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战乱七年，从桃花源到修罗场。是谁的罪责（上）

东汉末年十三州，徐州地处东部一州。省级区划，境内有六个郡五十个县。从淮河以北，泰山以南，东到黄海。包括今天的江苏大部，山东南部，安徽东北的一部分。

徐州向西可进河南中原，向北可经略山东、河北。向南则进入淮河长江流域，是江南的门户。

乱世桃花源

公元188年，黄巾军第二次大规模起义，徐州是重灾区。东汉朝廷委派时年56岁的陶谦，任徐州刺史。镇压徐州黄巾起义。

陶谦是个老资格的官员。年轻时也很有个性，放浪不羁。做过县令，议郞，幽州刺史。还曾经跟随黄埔嵩，张温一起到西北平叛。可以说军事、政治对于陶谦都不外行。

陶谦到任后，启用逃亡到徐州的江湖人士臧霸、孙观等人。联合地方武装势力，很快就平定了徐州境内的各种起义和叛乱。

臧霸这个人很传奇。十八岁时为了救被冤枉的父亲，与自己的江湖兄弟十数人，劫囚车救父。后来逃到徐州避难，在江湖上很有名声。陶谦知道臧霸勇猛，兄弟多。就征召任命他为骑都尉，带兵征剿黄巾。臧霸不负陶谦所托，顺利平定徐州叛乱。平乱之后，臧霸在琅琊郡开阳一带收降纳众，拥兵自重。由江湖大匪转成割据势力。后来在徐州争夺中，投靠曹操阵营很受重用。成为魏国名将，拜将封侯。

(臧霸)

陶谦平定了叛乱，启用王朗，赵昱，陈登等人治理徐州。最初几年，屯田安民，治理地方，成效显著。各路诸侯讨伐董卓，李郭祸乱北方，中原诸侯混战，陶谦都没有参与。最大的参与程度就是191年时，响应朱儁号召，派出三千兵士前去支援讨伐董卓。

到了193年，徐州府库充实，百姓安居乐业，成了乱世之中的桃花源。许多中原百姓因为战乱，流离失所。都来徐州避难。

中原战乱，盗匪横行。诸侯自行割据，自己挣钱自己花，谁也不管皇帝家。朝廷当时在长安，受李傕、郭汜的战火所困。皇帝大臣们有时连饭都吃不上，处境窘迫、无所依托。

陶谦听从属下赵昱和王朗的建议，派赵昱前去长安给朝廷进贡上表。表示对朝廷的忠心和尊重，同时汇报徐州治理的很好。

朝廷对陶谦的行为非常赞赏，任命陶谦升为徐州牧，封侯。还给了安东将军称号。赵昱，王朗也被朝廷封赏。赵昱任徐州广陵郡太守（今天的江苏杨州市一带），王朗任杨州会稽郡太守（会稽郡在浙江绍兴一带，当时属于杨洲境内）。

徐州大屠杀

陶谦得到朝廷嘉许封赏，自信大增。受盟友公孙瓒邀约，向北扩张势力范围。193年从徐州向北出兵，进入兖州境内。

曹操在兖州昼夜厮杀，拼命平定了兖州乱局，为自己取得了第一块根据地，实力大增。正是见树还要踢三脚的时刻。得知陶谦这个老匹夫居然到我家里来摘桃子。曹操大怒，立刻还击。

三国志记载，193年曹操领军在山东济宁任城一带重创陶谦。把陶谦军队打的稀里哗啦。并对经过的几个县，采取了报复性的屠城。陶谦退回当时徐州的治所，大本营山东郯城死守。曹操退兵。陶谦对曹操既憎恶又畏惧。

曹操父亲曹嵩，因为最初迁居在琅琊郡（山东临沂一带）避难。琅琊郡属于徐州，是陶谦的势力范围。曹嵩见儿子曹操实力强大，暴锤陶谦。自己还在徐州境内，这很不安全啊。所以打点行装，计划举家搬迁兖州鄄城（山东菏泽市附近），去投靠曹操。结果在半路上，被陶谦的部下劫掠屠杀。曹嵩，还有曹操的兄弟，族人全部被杀。一百多车财货被洗劫一空。

曹操率领兖州精锐，组成复仇大军再次杀向徐州。陶谦恐慌，一面派兵抵抗，一面向盟友求援。曹操攻入徐州境内。陶谦军队抵挡不住。无数百姓被曹军杀戮。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尸体把泗水河道都堵塞了。徐州境内惨不忍睹。三国志说杀了数万人，后汉书说杀了数十万人。总之，徐州大屠杀是三国历史上最大的惨案。曹操是元凶。曹操征战中的报复手段一向凶残，有过多次屠城记载。历史污点非常大。

屠城对普通百姓，城市经济发展是毁灭性的。古时作战，屠城是对大规模反叛，敌对势力城市最残酷的报复手段。

陶谦的求援，只有青州刺史田楷与平原国相刘备的援军赶到支援。刚巧碰上陈宫、张邈在东郡叛曹，迎接吕布进入了兖州。兖州境内的郡县纷纷投降了吕布。曹操失去后方大本营，匆匆撤军，赶回兖州去平叛。

徐州内忧外患

陶谦又惊又怕，而且年事已高，身体不支病倒了。虽然曹操暂时退兵，但不知道曹操啥时候会再来攻打徐州。陶谦此前求援多方，但真正来救援的只有田楷和素昧平生的刘备。陶谦见刘备仪表不凡，英雄气概。又是汉室宗亲，大生好感。特别厚待刘备。

陶谦此前重用心腹笮（zuo)融，让他统管三郡钱粮。这个笮融心术不正，以佛教首领大善人自居。利用职权大批挪用府库钱粮，修佛堂，建庙宇，开设免费斋饭流水席。用这些方式，获得了很多百姓的信任。笮融听说曹操大军攻来，就携带一万多百姓和追随者向南逃跑。跑到广陵郡，看到广陵郡富饶。就利用广陵郡太守赵昱对他的信任，用欺骗的手段，在酒宴上袭击杀死了赵昱。然后指使追随者在广陵郡烧杀抢掠。将广陵洗劫以后，带领人马又向南逃窜。先后又用欺骗的方式，杀了好几位地方官。一路骗，一路烧杀抢掠，坏事作尽。

恶人有恶报，笮融部众最终被扬州刺史刘繇击溃，笮融逃到山中走投无路，被山民杀掉。

东海郡，琅琊郡内臧霸、昌晞拥兵割据自保。看徐州大乱，陶谦无力控制全局，臧霸、昌晞也不受陶谦调遣。

陶谦看徐州内忧外患，自己无法处置。就诚恳挽留刘备，帮助徐州守城。先拨了四千丹阳兵给刘备统管，又送军械装备，物资粮草。并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愿意将徐州托付给刘备。刘备坚辞不受。但表明态度，可以帮助防守徐州。

陶谦见刘备同意留下，非常高兴。就向朝廷上书，表奏刘备为豫州刺史。虽然是个空头刺史，但刺史毕竟是省级官员职务。刺史为一省之君，也称为使君。刘豫州，刘使君的称呼就从这时候开始的。

陶谦请刘备在小沛驻守。小沛就是现在的江苏沛县，徐州西北边的门户。刘备领了陶谦高额酬劳，协助陶谦镇守徐州西北大门。曹操如果来攻打徐州，小沛就是第一防御圈。

刘备在小沛整顿军马，结识名士，渐渐有了一定的人脉和根基。值得一提的是，刘备在小沛娶了当地的甘氏美女为妾，后称甘夫人。甘夫人貌美贤淑，也是后主刘禅的生母。有了甘夫人后，刘备的家务内事就由甘夫人主理。陶谦的夫人也姓甘，很可能是陶谦夫人家族的亲眷。陶谦以这种方式拉近与刘备的关系。

陶谦很快病势沉重，谁来接替掌管徐州是个大问题。徐州此时是个烫手山芋。北边曹操，南边袁术都虎视眈眈。内部又是一片混乱。朝廷徒有虚名。原来的心腹笮融逃跑，赵昱被杀。王朗在会稽郡割据自立。臧霸、昌晞等江湖人物，上不得台面。麋竺文弱，陈登年轻。都不足以主持大局。

外部势力，公孙瓒不敌袁绍，退守幽州。距离太远够不着。曹操和徐州有血海深仇。袁术虽有实力，还和陶谦公孙瓒是盟友。可是曹操来攻时，袁术救援居心不良。提兵进驻下邳后，见死不救。意图等到曹操、陶谦两败俱伤之时，趁火打劫。袁术又与徐州世家陈珪，陈登父子结有深仇。所以决不能给袁术。

刘备是汉室宗亲，素有仁义之名。来徐州后，待人宽厚有信义。与麋竺（陶谦的行政官，也是徐州富商）相处的很好。与陈登父子也很相合。陶谦再次请刘备接掌徐州。刘备依然推辞，推辞再三。见陶谦执意坚持，麋竺，陈登又真心支持。这才同意接掌徐州。陶谦将大事托付，很快病故了。

徐州易主，刘备登场

194年秋，刘备自领徐州刺史。初掌一州，而且是个内忧外患的烂摊子。面临着如何整顿、保护徐州的严峻局面。

第一外患就是曹操。刘备先给曹操写信，大意就是陶谦已死，我现在掌管徐州了。给我个面子，前面的事就翻篇吧。希望我们以后和平相处。

曹操正和吕布在兖州激烈争夺。乐得卖个人情，换后方平安。很客气的回了信。还表奏刘备为镇东将军，宜城亭侯。虽然表奏是顺水人情，但表奏刘备为镇东将军，级别是高于原来陶谦安东将军的。表明对刘备的肯定和释放善意，曹操此举甚为高明。

袁术是另一个外患。袁术一直瞧不起刘备，又觊觎徐州已久。但袁术当时实力很大，这个威胁暂时没办法消除。也没有力量去消灭袁术，只能加强对袁术的监控防御。

徐州境内，刘备实际能管理的只有彭城和下邳两个郡。彭城郡被曹操屠城，摧毁。恢复需要很长时间。其他几个郡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和办法去管理。因为刘备底子太薄，手下的将领兵士严重不足。只有一两千人的老队伍。就连下邳郡的驻防和管理，刘备也得依仗原来徐州本地的将领和兵马。下邳城原有守将曹豹，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本地势力。曹豹与张飞互有敌意，刘备只有安抚。臧霸、昌晞两股内部割据力量，暂时无力强行收服。只能表达善意，希望不要为敌，可以为援。广陵郡被笮融一番荼毒后，无人管理，落入袁术控制范围。

徐州虽然经历了惨烈的战火。毕竟人口尚有百万，数万精兵，兵士钱粮的基础丰厚。无论是徐州本地势力还是外部诸侯势力，看刘备一个穷光蛋，骤然间继承了这么大一笔遗产。都很眼红。只要给刘备一定的时间整顿徐州，几年后刘备就会举足轻重、割据一方。所以大家都在暗暗筹谋，自己怎么能从中分到一杯羹。刘备不是孙坚，曹操那样急切、猛烈的性格。对待徐州原有的势力，怀柔为主，小火慢炖。可是老天不给刘备那么多的时间。

小火炖了没多久，吕布来了。被曹操从兖州打出来没地方去，带着陈宫、高顺、张辽，还有能征惯战的一支败兵。来试着投靠刘备。

刘备在徐州有仁义之名。来投靠的是吕布，天下闻名的温侯、虎将。可是吕布素来无义，刘备担心留下他，自己吃不下还得噎着。但如果不接纳吕布，显得自己没有容人之量。而且吕布自身勇武，带来的军事力量也很强。如果可以顺利消化，对刘备阵营和徐州防卫都是很好的力量补充。

刘备太弱、太难了！怎么办？决定先接纳，做好防备，再徐徐图之。可是现实没有那么多的徐徐等着去图。刘备在徐州外有强敌环伺，内有腹心之忧，危如累卵。

陶谦在徐州管理六年，最初平叛，安民，屯田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为徐州的经济发展是有贡献的。在天下混战的时候，徐州成了一方净土。但是人心欲望无止境，陶谦不安于在徐州本地深根固本，积蓄力量。手下缺少忠臣良将，就贸然发兵进入兖州。对内管理用人不当，任用贪婪、邪恶的笮融，破坏内部经济基础。对外纵容部将，劫杀曹嵩，招致大敌。曹操两次攻入徐州，屠杀百姓，摧毁郡县。徐州的灾难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