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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过的一本书,在自己的印象里,至少与10个人交流过,至少向8个人推荐过,至少在5个微群里谈论过,自己买了2本,1本自留收藏,1本馈赠老友。
而为了写这篇小文,又前前后后翻了不少于5篇。
这本书就是《人生海海》,作者麦家,2019年4月出版,荣获第四届施耐庵文学奖。
喜欢看国产谍战小说或谍战影视剧的朋友,一定听说过麦家的名字。
电影《风声》、《听风者》,电视剧《解密》、《暗算》、《风语》等等,原著作者都是麦家。其中,《暗算》荣获第七届茅盾文学奖,《风声》荣获第十二届巴金文学奖。
有人评价说,由麦家编剧的电视剧《暗算》,以及根据他的小说改编的电影《风声》,是“掀起中国当代谍战影视狂潮的开山之作”。
不过,《人生海海》并不是一本谍战小说,暂时也还没有被拍成电影或电视。
《人生海海》主要讲述的是人,以及人的故事:活灵活现、有血有肉、有棱有角的人;有情有义、有爱有恨、可悲可叹的故事。
有人说,人生漫长,总会有起落浮沉,难能可贵的是,在历经磨难之后,在看清生活的本质与真相之后,依然拥抱人生,热爱生活。
还有人说,如果觉得自己的命运是可恨的,当自己与命运产生矛盾和冲突,甚至无法忍受命运时,不妨去看一看《人生海海》。
曾经的央视一姐、美貌与学识俱佳的董卿,在看完这本书之后,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用一句诗来形容我读完《人生海海》的感受,那就是‘回首向来萧瑟处,也无风雨也无晴。’”
董卿用苏轼在《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里的这句诗,来形容自己看完《人生海海》的感受,想必是颇有共鸣,晓崇也深有同感。
以下为正文。
《 人生海海》的主人翁—— 蒋正南 ——是上校也是太监,是太监也是上校。
有的人当面叫他上校,背后叫他太监。
有的人当面叫他太监,背后叫他上校。
也有的人,无论当面还是背后,都叫他太监。
还有的人,无论当面还是背后,都叫他上校。
叫他上校,是因为他的确担任过国民党的上校。
叫他太监,是因为怀疑他的“下面”没有了。
“人生海海”这四个字,来自闽南语,意思是“人生像大海一样,变幻不定,起落浮沉。”
变幻不定,起落浮沉,是上校一生的写照,也是他一生的悲剧。
“上校”和“太监”,两个截然不同的称呼背后,是一段跌宕起伏、纵横交错的人生命运。
上校是村子里最聪明的人,最幸运的人。
爷爷告诉我,上校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从小两只眼睛像玻璃球一样闪闪亮,什么事都比旁人学得快,做得好。
上校跟“我”的父亲同时跟着师傅学做木匠,到第二年,手艺已经不比师傅少一厘,第三年就独自开张做生意。
临时被国民党部队拉走充军后,凭着一股聪明劲,他在部队上表现好,受器重,从警卫员、班长、排长、连长一路提拔,四年时间就升到营长。
他的枪法准到什么程度?放飞手中的鸽子,他同时装子弹打,十枪九中。
后来,由于在战场上受了伤,住了院,医院人手不够,他自学医术,治病救人,成为传奇人物,还治愈许多军中大佬,被称为“金一刀”。
“金一刀”,是金子的意思,也是天下无敌的意思,是夸他的医术好。
他打过红军,也杀过鬼子;当过特务,也除过汉奸。
他坐过日本人的牢,坐过国民党的牢,坐过共产党的牢。
他当过解放军,当过志愿军,上过朝鲜战场。
他戎马倥偬,出身入死,却总能化险为夷,而且从来没有在战场上受过严重的伤,最严重的一次也只是断过一个脚指头,其他都是擦伤皮肉而已。
仗打了一路,他的本领也练了一路,命也捡了一路。
上校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聪明的人,一个幸运的人。
上校也是村子里最奇怪的人,最精致的人。
他明明是个英雄,却被当作汉奸。
战争结束后,他回到村子里,群众一边斗争他,一边又巴结讨好他。
村里的人私下怕他,嫉妒他,看不起他,但无论谁家有个什么事,却又第一个找他商量,请他帮忙拿主意。
有人说,他是因为跟老保长的小妾偷情,被弄伤了命根子。可是每次有人说他坏话,要对他不利,老保长都是第一个站出来护着他,为他说话——最该恨他的人,却又对他最好。
他什么活都不干,可日子却过得比谁家都好,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比别人家出色。
都说他是太监,没有“下面”,可他是站着尿尿,隔着裤裆看过去,“下面”似乎也是满当当,不像没有的样子。
他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有钱有艺,却不结婚。
他家里是水泥磨过的地面,比“我”家每天擦三次的饭桌还要光亮。
他吐痰要吐到痰盂里,抽烟要把灰弹到烟灰缸里,家里洁净得纤尘不染,蚂蚁蚊虫都得饿死。
他养猫,还养了两只,一只黑,一只白。黑的全黑,白的全白。
他的猫吃的东西,比很多家里人吃的东西还要好。
总之,上校是村子里最奇怪的人,也是最精致的人。
他的前半生,虽然称不上一帆风顺大富大贵,至少也是平安顺遂,人间值得。
爷爷讲:“他是个怪胎,像前山,深山老林,什么都有。”
上校也是村子里最悲催的人,最凄惨的人。
他经历过的事情多,所以看得透。
他整天看书看报,所以知道的事情早。
那场运动才刚开始有点苗头时,他就已经察觉到: “我倒担心他们回来,回来大家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他看到了大风,也看到了暴雨,只是没看到风雨竟会如此之大,大到昏天黑地,大到绵延十年,大到令他半生凄惨,落魄悲凉。
刮的是红暴的风,下的是联总的雨。
这场风雨里,上校的命运彻底改变。
这场风雨里,他成了村子里最悲催的人,最凄惨的人。
当一个一向腰板笔挺,昂首阔步,神气活现的人,一个走起路来像战马在行军的人,突然变得像一只癞皮狗,要人架着走拖着走时,上校的肉体已经坍塌了。
而当他丢了魂似的站立不稳,嘶哑、胆怯、茫然、孤苦、机械地呢喃“去哪里”时,上校的意志也坍塌了。
当小瞎子带着两个二流子上台,要去扒他的裤子时,上校疯了。
上校有两个执念,一个是猫,另一个是字。
猫像是他的儿子。
因为猫,他错过了投诚的机会,坐了共产党的牢。
因为猫,他自投罗网,成为胡司令的阶下囚。
因为猫,他吃尽苦头,生死逃亡时也念念不忘。
字是他的命根子。
上校最终疯了。
当他被小瞎子带人强押着要公开审判,还要扒下裤子时,他疯了。
扒他的裤子,意味着刺在他腹部的字就会暴露。
他不敢谈恋爱,不敢结婚, 不敢在任何 人面前脱衣服,就是害怕那些字被人看见而暴露。
他 被 污蔑而丢了工作, 被村里 人辱骂、 打压,甚至 被 造谣中伤 为 “鸡奸犯 ”,都是害怕那些字被暴露。
那些字,是他曾在做任务时,被日本女人刺下的。
那些字,是他的耻辱,是他的心魔,是他的命根子。
暴露了那些字,就是暴露了他的命根子,就等于要了他的命。
于是,他疯了,彻底疯了。
那些字,上校是涂过的,但没能涂掉。
直到他疯了以后还惦记着那些字,还想涂掉。
直到晚年,林护士将那些字变成了一幅画,一棵树,这才真正变成了上校身体的一部分。
执念,是上校的命运,也是其他人的命运。
有执念的,除了上校,还有“我”的父亲、爷爷和林护士。
父亲是当面和背后都叫上校为“上校”的人。
他与上校同年同月生,从小玩到大,同时拜师学艺。学艺期间,一口锅里吃饭,一张床上睡觉,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上校是父亲唯一的朋友,两人 “天打不散,地拆不开” ,一支烟都要掐断了分头吃。
用老保长的话说,父亲有两窝蛋,一窝在裤裆里,一窝在心坎上。
心坎上的那窝蛋,就是上校。他的执念也是上校。
父亲努力保护上校的名誉,除了爷爷之外,他不准家里任何人叫上校为太监,开玩笑都不行。
上校每个月吃蹄髈时,都会为父亲准备一副筷子,也只为他准备。
上校也只给父亲讲述自己的事,那些枪林弹雨、死里逃生的事。
风雨来临,上校出去避难时,唯一知情的人是父亲,唯一可以托付的人也是父亲。
就连上校养的两只猫,也是除了他本人之外,只认父亲。
父亲看着上校被小瞎子当成罪犯而备受折磨时,下重手进行报复,却引发了小瞎子更激烈的报复,也埋下了上校最终悲剧的祸根。
在那个没有是非和正义、只有动荡和混乱的年代里,上校是别人口里的“鸡奸犯”,也是父亲心头的朱砂痣——“鸡奸犯”里的另一半,别人都说是父亲。
很多年以后,当父亲已经变得神神叨叨时,他依然记得上校的事,记得一清二楚。
老保长说的父亲心坎上的那窝蛋,就是上校。这窝蛋,在父亲的心坎上,停留了一辈子。
爷爷的执念,是父亲,是“父亲是‘鸡奸犯’里的另一半”。
爷爷爱警世预言,爱见风识雨。
他像老天爷一样,看着人来人往,听着是是非非。
他知道天上的仙,地下的鬼,人间的理,世间的道。
可他不能理解父亲与上校的兄弟之情,手足之爱。
他听信谣言,深陷其中,导致上校受尽迫害和侮辱,自己也内疚终身,最后悬梁自尽。
爷爷对上校的态度,一直都很矛盾。
他当面叫上校,背后叫太监。
他夸上校聪明,又嘲笑上校“裤裆里少家伙”。
他说上校的家是鬼屋,上校是鬼,是鬼投的胎,却容许“我”去上校家里揩油吃蹄髈。
他帮助上校逃跑保命,却又私下举报,导致上校身陷囹圄,受尽折磨,变成疯子。
爷爷是民间思想家、哲学家、评论家,是“我”的课外同学和老师。
他像一棵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老榕树,上遮天下盖地,里三层外三层,天打雷劈都不怕—— 可是, 他怕那个谣言,他怕父亲真的是“鸡奸犯”里的另一半。
爷爷也是 一个父亲,“我”的父亲的父亲。
爷爷对父亲的爱,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爱。纯正,无私,不掺半点假。
他知道父亲跟上校的关系很好, “天打不散,地拆不开”。
在他看来,父亲跟上校的紧密关系,甚至超越了父亲跟他的父子关系。
这种紧密的关系令他难受,他骂父亲 “被鬼魔附身,给死人摸过额头”。
正是这种既爱又难受的心理,令爷爷轻易就相信了谣言,相信上校是“鸡奸犯”,相信“我”的父亲——他的儿子——是“鸡奸犯”的另一半。
这种相信,对爷爷的信念的坍塌,是摧毁性的。
他震惊,慌张,恼怒,羞赧。
他害怕那不是谣言,而是真相 。
因此,他情愿为老保长做恶人,当枪使,也要两肋插刀仗义相助,坚决支持老保长,坚决否认上校是“鸡奸犯”——村里只有老保长一人不相信上校是“鸡奸犯”—— 只要上校不是“鸡奸犯”,那么父亲就不是“鸡奸犯”的另一半。
可是,在爷爷心里,却又十分相信那个谣言。
他 本来就 疑心 太监在跟父亲搞“鸡奸犯” 。
他知道 父亲与上校的关系 紧密,两人的关系好得像一对鸳鸯。
不 仅他知道 , 村里人都知道。
在他看来,在村里人看来,那种紧密关系是不正常的,村里人怀疑他们在搞鬼名堂,而他比村里任何人都更加怀疑。
他痛苦得心如刀绞,力败气衰,承受了世间最羞的辱,最沉的重。
他与父亲的关系变得如同仇敌一般,不是冷眼就是吵架,不是冷战就是嘴仗。
他试图扭转局势,欲盖弥彰,不仅 与最早 放出上校是“鸡奸犯 ” 谣言 的 小瞎子 大闹 一场,还 主动制造并 散播 小 瞎 子才 是“ 鸡 奸 犯 ”、 小 瞎 子是上校“鸡奸犯” 另 一半 的新谣言 ——但无济于事 , 这并不能 为 父 亲撇清 嫌 疑,也并不能消除自己的怀疑,他知道是自欺欺人。
痛苦伤了他的身子,他一病不起,整个人像软壳蛋一样,看上去快要死了。
直到老保长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不仅证明了上校不是太监,还揭秘了一个真相,他才活了过来。
爷爷活过来,是因为老保长对他揭秘的真相:上校的小腹上的确刺有字,但刺得决不是谣言里的“这混蛋是鸡奸犯”几个字。
既然上校不是“鸡奸犯”,那么,父亲自然也就不是“鸡奸犯”的另一半。
但小瞎子散布的谣言还在,爷爷的心结还在。
这个结,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口,一直不能化解,直到他揭发了上校的藏身地,直到公安局出了通知,说上校是“大汉奸”,不是“鸡奸犯”。
这个通知,是一种交换,是爷爷与公安局达成的协议,是为了给父亲彻底洗清“鸡奸犯另一半”这口黑锅。
这口黑锅,压得爷爷喘不过气来。
爷爷讲: “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像所有的树都爱阳光一样。”
父亲是爷爷的孩子,爷爷对父亲的爱,纯正,无私,不掺半点假。
这个通知,是逼疯上校的一根稻草,最重的那一根。
爷爷把上校的藏身地出卖了,换来了这个通知。
上校被捕了,被逼疯了。
在父亲、老保长及村民们的咒骂声里,爷爷在猪圈里上吊了。
为了不受爷爷的牵连,“我”被迫漂泊海外。
爷爷讲:世间海大,但都在老天爷眼里,如来佛手里,凡人凡事都逃不出报应的锁链子。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一切都是报应。
林护士是陪上校走到生命尽头的人, 她的执念也是上校。
上校大难不死,疯了,智力回归到七八岁孩子的水准,怕见生人,怕见大人。
林护士与上校结婚后,一直照顾他,既当老伴,又当母亲。
上校是她的挚爱,从年轻,到年老,到同死。
最初见面的那一年,她19岁,上校31岁。
与上校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虽然战争还未结束,但那也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心里越苦就越会梦见它。她爱上了上校,爱得小心翼翼又天昏地暗。
但上校拒绝了她的爱,对她说: “你的眼睛看不到我的过去。”
没有其他理由。
理由在上校的执念里。
因为林护士的举报,上校被开除军籍,遣返老家。
举报的理由其实“莫须有”,既是因爱生恨,也是阴差阳错。
两人的命运从此南辕北辙,直到最后才殊途同归。
上校回到了村子里,经历了暴风雨。林护士四处漂泊,颠沛流离。
这个世界上,坏人太多了!
上校遇到了坏人,那些日本女人,让他有了执念。
林护士也遇到了坏人,那个内科主任,让她痛失所爱。
好在,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风飘不到的角落。
兜兜转转之后,林护士才终于明白了上校为什么不能接受她的爱,明白了他为什么宁愿开除军籍也不肯娶她,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让小瞎子变成哑巴和手残脚残。
那些刺在小腹上的字,是他的命根子,是他的耻辱。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宁可一辈子做光棍,宁可犯罪,宁可去死,也要守住这个秘密。
上校是被逼疯的。
疯了才是他最好的解脱,疯了才不会再有忧虑和担心,疯了才有林护士用余生来守护。
老天是公正的。
爷爷讲: “人生无常苦有常,做人就是活受罪” 。
当一切执念都烟消云散,尘埃落定之后,哪怕凄苦得只能用眼泪来洗掉眼泪,只能用孤独来驱散孤独——生活依然向前。
“没有完美的人生,不完美才是人生”。 回到孩童智商的上校,为爱守护的林护士,衣锦归乡的“我”,这一切, 都是命。
“人生海海,命运无常,敢死不叫勇气,活着才需要勇气。”
每个人都应该记住这句话,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全文完)
(晓崇原创。部分文字源自原著小说,图片源自网络。如涉侵权,烦请联系晓崇删除。谢谢。2022年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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