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Nick Newman
译者:Issac
校对:易二三
来源:《The Film Stage》
(2022年4月12日)
采访大卫·林奇是一件可望不可即的事,更别说采访稿要出版在《Film Stage》上了。
但别太多愁善感,下面这段对话发生在《内陆帝国》4K重制版上映之际,此片在纽约的国际金融中心首映,随后(可能有人能猜到)标准收藏还会发行该片的蓝光版CC碟,虽然我很高兴看到这部电影再次得到林奇的重视,但对于任何喜欢《内陆帝国》独特分辨率和画质的人来说,这部重制电影的前景可有点令人担忧:
《内陆帝国》
他们想看看到底如何将千禧年前后的索尼摄影机拍出来的片子转换成4K分辨率。好像有人认为他们知道该怎么修复之类的,直到……
林奇只有10分钟的时间接受采访,所以不想浪费时间问一些没用的问题——因此,下面的这些问题全部是从一些技术性的角度,以及《内陆帝国》中庞大繁杂的概念角度出发提出的。
大卫·林奇
记者:您现在是在木工工作室吗?
大卫·林奇:是的。
记者:看上去棒极了。
大卫·林奇:(笑)是啊,这确实是个好地方。
记者:您今天在忙些什么吗?
大卫·林奇:我在做一盏台灯。
这盏台灯基本是金属构成的。我的朋友阿尔弗雷多完成了我设计的金属部分,其余的木工部分由我来做。我现在正在加工的这个——你能看见吗?看到了吗?里面是空的。
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你会看到这个小木榫上有一个凹槽,另外一侧也是一样的,所以它们两个插在一起会形成一个90度的直角。它们之所以是空心的是因为里面会插进电线。我把这部分完成后,会放到金属部分里。
所以这盏台灯部分是木头,部分是金属,还有部分树脂,这就是树脂的部分。 这是台灯的背面。 灯泡会在这里。 这是正面。
记者:太漂亮了,我很喜欢。
大卫·林奇:是啊。
记者:我能和您聊一天木工,主要是因为我对木工真的很感兴趣。做木工可能会给我的人生带来一些额外的价值。
大卫·林奇:没错。没有什么是比做木工更好的事儿了!
记者:您一天会在工作室里待多久?
大卫·林奇:我一整天都在这里。最近一段时间我在经手一些雕塑和绘画,当然还有电影制作的工作。色彩校正啊、声音处理啊。但主要是绘画和雕塑。
记者:我有几个关于《内陆帝国》的问题,不知道您想不想聊聊。
大卫·林奇:好啊,当然了!
《内陆帝国》
记者:本周五我在纽约国际金融中心观赏了这部影片。当然了,这部片子我之前看过好几遍了,它是我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我在各个媒介上都看过它。索尼PD150摄影机带来的颜色和质感、配乐都让人陶醉。实话实说,对于这次重制我其实有点紧张,因为万一在4K转制过程中失去一些东西可怎么办?对于系统的选用您始终是忠于影像本身的。让我比喻的话,您是否会把这次重制当做一次用新笔刷重新勾勒上色的机会?
大卫·林奇:4K修复的过程……挺神奇的。
但我们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忠于最初的理念,正因这样这次修复才得以开始。因为我们当年拍摄时用的是索尼的PD150摄影机,它的分辨率很低,又用那个年代的技术向上压缩了。
现在一切都进步了,我们有了人工智能,有了算法——结果就是:更好的景深效果、更美的细节、更浓郁的颜色、更准确的对焦、更丰富的画面。简直就是奇迹。太美了。
对于声音的处理,我们也使用了新技术来过滤对话中的噪音。这两样技术都被用在这次修复中了。因为现代科技,修复版《内陆帝国》青出于蓝,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它还是原来那个《内陆帝国》,忠于原本的理念。
记者:当您在做修复的时候,一定花了很多时间重新看、重新听。我记得有一位记者问过您,当专注同一种媒介时间久了,是不是会影响您在其它媒介的建树。您当时说,新旧媒介是互相滋养的。当然,您一直在关注如何捕捉想法。这次重制有滋养您的其它想法吗?是否有一些独特的收获?
大卫·林奇:任何事物都能带来新想法。这要看情况了!什么事情会触发新想法?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过着自己的生活,你瞧,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就会带来新的想法。
如果这件事确实发生了,我们会说:「哇,这个想法很特别。」他们说想法就是思考。我们每天会想很多事,但有些思考会促进电影的诞生,有些会促进绘画的诞生,还有一些可能会促进印刷术的诞生。对于医生来说,一些思考会带来心脏移植手术的突破等等。
所以这些想法是以思考的形式存在的。不计其数的思考。如果我们抓住了其中一个我们喜欢的,且它能带领我们去做喜欢做的事情,比如拍电影,那我们就很幸运了。
所以我们其实是在努力寻找这些思考。有时候,在工作中……比方说你在电视电影行业工作、每天和颜色打交道,当你试图解决问题的时候,步子不小心迈大了,但结果还不错的时候,你可能就会「哇」的一下产生一个想法。明白我的意思吗?任何一种东西,任何一种新技术都能让人产生一连串的想法。什么都可以。所以,你越是去尝试不同的东西,就越有机会激发新的想法。
记者:看完这部电影,我觉得自己活力满满。我和一群朋友一起看了这部电影,看完后我们便开始讨论我们需要如何着手我们的项目。
大卫·林奇:好事,好事。
记者:当然了,我们的项目不会像《内陆帝国》这样,没有东西能和《内陆帝国》相提并论。
大卫·林奇:万事皆有独到之处!你的事,她的事,每个人的事都是独特的。这才对。
记者:影片的视听感受很特别。作为观众,我通常很克制,但在经过三个小时的噩梦和折磨后,「罪人」的片尾字幕让我在座位上摇来摇去,心神不定。我第一次看《内陆帝国》是在2009年,从那以后《爱的幻影》(Ghost of Love)这首歌就一直在我脑海里回响。
大卫·林奇:(笑)好极了,伙计。我记得和迪恩一起创作《爱的幻影》的日子。问题是,还有另外一件事:我从来不称自己为音乐人。我弹吉他,但我弹的方式不同。它可以激发一些与音乐有关的东西,灵感就会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
《爱的幻影》
所有的生命都是如此奇妙。就像,你去这里,你会得到一些灵感;然后你又去那里,再获得一些灵感。你去这家餐厅,你会得到这么棒的东西。你去那家餐厅,他们也有。这真是太棒了!
记者:我曾经在波兰金蛙奖上问过您一个关于音乐的问题;您称自己为「不懂音乐的音乐人」,但我认为您很棒。
大卫·林奇:(笑)你真善良。
记者:时间到了,谢谢您所做的一切。我练习「超然沉思」(译者注:一种冥想方法)不是没有原因的,是因为您。
大卫·林奇:你用这种冥想方法多久了?
记者:六年。
大卫·林奇:哇,尼克。太棒了。好吧,你知道的,继续努力。希望你能抓住灵感。谢谢你告诉我们《内陆帝国》回归的消息。希望一切顺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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