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文/徐晋如
卓雅赋
有日新公子者，西裝革履，娵隅滿口，言於時守先生曰：「夫道德者虛幻之表象，文章者無用之棄屐。俗儒拘牽前説，衹知向内，不識有外。豈知科學昌於今世，民主重乎當代。海陬新郡，方將接軌世界，嗟爾小子，應須把握現在。何意夫卓雅小學，以糟粕為醇醪，以蕭艾為蘭佩。子乃盛譽之，子之所守，得非青毡舊物，雖美何愛？」
時守先生莞爾而笑，從容應之曰：「子之所論，敬聞命矣。子所未達，幸為子陳之。夫元緒主監，胡陳是輔，周錢刻削，妖魔國故。寘論孟於溷藩，誣列聖為豺虎。備言德賽之功，歐繁美盛；造出專制之名，唐麤宋魯。倉籀皆在可滅，述作視等塵土。納夷狄入於中國，未霑教化；使年少盡染胡心，遑暇反顧？使吾華族，既富且強，雖一依晳種，吾寧安之若素，然孔教既排，聖學懸絶，民主科學，猶墮雲霧；子又何説耶？
「假今之世，聖學凋殘，世情澆薄，質性遂蠻。持人慾為利餌，陷人入彀；以平等為藉言，諂下乞憐。天地之序既失，禮樂之教孰傳？子以為科學者天下之至善耶？民主者天下之至美耶？向使無人文化成，科學亦可以殺人，民主亦可以極權。
「又聞西人設教，特重兩希，柏氏耶穌，一体同尊。古學今誼，豈容分剖，強言新舊，徒凿渾沌。觀夫泰西童子，幼誦柏拉圖亚里士多德之書，日參教堂之禮拜，未聞彼邦亦有胡陳，戟指怒詈，鄙若浮雲。何獨於吾國少年，偶行古道，斥作不羣。實泯是非之真際，以盗跖而為仁。
「且子所謂時代，一時之風氣，予所崇奉，萬世之智慧。學不可已，教不可懈。童蒙求我，周行不殆。敬聞海陬新郡，人知好古，垂髫之童，亦知有戒。十年以前，素心人造為卓雅小學，將以化性起偽，因孝為心，欲仁成體。夫八齡之童，游於泮宫，習夫灑掃應對之教，書數射御之功。磨情砥性，允埶厥中。古之小學，其義在兹焉。今卓雅同仁，樹卓荦之義，誦雅言之教，宗奉聖學，不違古道。洙泗絃歌，窮研其舊，韓柳大文，深探其藻。以禮樂可神，以詩書為寳。謙謙君子風，荦荦人倫表。夫南山有竹，亦待羽鏃，既養其正，既立其誠，無施不可，孰學不精？昔有人也，攖而不寧。子之所惑，猶是鯫生。」
日新公子愀然變色，欲辨而口吃不能言，時守先生曰：「子少安！期子十年，復見卓雅生，子當悔汝所言也。」不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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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排：罗淑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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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 羊城晚报·羊城派
责编 | 张演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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