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军凯：试论风水文化在越南的传播与风水术的越南化

摘要 : 风水术在北属时期传入越南，经过千余年的发展，风水文化已经影响到越南各个阶层的生活。根据越南的传说，中国官员高骈、黄福是在越南传播风水术的重要人物，众多的越南地学书籍托名高、黄二人所著。虽然越南正史没有太多的关于风水术的记载，但越南历代王朝都注重风水术，各代王室家族都有因风水勃兴和衰落的相关传说。 在民间，有更多的家族与风水的传说，各家家谱中几乎都有关于风水的故事，这些故事多与来自中原的北客风水师有关。风水术在从中国传入越南，并广泛影响越南社会的过程中，也逐渐被越南化，变成越南文化的一部分，出现了众多的越南本地的风水师，也出现了以喃字写成的地学著作。

关键词 : 风水术 ;文化 ;传播 ;越南化

中国的风水堪舆文化自古代传入越南后，到现在仍然在越南民间有广泛的影响 。风水术大概在秦汉时期初步形成，魏晋时期逐渐成型，唐宋时期进一步理论化和定型 。秦末以来，今越南北方地区成为中国封建王朝的领土，一直持续到宋朝初年，越南称这段历史为“北属时期”。北属时期的越南，在地域和文化上与两广地区一样，都属于岭南地区，与中原主流文化的交往及密切程度与两广地区 并无 二 致，因此，风水术在产生后不久，应该很快就传入到越南北部地区。

本文试图糅合越南正史、民间家谱、文人笔记以及地学书籍中有关风水术的传说、故事 和其 他 记 载①，就风水术的传入、越南官方对风水术的态度、民间对风水术的使用以及风水术的越南化等几个问题进行探讨，进而探讨风水术在古代越南社会的影响， 以及风水术在中越文化交流中的特性等问题。

一、高骈、黄福与风水术传入越南

风水术传入越南主要依靠民间途径，中国官方一直对术数之学流入异域有所限制 。如乾隆二十五年 ( 1760 年) 越南阮辉泌、黎贵惇使团来华朝贡，次年回国时在边境被地方官员没收的书籍有《神相全书》、 《紫微斗数》、《枚花易数》、《地理雪心》等，这些书籍不允许带往境外。[1 ]( P96)

根据越南传说，在风水术传入越南的过程中，有 两个著名的政治人物起过很大的作用，一是唐代的高骈、一是明代的黄福，二人均是中国中央王朝派往当地并且留下很好口碑的重要官员。

越南古籍中说，高骈“好鬼神之事”。[2 ]( P38) 在越南流传有多本署名高骈的地学书，这些书籍的主要内容是高骈对越南各地著名风水宝局的记载，以及他为了唐王朝的长治久安而对一些有王气风水宝地的压制，如一本名为《高骈地稿集》的书中记载道 :

“(唐) 懿宗辰并有交州之地，置为郡县，帝思及赵尉陀称帝拒汉之故事，乃封高骈为交州都护使安南，骈将往之，帝召入便殿喻曰，‘公学地理最为精妙，朕闻安南多贵地，公当用力寓目，或做压之或可摧之，展平生之经纶，述圣贤之规矩，夺神功而改天命，任为剪草除根之因，废无后患……’。高骈受命而去，直抵安南，计以木纸为飞鸢之法，自乘其上，按空中而游观，寻龙认脉，所见南国地势大干，行龙两支迢迢並起……”。

根据该书的内容，高骈共堪出越南“帝王贵地” 好局 27 处，其他血脉贵局 659 处，并详细介绍了各局所在 。如他对帝王贵地第二局的描述如下：

“若论中支地，嘉林形最强，天德北引脉，波塘南聚堂，左波会龙脉，水渐绕螺肠，萌芦喉放水，蛤蟹齿 投江，珥河环虎畔，滩水绕龙傍，虎外千重岭，龙遣万叠岗，五湖前案积，三岛后宫昂，内龙钟气脉，外可纳 梯航，是真天子地，安之万世昌”。[2]

对这些帝王贵地，高骈或“压之”或“摧之”。

另有名为《高 骈 奏 书 地 稿》、《地 理 遍 览 · 高 骈 集》等书，各书主体内容基本一致，而另一本名为《高骈安南地稿记》的风水书则记载了安南的 163 处名 局，书中画有各局的图形，并有安南风水师陈先生所注各局如何具体使用的说明。《高王真传地理图真龙 穴》画有各局的图形并注有使用之法 。 以上各书的序言中大多有与上述唐帝与高骈的对话等内容。

越南各地多有关于高骈压风水的传说，如《大南一统志》北宁省，“八万山 : 在仙游县东南二里，相传高骈造八万塔以压之，故名”; “览山 : 在桂阳县西七 里，相传高骈作石柱以压之”等 。[3 ]( P14 ~ 15)

在越南关于风水术的传说中，不仅高骈本人是风水大师，其子孙也在越南风水史上占据一席之地 。如一本题为《安南地理稿》的书托名为高冏著，“高冏乃 高王(名骈) 八世孙也，往安南国历观乃祖所未及者， 形势了然，见其三支齐下，每枝分为九龙 . 左龙则为左仙宫元，右龙则为右仙宫元，中龙则为中正元，左右匀均，其间真龙正元则生大圣大贤，杂龙则生大奸大 恶，故录此九龙，以传后世观览。”[4 ]( P1) 全书内容，上 半部是著名的《安南九龙歌》，下半部则是黄福所著 《安南地脉》。 慕泽武氏家族的传说说，陈朝时期，高骈七世孙曾到安南堪舆风水，至武氏家族墓地，曾说， “此进士巢也”，其后果然，武氏后人常有登进士者， 甚至有一科四人、三人者。[4 ]( P34)

高骈是否真有如此神明的风水术，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这些以高骈或其子孙名义所著的地理书，大多仅是托名而已 。越南史书中也说，托名高骈、黄福等 人 的 风 水 著 作，实际上大部分出自黎文修之手。[5 ]( P13 ~ 14) 而建塔埋钉等压风水之事，则大多为陈朝初期陈守度所为 。越南史书记载，陈朝太宗建中十七 年(1248 年) ，“遣风水者遍观天下山川，有王气之处， 用方术压胜之，如清化凿婆醴江、椎昭舶山之类，其塞溪港，开阡陌，不可殚纪，从陈守度之言也”。[6 ]( P334) 越南史家吴时仕评论说，“世传高王评砂水大地，皆有歌诀，或言其地已立寺筑路，掘井埋铁压之意，皆守度所为，托之高王，以神其术耳。”[7 ]( P9)

黄福是安南属明时期的布政使，是明朝派往安南的高官中在安南人心目中威信最高、口 碑 最 好 的 官 员，他也在安南风水史上留下了印记 。一个关于黎氏家族的传说，留下了关于黄福擅长风水术的最好注解 : 陈朝末年胡氏篡政，陈臣裴伯耆等赴明求援，明朝遣大将沐盛、张辅等征服安南，建立郡县 。黎景询上万言书给陈旧臣裴伯耆，称其上策为立陈氏后人，中策为隐居，下册为做明朝官员，后裴伯耆被抄家时，发 现黎景询之信，黎被捕送往中国，时黎景询有三子，长子随其赴中国，二子少颖、叔显留在安南 。黄福到安南做布政使，大兴学校，二子入学，黄福非常喜爱，作为养子 。一日，夜有暴风雨，晨起黄福曰，“昨朝风雨， 家家颓坏旧宫墙”，养子对曰，“今日乾坤，处处发荣 新草木”，黄福感叹，安南将有新主，明人将还北 。不久，黎利军围东关城，王通、黄福投降，明人北撤，二子送黄福至南关，感谢黄福教育之恩，并跪求指点一阴坟好局，归葬先人，黄福曰，“我非忘了，试观二子之志耳，前者留心一穴，在尔邑总边，枕襆头，向金带，日月扶肩，出使马在西，穴正在子午，我已埋下木板，归而 寻认，嘱于子孙后有往使，迟归，便可凿这马足。”后来黎家家族兴旺富贵，而后果然有黎氏家人使华被羁留之事，莫朝年间黎光贲使华，被扣十八年，家人凿马足后回归。[8 ]( P26 ~32) ; [10]( P55 ~56)

越南史上的风水名著除了托名高骈所著的《安南地理稿》和《安 南 九 龙 歌》外，就 是 托 名 黄 福 所 著 的 《安南地脉》。

高骈《安南地理稿》所涉及的主要是红河三角洲地区，黄福《安南地脉》则有大量关于清化、义安地区的风水宝局。

与高骈一样，黄福家族也被越南人赋予了风水世家的名声，黄福之弟及子孙均被安南人誉为著名的风水师，对风水术在越南的传播有重要的影响 。据越南风水书籍记载，越南史上最著名的中国风水师有如下 一些人 :

“刘达，东汉太师 ; 刘仲进，唐朝大中大夫 ; 高骈， 唐朝太史领安南都护 ; 高能明，金山逸士 ，卜葬前黎祖 地;黄万全，风水道人，卜葬李氏祖地 ; 郭龙泉 ，卜葬陈 氏祖地 ; 郭万香，葬阮旧祖地 ; 郭如山，葬阮氏 ; 黄福， 明朝尚书，领安南都护 ; 黄万善，黄福之弟 ; 黄鲸，黄鲲，(黄福之) 子 ; 黄行，(黄福之) 孙。”[9 ]( P2)

二、越南官方与风水术的利用

在古代中越两国的历史上，风水术没有得到过官方的公开大力提倡，相反还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官方的压制 。但是，不管是在中国还是在越南，官方、民间均在大量使用风水堪舆之术，可以说，风水术在古代东亚汉文化圈地区，是一种隐性的显学。

越南历代王室几乎都有因风水而勃兴的历史传说， 或说其祖得一吉穴而葬，或说其祖下葬时有异象出现。

如丁部领家族 。据传，丁部领之母谭氏，在潭边洗濯，被一巨獭冲撞玉体，遂有娠，生子即丁部领 。后巨獭被村人捉烹食之，其母收其骸骨，谓部领曰，此为 其父遗骨 。一日，一北客风水师见此潭深夜红光，知 为一吉穴，并请当地人帮其入水探视，丁部领善水，按 风水师所教方法入水查看，知为一牛眠穴 。风水师北归后，丁氏将其父老巨獭遗骸葬于此吉穴 。不久，丁部领成长为当地酋长，从众甚多 。丁部领渐成一方豪强，并最终平定十二使君之乱，建立丁朝。[10]( P190) ①

如陈朝王室家族的传说 。有北客风水师相地至太堂，见一风水宝地，时一人名阮固见之，望许与他， 二人约定葬后酬百缗钱，“他辰得国当分其半”，葬后阮固欲食言，遂谋害风水师，将之投入江中，后被陈家先祖陈渔相救 。在风水师相助下，阮固迁走其祖坟， 陈氏家族祖坟迁于此，风水师遗言说，此地“粉黛当坟照，烟花对面生”，后陈氏果然以女色得天下。[10]( P192)

《大越史记全书》有关于黎利家族的记载。“初帝三世祖讳诲，尝一日游蓝山，见众鸟群飞，翔绕于蓝 山之下，若众人聚会之状，曰此必佳处也，因徙居焉。三年而产业成，自是为一方君长 ……”。[6 ]( P515) 到中兴黎朝时期，永庆三年 ( 1731 年) 三月，“撤清花始置诸场厂 : 以清花龙兴之地，不宜穿凿山陇，恐伤地脉，凡始置场厂，悉皆拆去。”[16]( P1072)

关于中兴黎朝郑主家族有关的风水传说。《大南一统志》清华省载，“段渊 : 在永禄槊山蓬上二社，郑氏发福地也。郑检槊山人，与其母居于汴，家贫，性至孝，尝盗其邻家鹅米以供其母，邻人恶之。适检他出，乃链其母投之于江之段渊，其夜风雨大作，雷电震荡，江水涨溢，明日深渊处成一土堆，有北朝风水师过其地，诀云 : 非帝非伯，权倾天下 ; 二百年余，萧蔷起祸。后果然”。[11]( P49) 《郑家世谱》记载 : 郑氏先祖郑柳，本是清化路绍天府永富县永宁 乡槊山冉人，妻黄氏，家贫不忘读书，移居本地腰墨。一日郑柳山间耕田，遇一老人，“颜色光华，神体清秀”。老人问郑柳生活读书情况，不觉已天晚，柳延请入家，虽家 贫，真诚待客，老人颇为感激，对郑柳说: “老素谙风水，见本冉狞狢处，有贵气一穴，葬之可四代发王。”柳大喜感谢，即将父郑杞母黄氏骸骨移葬于此。当晚“转动天地，风雨大作”。老人邀柳同去探看新墓地，柳见异祥极恐惧，老人问: “公有见若何?”柳答: “四方黑暗，内墓所光似明月，望见乌龙覆卧其上。”老人说: “黄龙者帝，乌龙者王”。[12]( P1~2)

越南正史记载，黎朝保泰八年( 1726 年) 十一月，“(郑主) 郑棡自建新府于古碑 : 棡晚年巡游无度，尝遣宦者分行修造，独尊山西天诸寺，以备游观 。古卑， 京北名地，与如京接 。如京，张太妃棡母乡也，尝往游焉，惑于风水之说，欲迁府居之，其臣多阿附，乃令营造新府，一月功毕，名金城府，因升赏大司徒郑樌、少傅阮公沆等有差。”[6 ]( P1064)

阮朝王室的第一代创建者阮淦下葬时，“相传穴开龙口，安梓宫辰，穴口适合，迅雷风雨，人皆警散，及 晴，见山石相接，草木青葱，已无认识其所矣。”辛丑四 十四年(1601 年，阮潢做阮主第四十四年) ，阮主建天 姥寺，“相传昔有人夜见一老妪坐于冈上，言曰，当有 真主来，立寺于此，以固龙脉，因名天姥寺。”[13]( P5; P10)

一方面本族王室因风水而得利，另一面各代王室又会尽力压制国内有王气的风水宝地。

如前文所述，陈氏得天下后，“遣风水者遍观天下山川，有王气之处，用方术压胜之，如清化凿婆醴江、 椎昭舶山之类，其塞溪港，开阡陌，不可殚纪”。

后黎朝有大功臣阮炽，因建国有功，赐国姓，封真福元国公 。元国公历太祖、太宗、仁宗三朝，又镇压王 子宜民叛乱有大功，复赐中兴功臣第一，有子十二人， 皆授郡爵，拥有高位，威望极盛 。黎圣宗即位后，十分忌惮，指使风水师毁其家族风水龙脉，“龙身出血三日，长吟一日”，此后元国公家族逐渐破败。[14]( P213 ~214)

据说阮朝也曾在西山皇帝阮惠的老家义安省茂山，为了镇住阮惠家族的风水，而挖了七口井。[15]( P91)

而一些王朝的衰落也可以从风水故事中找到依据 。如关于丁部领的传说又说，北客风水师所堪出的水下吉穴状似马头，风水师知丁氏已偷用此局后，甚 为不愤，遂假意说: “我乃谋之，而夺于人，命也 。夫何言? 抑吾闻马之为德，腾骧万里，然无剑不威，恐为人 所得。”丁部领听说后，遂使人挂剑于马脖处，剑磨石久之，马头遂断，而丁朝则亡。[16]( P291) ; [10]( P190)

关于陈朝王室的传说中说，陈氏因北客风水师得好局的原因，是先前阮固家族对风水师食言而致，因此陈氏得天下后对风水师倍加礼遇 。而风水师也留下一手，一面写有谶书二道，流于子孙，一面告诉陈氏 已留下一法，可延续家族好运数十年，日 后 会 告 知。 待陈氏得天下数世后，对风水师家族已不如先前礼遇，其后人遂捧书献给陈王，“臣先祖有遗谶，嘱以某递贵国王简知。”文中说，“大堂发迹旧坟，今将不旺， 当疏通水道方保悠长”，陈氏家族信之，遂按其所述方法改风水，实则断了龙脉，陈朝遂亡。[10]( P192)

黎朝襄翼帝洪顺三年( 1511 年) ，“时豪杰并术士 皆云，东方有天子气，帝使义国公阮文郎以术士往涂 山压之，登庸亦在此行，终不之觉。” [6 ]( P798)

三、风水术的传播与民间传说

在越南民间的家谱和一些文人的笔记中，保存有 大量关于风水术的故事，这些故事体现出风水术在越南民间的影响和普及。

越南民间风水故事大都与某个家族的兴起有关系 。如《胡家合族谱记》载，胡士扬精于风水，又遇北国人黎伯阳帮助，选得多个风水胜地，“又葬登高人山 一穴，以大海为明堂，双鱼作案”，胡氏第三支“继世登科，实由此墓”; 而第四支第六代先祖“有福地在核捒处，风水师课云，子孙有丑寅年生，必大发达，文武 并显”。[17]( P6，P18) 《邓家谱记续编》载，邓家先祖得到一 “福继世公卿，天禄有余裕”的阴地后，后世出了邓世科、邓世材、邓柳、邓廷相等名官。[18]( P5 ~6) 到了邓世材之子邓邱时，家族达到极盛，“尚王姊郡主，赐姓郑。 为人谦恭宽厚，慎重周密，在 ( 乂安) 镇二十四年，边鄙无事，卒年六十八 ( 1698 年逝) ，赠太宰 。后，追封福神 。子十四人，进潾、进相、进楚、进纶、进著，皆为 显官，福庆之胜，罕有其比”。[6 ]( P1025) 海阳省唐安县慕泽乡的武氏是著名的家族，人才辈出，“其先中国福建人武浑，唐会昌间为交州刺史，常遍看名地，见泽邑脉结螺肠，五岳朝穴，为世出名魁之地，遂卜居焉”，二百年后，高骈七世孙南来堪舆，至此地时说，“此进士巢也”。其后世有武尧佐兄弟、武有兄弟、武琼等著名文人，在黎朝盛德、永寿年间，家族有三人登丙申科进 士、己亥科又有四人同榜，“而二名一名者相属同时登 用至十二员”。其家族祠堂有联“与天地长存，十八魁科三宰相”，据统计其家族共出二十多进士，七人被 封侯。[8 ]( P23 ~26) ; [10]( P34 ~35)

越南民间的风水故事在介绍家族兴起的同时，大都强调这种好运的来临与家族先祖的善行有关，宣扬善有善报的思想，伴有引导民间向善的愿望。

越南的风水传说大多属于以下三个故事类型: 捡到北客埋金或遗金而受到帮助 ; 救助落魄者而得到赠送; 敬老人而得到帮助。如有关莫朝状元甲海的传说 : 甲海母本为一单身贫困女子，无有兄弟，在家乡以茶水摊度日， 某日一北客歇息后遗下钱囊，半日后始来寻找，海甲母尽数归还，分文不取，北客赠送风水吉局葬其父，并叮嘱以 后若有落难之人当鼎立相助。一日一贫困书生路过此 地，时天将黑且大雨如注，遂求借宿，甲母给予帮助，夜半二人有事，事毕此人急病而死，而甲母遂有孕，半年后北 客来见，甲母以事实相告，北客查视男子坟墓后，说“这是吉地，如果有孕，必生下状元宰相”，此后生子，即后来的 状元宰相甲海。[10]( P31)

《青池盛烈大宗裴氏家谱》载，裴氏先祖忠朴公务农为生，好读书，乐施舍，一日在邻家见一落魄北客少年寄 旅人家，忠朴公问其情况，少年答，“与家叔经商输价相失 之”，公遂“携归衣食之”。忠朴公喜堪舆，出门常令少年 伴随。五年后，少年有家信，拜辞忠朴公，告公说: “久倚深思不胜感戴，如今艘中金珠锦缎类皆一时玩，何足为 报，惟尝得从行察观风水，窃见福地二落，一则一代天子，一则继世公侯，愿公自审择以为长久，庶可报盛德意，公 以为何如?”公异常惊讶，少年初来年少，数年未曾言及风水一语，起而深谢: “浅漏不知，幸勿见责，然其本农家，惟 知乐道，且闻大地天葬不可求，何敢当，不可言之贵，但愿 公侯之地足矣。”少年遂带公至村前一地，告之龙穴法，走前又告公，当迁至盛烈社裴东村，公皆听之。[19]( P8~9)

《杜族谱记》载，杜氏先祖公少时贫贱，父母早亡，未娶妻室，常为乡人做雇工，白日为人捕鱼，夜晚常在市店 安歇。一日在店中闲坐，有一老年北客风水师来店，欲炊 火点烟，无奈风大，火忽熄忽着，杜氏“见如此，自起攘袂 以蔽风，吹得火持献客人吸烟”。北客很喜欢杜氏敬老 的行为，问其家庭情况，杜氏如实回答。此后北客携其巡行风水，得一吉穴送之，葬其父母在此，三四月后北客回中国，杜家自此开始发迹。[20]( P2)

越南民间风水故事绝大多数都与北客风水师有关系，故事中不乏描写北来风水师神奇之处的内容，表明在古代越南，风水术主要传自中国，在中越文化关系上，中国一直是输出地，越南则主要是接受一方。[21]

四、越南风水师与风水术的越南化

越南有关风水术的传说虽然大多与北客风水师有关，但也不乏越南本地的风水师———“南国地师”， 这反映了风水术传播过程中的本地化、越南化。

莫朝著名文人杨公存，“文 学 为 时 尊 师，尤 长 于 赋”，“世传公晚年精堪舆，游览诸镇，为人卜迁，所至娶妻居之，号五方师，得公迁者多发达。”[10]( P29) 《青池盛烈大宗裴氏家谱》中第一代先祖忠朴公，“继修农业，切好读书，且传公旁通医科及地学 …… 府君好堪 舆”。[20]( P8) 黎朝中兴功臣梁有庆家族是爱州豪族，先祖生下三子，其中一支后迁至中国云南，这支族人常给留在安南的亲朋带来北方的术数之书，因此，梁有庆之父梁得朋遂“精于术数之学”，五十多岁时，其小妾有孕，梁父说，“汝来日果生男，必能立奇事业，长当就学于永赖程先生，庶不失我家衣钵”，其后生男即梁有庆，成为著名文人和黎朝中兴的功臣。[10]( P57) 《东鄂社潘氏家谱》记载家族兴起时，所请风水师为安南本国人，“传 言 地 师 乃 先 丰 古 都 人 ，曾 任 海 阳 参 政”。[22]( P10) 莫朝著名文人陈公宝，“登莫广和辛丑科 进士，再中东阁，居官清白自守，安于屡空，爵文范伯， 又善堪舆术，碓溪范状元祖坟，公卜迁也。”[10]( P75) 据传范维祑当初请地师卜迁时，除陈公宝外，还请了北客风水 师，但“不及陈公向法之精，可 见 其 术 难 矣 哉”。[10]( P79) 《黎惟族谱》载，黎惟之父黎公因多次科 举不中，想通过改变风水来改变命运 。其师陈先生怜爱学生，请其乡人徒全帮忙看风水，全“颇精地学，尝 游学于北国，人还为陈尊师”，曾帮陈师“改阳宅内而 登第”。全看过黎家祖坟后笑曰: “公家已得地美子孙，稍知紊看，一整养席八砖，必然相继登科，世世以 文儒显世，地断不可迁”，其后果然言中。[23]( P9)

也有一些北客风水师堪舆出精妙风水宝地后，自己使用此局，安居当地，转化为安南风水师 。如《沈家世谱》载，先祖沈乾德，福建漳州府龙溪县山后社人， 儒医理数，无不涉猎，风水一艺，犹为精深，曾遍游各 地风水名胜 。 明末与同乡曾氏南游安南相地，在古灵见一“英贤吉局”，沈公极为喜欢，遂留居当地，并与 陈姓女子结婚。[24]( P35) 陈朝王室后人其中一支改为邓姓，其家谱记载说，邓氏先祖为北国福建将乐人，原姓 杨，迁至福建后改姓枚 。至陈公兄弟，皆精于风水，移 居安南东潮安子山，以渔为业，在天长即墨社之康健浪建祠堂，并有族人移居于此，数世后受李氏禅位，为 陈朝皇帝，陈朝亡后，本支改为邓姓。[25]( P1)

越南史上最有名的本地风水师当属左幻 ( 正字， 幻加三点水) ，越南史籍说，“南国地理之术，莫精于左幻”。[14] 左幻先生，有写为左泑先生，根据其故事中 讲到明朝和莫朝之事，应为 16 世纪之人 。其故事有 两个类似的版本，《大南显应传》、《南天珍异集》、《听闻异录》等书所载内容基本一致，《桑沧偶录》等书则 是另外一种版本。

第一种版本对其生平的介绍如下① : 左幻先生为 宜阳县左幻社人，姓阮名德玄，少时家贫，在浮石江渡 口帮傭为业 。一日在江中救得一北客，北客酬其金不 收，后随此人到广东学堪舆之术 。三年后，宗师测试其水平，以米做山水状，做穴一百试之，左幻点出九十 九穴，归国前，宗师又教其捉龙压神之术，并告诉说， 义安省真福有一大穴，不可轻许于人，否则祸及自己 及宗师 。 回国之初主 要 有 三 事，一是欲迁其祖家坟 茔，而其兄弟不让 ; 二是堪得宗师所讲义安大穴，“祖山自鸿岭而出，三十六龙来朝 …… 若葬之，则十八国 诸侯来朝，继世帝王，代代不绝”，留心不肯许于他人 ; 三是为两家人迁坟，小 试 牛 刀，赢 得 名 声，其 中 一 家 “寅葬卯发”，另一家“一月当得郡公爵”。此后，左幻 周游四镇，凡二十年，为人堪舆，“大则尚书进士、驸马 宫妃，小则中科场巨富，皆公所葬之地，不可枚数”。 在慈廉天姥社，堪得一局，欲许与陈家，捉得土地神问 之，则说天已许给阮贵德之家 。左幻生有二子，虽为 人堪舆，然一直家贫，临死前，欲亲手分金点穴，葬于 所堪义安大穴，无奈半途而逝，天命不可违。

另一种版本的故事说 : 左泑先生，宜春左泑社人， 可能姓黄名止，母有眼疾，随浮石渡北方客商到中国学医，学成回国前，时有一风水先生求医眼疾，因医师 年老不能行，遣左泑先生代行，医好其病后，风水师将 风水术悉数教之，并告其回国后鸿岭之地切不可乱 看 。 回国后医好母亲眼疾，一日至鸿岭，堪得一绝顶 好穴，将祖坟迁此 。不久生一子，数年后，明朝人望南 方有天子气，懂术数者皆曰，“星辰南拱，安南已得地 矣”，遂诏求为安南人卜地或教授过安南人堪舆术者 到安南以计破之 。左泑先生师父之子到了安南，知其已迁祖坟至鸿岭大穴，“阴 掘 取 之”，并“诱 其 子 以 归”。不久，其母去世，左泑先生欲葬于一海岛吉穴， 此穴五百年一开，然吉时此穴被海潮淹没 。在堪舆过 程中，曾为自己看得一生穴，此穴为“一犬逐群羊格， 葬后三日成地仙”，然身后只有二女，临死时由弟子陪同时，不能在死前到达此穴，遂指路旁一埠，“此血食地，不得已可也”，后被尊为福神。[26]( P23 ~25)

目前越南保存下来的本地地学著作多是以左幻 先生名义所写，如《地学精华》、《地理左幻家书》、《本 国左幻先生地理立成歌》、《左幻真传地理》、《地理左幻先生真传正法》等，可见其在越南地学史上的地位。

较之左幻先生，和正先生的生平更不清楚，只知他是爱州清化人，或许属于爱州梁姓家族 。在《地学精华》一书序言中他曾说，“地理之法，能使贫者富， 贱者 贵，改 天 命，夺 神 功，造 化 之 功 用，其 妙 矣 乎”，[27]( P2) 他留 下 的 著 作 有《爱州和正先生录》等。

近代著名风水师有延嗣山人，他曾翻刻左幻先生的多部地学著作，自己著有《地理平阳精要》等。

越南民间有很多文人热衷于地学之术，如抄本 《地理家宝》序言说，是其业师举人黎先生借自学堂训导邓林居士，做序的文人说此书“字字金玉，其中山水脉络图形，说话详悉 ……”。[28]( P1 ~3) 全书共三十节， 前几节内容分别是 : 第一发地理之源、第二论山水腹 背、第三论龙山砂穴脉气等名、第四论地势地形地理 ……。 越南民间留下的本国人地学书还有《天南地势 开正地理国语书》、《地理家传》等等 。在古代越南留 下的地学著作中，约一半左右是喃字书，而非汉字书， 如《天南地势开正地理国语书》、《爱州和正先生录》、 《地理左幻家书》、《地理左幻先生真传正法》等书均 是由喃字写成，风水术的越南化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古代越南社会深受由中国传来的风水文化的影 响，即使在自立之后，民间仍然与中国有着很多的风 水文化交流，显示出中越两国长期的密切关系 。风水文化在传入越南后，为适应本地的需求，逐渐衍生出越南化的风水术和风水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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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东南亚南亚研究》 2011年第 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