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裂美国的黑白标签

为何美国黑人与警察冲突不断？为何众多美国黑人不相信刑事司法体系？

美国克里夫兰市的莱斯在游乐场挥舞玩具气枪，被白人警察射伤后死亡；拉斯维加斯市的基思·奇尔德雷斯拒绝放下手中的手机，被警察射杀；纽约市的埃里克·加纳因疑似售卖香烟并反抗拘捕，被白人警察锁喉摁倒在地窒息而死；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非洲裔男子阿米尔·洛克在一队特警排查凶杀案时，死在了警察的暴力执法之下……

根据美国民间研究组织“警察暴力地图”网站公布的数据显示，2020年，美国共有1127人在警察执法过程中死亡，其中95%的人死于枪击，非洲裔被警察杀死的概率是白人的3倍。在2013年至2021年的9170起美国警察执法致死事件中，只有153名警察（1.7%）被起诉，最终只有38名警察（0.4%）被定罪。

上图中，监控画面记录的是美国中部时间2022年2月2日清晨6时48分09秒，美国明尼阿波利斯市一队特警正在一栋公寓楼排查一桩凶杀案，而一位与案件并不相干的住户——非洲裔男子阿米尔·洛克，却在那个时刻死在了警察的暴力执法之下。阿米尔家属的代理律师本·克伦普呼吁：“我们必须要求立即停止这一切，这样美国黑人才能终有一天得以安全地在家中睡觉。”

案发后的第六天，明尼阿波利斯市的人们聚集示威游行，抗议警察滥杀无辜黑人。2月17日，阿米尔·洛克的葬礼和悼念活动举行，阿米尔的家人再次谴责警察的种族歧视和暴力执法。

受害者洛克的母亲凯伦·韦尔斯在葬礼中发言，“阿米尔·洛克出生于1999年11月11日，我花了十个小时的时间，把他带到了这个世界。而在2022年2月2日，那些明尼阿波利斯市警察局的‘暴徒’，‘处决’了我美丽的宝贝儿子，只用了不到9秒的时间。你们怎么敢这么干？你们并不能凌驾于法律！”

根据警方执法录像显示，警察打开房门到警察开枪，仅仅只有9秒时间就判定了一个人的生死。民权人士表示，“不敲门搜查令”的执行对于美国黑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应该被禁止。

【2】

2020年6月4日，明尼阿波利斯市的市长弗雷单膝长跪在一位死者的灵柩前，掩面而泣。死者和本次受害者阿米尔一样是一名黑人，同样是在明尼阿波利斯市，同样是因为警察暴力执法死于非命。这名黑人叫乔治·弗洛伊德。

2020年的5月25日，46岁的弗洛伊德在明尼阿波利斯市做保安，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刚刚失业。当时，弗洛伊德正在一家杂货店买烟，店员怀疑他喝醉并支付假钞，立刻报了警。随后他被白人警察跪压在地上，最后窒息死亡。5月30日，弗洛伊德初步的尸检报告称，他死于心脏病和体内潜在的毒物而非警察的暴力执法。

官方的报告显然不能平息民众的怒火，从5月25日开始，愤怒的美国黑人就走上街头抗议警方的暴力执法。很快，和平的抗议演变成骚乱，骚乱发展成暴动，大量白人民众也加入了示威游行队伍。连续6天，美国多个主要城市火光冲天，道路被堵塞，超市和民店被破坏，至少有40个城市实施宵禁，三个州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5月29日晚上，数百名示威者到白宫外示威，据《纽约时报》报道，时任美国总统的特朗普一度躲进白宫的地堡避难。特朗普当天也发表推文，抨击市长弗雷软弱无比，缺乏领导力，称“要么弗雷能掌控这座城市，要么我派国民警卫队把工作做好。”

这次事件之后，弗雷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诺，一定要通过大规模的转型和改革，重构明尼阿波利斯警察局，要给弗洛伊德以公正，给黑人社区以公正。

这位誓言要修复警察与少数族裔紧张关系的市长，一年多以后再次面临质问：“弗雷撒谎，阿米尔死了”。但当这样的案件，在美国一而再、再而三近乎复刻般地重演，谁又能保证不会再次面对这样的质问呢？

【3】

纽约市的埃里克·加纳因疑似售卖香烟并反抗拘捕，被白人警察锁喉摁倒在地，窒息而死。当时加纳挣扎着，“我无法呼吸”这句话反复说了11次。这句话也是弗洛伊德在死前反复说的，“我不能呼吸了，请放开我的脖子，我不能呼吸了”。

重演的，还不只是这一幕。加纳案的法医认定，加纳体形肥胖且患有哮喘是他的死亡因素。纽约斯塔滕岛大陪审团甚至决定不起诉涉案警察。不起诉警察，这项裁决引发了在美国从纽约到费城、从奥克兰到华盛顿的大范围示威游行。

凭什么黑人兄弟总是这样无辜惨死，“黑人的命也是命” 成为了全美反种族主义抗议最具代表性的标语。美国种族歧视和警察的社会信任危机日益升级。人们不禁问：美国又一次来到了一个历史时刻吗？这一次黑人的命运会改变吗？会像之前的民权运动一样掀起真正的波澜吗？为何美国黑人与警察冲突不断？全美国的黑人为何都不相信刑事司法体系？马丁路德金曾经的梦想实现了么？57年后，在同一个地方，现在的美国黑人民众也喊出了他们的心声。

每到夜幕降临，纽约的布朗克斯街区有一支由当地平民自发组织起来的夜巡小分队，一手拿着手电，一手用手机录像，监督纽约警察执法，防止他们随意伤害黑人的情景再次出现。

纽约夜巡小分队创始人 何塞·拉塞尔：

“我创建的这个组织叫监察巡逻联合队，主要聚集这里的兄弟姐妹们，一起到警方严密巡查的社区记录警察和平民之间的冲突。如果警察不能保护我们，那我们就自己行动起来。警察会拦截平民可能是因为交通的问题。”

拉塞尔说的拦截平民，指的是自纽约市上世纪90年代末以来，警方打击犯罪的一种战术，这种拦截搜身一度受到许多人的赞许，因为它可以使犯罪率保持在历史最低位，美国其他城市也纷纷效仿。但与此同时，该政策也受到强烈质疑，批评者认为这无异于间接种族歧视，因为黑人和拉美裔成为主要被盘查对象。

纽约福德汉姆大学非裔美国人历史与研究教授 马克·奈森：

“警察由于要扫除枪支和毒品威胁，只要认为谁有嫌疑就可以将其拦下搜身。甚至有一年，纽约城对于黑人的拦截搜身数量多于黑人居民数量。有的黑人被搜查过四、五、九、十次，这就产生了巨大的社会紧张。这种紧张现在还存在。”

纽约夜巡小分队创始人 何塞·拉塞尔：

“警察和市民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些案件更加疏远了。警察执法的方式本身就十分激进。进而造成了一种文化认知，在社区里没人把警察当成保护自己的人，他们只是拥有权力去定罪逮捕或者开罚单的人。”

【5】

但如果换一个角度，就会看到另一个故事。

2022年1月21日，纽约警方接到报警，在曼哈顿哈林区的一处公寓内一名黑人女子与儿子发生争执，且儿子有家庭暴力。22岁的警察里维拉和同事莫拉立刻出警赶到现场，一黑人男子持枪向警察射击，里维拉当场死亡，同事莫拉在送医后不治身亡。

2022年1月28日，纽约下着雪，近万名警察，自发身着制服走上街头为一名执法中遭黑人枪击身亡的警察同事送行。

2022年1月1日起就职纽约曼哈顿检察官的布拉格，提出要对当地的犯罪分子采取“怀柔政策”，主张减少审前拘留，轻罪即捕即放。重罪中除了谋杀和极端暴力，同样也尽量实施软禁和缓刑。而射杀里维拉的黑人男子麦克尼尔就是一名被判重罪的罪犯，在“宽大司法”的规则下，被法官判处缓刑在家，发生家庭纠纷时用大容量手枪击杀了两名警察。

纽约警察局局长：

“我们的警察局，正在受到伤害，我们的城市正在受到伤害。我们无法理解，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来形容这一刻的沉重。”

在被媒体大肆炒作的“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的背后，在“黑人问题”成为两党竞选中重要政治砝码的背后，黑人的生活又到底在多大程度得到改善了呢？

阿拉巴马大学政治学教授 伍兹麦克泰特：

“‘黑人的命也是命’在城市街头是很重要的运动，尤其可以解决某一特定类型的问题。但是住房问题、居住质量、房租和可抵押的资源，贫困和就业问题，大学招生问题。这些问题是‘黑人的命也是命’运动没法解决的。”

而在2022年1月28日这天，对于这些纽约警察来说，他们的问题同样得不到解决。也正是因为媒体对这次事件不闻不问，终于激怒了警察，他们是想用这种集体行动以示抗议，“警察的命也是命”。

美国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非洲裔美国人研究系主任 杰拉尔德·厄尔利：

“美国政治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分裂当中，无论是层出不穷的种族歧视，还是日益泛滥的仇恨犯罪，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民主陷入了危机’，是美国制度的‘无能为力’。”

警察暴力执法，枪杀黑人；黑人仇视敌对，枪杀警察。这些年，这两个模板一直被分别复制，然后引来一波又一波示威抗议的浪潮，然后平息，然后循环往复。这些反反复复的运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美国两党在角力过程中难以或缺的筹码，他们更多沦为了两党政治博弈的棋子，甚至是牺牲品。而美国黑人的境遇又真的得到了多大程度的改善呢？

编导：张帆

编辑：王津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