商，在小区里建群，她只是简单地想，凑够一百单对方就可以送货，大家都买便宜菜。结果那天有点热，货捂了一天，晚上才到，配送的人手又不够，这个宝妈自己开车跟老公挨家送货，才送了一少半，就有人在群里晒图，说青菜叶子都腐烂了，菜不新鲜了，萝卜也断的，蔬菜包味道很大，甚至有人说退货不要了，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

显然这个事情超出了宝妈的意料，她第一时间自掏腰包给大家统一退了款，并且对大家说，现在采购困难，还是把菜先给大家送了，能吃的就吃，不能吃的可以扔掉。她也只是小区一名普通的居民，只是牵了线组织大家团购，钱在供应商那里，她好心做了错事，半夜还跟老公一起在大家的抱怨声里，给一家家送免费的菜。

大家虽然声讨菜的品质，但是也都明理，感慨这个宝妈的好心和不易，一时间又纷纷把钱转给宝妈。宝妈收了之后，又去跟供应商协商，最后对方理亏，退了钱，宝妈又给第二次付款的人退款一遍。可见团长的水也是很深的，没有点过人的功力还干不了。

往后的时间，购买的渠道越来越多，方式也越来越成熟，物价明显低了一些，团长也都更亲和，到现在五月底，物产极大丰富了，有剁椒鱼半成品，各种豆制品，饮料香烟都不再那么抢手，竟然有团长的货还可以满一百减十块，有人卖茶叶，我老公买了，才过几十分钟就通知可以取货了，速度感人。

再往后就要开放了，总归一步步会好起来。

但是回头看的话，那些住在出租屋的人，群居的人，冰箱不够大，或者日常不方便做饭的人，还有独居不熟悉网络的老人，有日常基础病的人，这几个月该有多难熬，哎，民生疾苦，文字无力。

2.

排队核酸的时候，我们后面是四楼的邻居，一对夫妇，五十多岁，丈夫在上汽工作，妻子已经退休，他们言语和善，态度可亲。问我二宝的年龄，然后说他们的孙子两岁半的时候跟我儿子很像，虎头虎脑。

细聊下来知道，夫妻俩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结婚在附近另个很不错的小区，小夫妻生了一个孩子，当时邻居作为爷爷奶奶都还没退休，所以周一到周五姥姥带，周五他们下班就去接娃过来，然后周六周日，爷爷奶奶带孙子。

讲到往事和带娃的细节，这对夫妻语气里都是幸福的感知和对孙辈的爱护。

现在他们的二儿子在国外毕业，并且买房成家，创业也发展很不错，一大家子幸福和睦，让人羡慕。

至此我不由想到，之前在小区里鱼池边碰见的另对老夫妻，他们从农村老家来帮儿子儿媳带两个孙子，一脸愁苦，逢人就诉苦，讲儿媳的不好，我记得当时他们六岁的孙子调皮，老太太二话不说，左右开弓，狅扇孩子一顿耳光，着实惊到我了。

第二次见他们是在滑梯旁，老人因为一点小事，一边用方言咒骂一边劈头盖脸打两个孙子里的哥哥，周围带娃在玩的人也都惊了一下，默不作声各自离开了，竟然最后都走光了。

再次见他们是在公园的小亭子里，可能因为戴着口罩，老夫妻全然忘记上次在鱼池边跟我对话过。我跟佳佳姥姥聊天，他们进来坐下就开始唉声叹气，讲儿媳不孝，不尊重老人，给他们脸色，等疫情解封他们就走，看他们夫妻带着两个孩子怎么工作。

佳佳姥姥开导他们说：“既然你们只有这一个儿子，老了还是要靠他们的，现在还是要帮帮孩子，否则孩子们正拼事业太难了。”

老夫妻里的爷爷说：“我儿子是博士，他们经济不难的，只是娶了这个儿媳，怕是以后我们老了一口水也喝不上的。”

佳佳姥姥继续耐心地说：“你们帮他们，他们就会感恩的，怎么会不管你们？”

老夫妻里的奶奶说：“我儿媳就不是个东西，我看了，我现在给她带孩子也是白带的，吃苦受累不讨好，在家不让人说话，不让打，不让骂，我做什么都不对，我起来走还不行吗？”

佳佳姥姥叹口气，不再说话。

老夫妻里的爷爷继续说：“在这里给他们带孩子，我又不花他们的钱，还受气，我不带还不行吗？看看谁离开谁不能过？我带了他们以后会端水端饭伺候我？我才不信！”

我接着说：“你们来了，该花钱就问儿子要啊，他们应该给的。”

老爷爷不自在了，呢喃着说：“我有钱，我儿子给我了，我不要。主要是我儿媳不好。”

我说：“要想好，老让小，你们多包容，做他们的榜样，你儿子儿媳都是高学历，不会不知道你们的付出的。”

老太太接上话说：“我们怎么包容？谁对听谁的！我儿子就是耳根软，坏就坏在这个儿媳身上，不治治她就不知道好歹。”

对话至此让人绝望，我也闭口。

我又想到我遇见的一个东北叔叔跟老伴也同样来小区带孙子，他们夫妻退休后，酷爱旅行，聊起天来，他们走过国内的大多数城市，知道各地风土人情。

东北叔叔对孙子那是百般疼爱，耐心和善，谆谆善诱。

东北叔叔的原话是：“有了孙子，哪里都没再去过，你问我看风景和看孙子，哪个累，肯定是看孩子累，哪个开心，当然是看见后代看见希望更开心！儿子还在闯事业，一代为一代，咱老了，不就图个儿孙平安，一家和和气气吗？”

我在想，并不是父母眼界高点，儿子的成就就更大点，但是父母心态宽点，一家人不为鸡皮蒜毛消耗能量和热情，家庭绝对更和睦一些。

遇见聊得来的老人，我愿意虚心听他们言语里的智慧。

也不乏老人满心自豪对我说：“没人帮忙你们苦得哟！我做好饭，叫几遍，我女儿都呆在房间叫不出来。”

我会客套说：“您孩子真有福气。”

老人继续满眼好奇问我：“你带着娃在家工作一个月挣的钱有一万吗？”

我说：“没有没有。”

再问我：“够买菜吗？”

我说：“不够不够。”

老人恢复自豪说：“我女儿工资高，我们每周都要去饭店吃饭的！”

我说：“真好真好！”

现在的我，心态平和，在见面仍会客客气气跟他们打招呼，我更理解了不同的年龄只是代表她活了多久，认知和思想跟年龄有关，但又关系不大。

人到底该怎么活，并不是到老就自然通透的，而是不断领悟，各自修行随缘的。

打开门看看这世界，关上门，过好自己的生活。

后面我会继续更新，写人生不同阶段，我的见闻感悟和那些情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