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梦想搬到英国乡下？这田园牧歌背后的政治、资本和权力史你不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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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之后，我们已经见证了一波又一波曾经居住在伦敦、曼彻斯特、伯明翰等大城市的人“逃离城市”，到乡村买房定居。2020年底， “独栋（detached）”、“乡下（rural）”和“僻静（secluded）”成为是房地产网站Zoopla年度第四、第五和第六流行的搜索词。

而从2020年第一次抗疫封城以来，英国各地的房地产中介也一直都在证实乡村房产市场的火热程度。不仅仅是英国，欧盟和北美也是如此。

然而，在疫情爆发两年后的今天，我们也看到了不少农村房地产买家后悔的报道。一部分不满意的新农村人开始抱怨到哪里都得开车，晚上九点之后全村就一片死寂。

此外教育和医疗资源也往往比较紧张。他们怀念咖啡馆和夜生活，有些人甚至把刚刚买下的花园洋房出租出去，再度回到市中心居住，致使市中心的房价回弹，租金则一再上涨。

不过，这次我们不是来探讨英国乡村生活可能有缺乏娱乐、交通不便、不环保等实际居住层面上的缺点的，而是要指出一些更加根深蒂固的东西——对于不安分的城市人来说，英国的乡村绝不是纤尘不染的桃花源，也不是度假的后花园或游乐场，它是一个复杂而真实的地方，历史、政治、资本和权力在这里交织。

对于生活在大城市的全球化一代来说，在决定搬到英国乡下之前不可不了解一点基本的人口统计学。2020年的数据显示，英国农村地区占压倒性地位的年龄组是50至59岁，而在城市地区，相应的数字是25至34岁。

农村地区大概率由保守党的国会和地方议员代表，其种族多样性较少，而且在脱欧公投中，农村地区投票选择离开欧盟的人口比例显著高于城市。

这样的土地孳生出的会是怎样的文化和政治生态呢？已经有不少英国的社会和政治学者对此进行了研究， 并且忧虑地指出，极右翼思潮似乎正在这里生根。

然后是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在工业革命的发源地英国，多数人印象中那种鸡犬相闻的小农生产方式和财富分配模式早在几个世纪前就几乎被连根拔起了。

读过历史教科书的人都知道，早在14、15世纪封建制解体的时候，英国新兴的资产阶级和新贵族就开始通过经济和暴力手段把农民从土地上赶走，剥夺农民的土地使用权和所有权，大量兼并土地，创造出私有的大牧场和大农场。

后来的几百年里，随着英帝国成为世界财富和权力的中心，这些土地的所有权又经过数轮洗牌，但公有化或者分散化的情况几乎不存在。

当你在风景如画的英格兰荒原上散步时，你可能会认为这些荒地是公共土地，但只要稍加查询，就会发现它们其实属于某个财团或家族。那个财团或许是历史悠久、家祚千年的老贵族遗产，也可能是在18世纪时通过跨大西洋的奴隶贸易、加勒比海的糖场或棉花种植园，或者在19世纪时在威尔士开矿、在伯明翰贩银发家的。

也可能它们在英国的殖民和工业史里没有留下故事，干脆就是阿拉伯石油大亨、美国科技巨鳄甚至中国航运巨头的一份资产。

许多土地的富有投资者拥有多姿多彩的故事。比如约克郡的霍华德城堡（Castle Howard），这栋曾拍摄《故园风雨后》的华厦由英格兰历史最悠久的贵族霍华德家族拥有，家族发家史可以追溯到13世纪，而庄园面积为令人咋舌的8,800英亩（3,561公顷），包括6,100英亩的农田、2,100英亩的林地和600英亩的公园。

牛津郡的瓦德斯顿庄园（Waddesdon Estate）则由著名的罗斯柴尔德家族拥有，占地约6000英亩。

还有一些名气没那么大但同样传奇的地主，比如20世纪70年代末，一个叫蒂姆·兰登（Tim Landon）的神秘人收购了整个法科姆村（Faccombe），他曾在协助中东国家阿曼的统治者利用政变夺权，并为此获得了丰厚的回报。

上面的三个例子只是沧海一粟。掌握英国地产的财团和家族的历史多数时候不仅有籍可查，更有凝固的历史——建筑为证。

在英帝国崛起并渐渐统治世界的数个世纪里，无数贵族和富商在乡村圈地，并建造了代表各自时代风貌的豪华庄园与别墅。至今仍留存的有超过3000座，它们中的许多被国家接手或改造成旅游景点及度假酒店，对公众开放。

不过正如霍华德城堡那样，当年兴建这些建筑的人往往会一起买下附近成百上千亩的土地，它们在后世继续在私有买家的手中流转。至今，英国公众被排除在90%以上的乡村土地所有权和几乎100%的河流所有权之外。

而在疫情爆发之后，这类大片大片私人拥有的土地对房地产开发商来说是极为成熟的投资项目。他们只需要从地主手里买下或租下几万甚至几千平方米的地皮，就可以兴建一个规模巨大、以乡村生活和田园牧歌为卖点的楼盘。

许多楼盘现在已经上市，借着疫情之后英国房价大涨的火热市场大赚一笔。翻一下各大中介和房产开发商的广告，就能发现这类楼盘在最近扎堆放出，等着下一波“出逃城市”的买家上门。

这也许就是英国乡村的本质，田园牧歌的迷人风景下，其实是早早就被商品化、集中化和资本化的大片土地，这一现状在短期内很难被改变。如果你也有一个英国田园梦，不妨了解一下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历史、政治和经济的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