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王石：揭秘“再创业”真相，不是再出发，已坚持近20年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赵佳琪 袁媛

王石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每一次现身，都离不开一个词：“双碳”。

最近一次是在2022年4月27日，由联合国计划开发署（UNDP）与联合国环境规划署（UNEP）联合举办的《“斯德哥尔摩+50”中国利益相关方对话会》上，王石作为中国企业的代表进行发言，“行业之间联合起来、开展合作，有利于企业更好地进行战略布局，有利于激发创新，打造影响力。”

事实上，就在不久前，王石再创业的消息，曾一石激起千层浪，引起巨大舆论关注。

作为“宇宙房企”万科曾经的掌门人，王石于2022年将他一手打造的深石收购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石收购）送往了港交所，这是他第二次踏足港交所大门。

招股书显示，深石收购成立于2021年5月31日，注册地为开曼群岛，公司旨在与一家或多家企业进行合并、股份交换、资产收购、股份购买、重组或类似的业务合并，称之为特殊目的收购公司并购交易（SPAC）。目标标的方面，招股书显示，拟专注于绿色技术和环保消费品与服务。

作为香港市场申请发行的第一家“碳中和主题”SPAC，这一举动被多数人认为是王石老骥伏枥，蛰伏4年后，于71岁再次重出江湖创业。然而，深挖王石多年动向及其背后的深石集团，却会发现，这可能并非王石刚刚涉足双碳，而是源于他对于气候变化的关注、已经持续了近20年的筹谋。

2022年4月21日，王石在接受时代周报记者独家专访时谈到，2020年9月，中国提出力争2030年碳排放达到峰值、2060年实现碳中和，这样的定调，切中了自己的“筹谋”。

王石本人是资深环保人士，万科内部接近他的员工曾对时代周报记者表示，王石从不用纸杯，全部使用随身携带的水杯；同时，他更是对于企业的绿色可持续发展有着长达近20年的追求。

“他是一个能把情怀与商业很好结合在一起的商业领袖。”深石集团旗下投资平台——深石资本首席执行官张天对时代周报记者谈到。据记者深入了解发现，深石资本正是由王石发起成立的专门布局碳中和领域的投资平台。

“你如今还是个理想主义者吗？”面对记者这样的提问，王石毫不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案。这样的情怀，让不少媒体把如今的王石和褚时健联系在一起。

王石曾说：“当年拜访褚时健，就像拜访神一样。”

“烟草大王”褚时健是一代商业传奇人物。2002年，已经74岁高龄的褚时健和爱人马静芬到哀牢山承包了一万多亩土地，种下第一批冰糖橙，并将其命名为“褚橙”。“人生总有起落，精神终有传承。”这是褚橙官网上的一句LOGO，而这似乎也成为了王石开启新篇章的注脚。

“中国企业气候行动的代表与推动者”，或许才是王石如今最准确的标签。

思索：20年“绿色发展”危机意识

2009年，王石第一次站在哥本哈根全球气候大会的演讲台上。彼时，他由于带领万科成为中国最具代表性的“绿建”房企，而受到联合国的邀请，代表中国近100家企业进行发言并发表《北极宣言》。

“《京都议定书》并没有给发展中国家有任何减碳的硬性指标，所以当时中国企业做减碳方面的尝试，都是自愿的。当时万科在绿建方面的成绩，引起了联合国环境署的注意。”王石对时代周报记者谈到。

正是由于这样的契机，让以王石为代表的中国企业界，站上了全球气候大会的舞台上，向全世界展现了中国企业家这个群体，对全球气候的关注及减碳决心。

万科走上“绿建”这条路，与王石热衷于登山不无关系。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一书中写到，“雄伟高耸，在阳光下白得令人难以置信，正是乞力马扎罗山方形的山顶。”这样的描述曾令王石心生向往。然而2002年，怀揣着憧憬的他登顶非洲乞力马扎罗山，却没有看到一片雪花。

“我是一个探险爱好者，也是大自然爱好者，所以对这个现象非常敏感。”王石对时代周报记者说道。

随后，王石查阅了相关资料，发现气候变化的重要原因是森林的消失，而消耗森林的大户，就是房地产行业。后来，王石在一次演讲中发布了一组数据，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木材需求国，其中10%进口木材最终进入建筑工地。

王石在2021年格拉斯哥气候大会上发言时曾提到：万科是中国第一大地产公司，也就是说，如果我做出改变，可能会对气候变化，产生明显的正面作用。”

“万科项目大量使用木材，所造成的浪费可能会为万科的发展埋下巨大的雷。”一位接近王石的人士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在巨大的危机意识的驱动之下，王石正式开启了环保之路。

2003年，王石提出“像造汽车一样造房子”，自此，万科开启住宅产业化。住宅产业化可以提高住宅的整体质量，降低成本，降低物耗、能耗，但在前期，需要不少成本投入。彼时，正是房企拿了地就可以躺着赚钱的时代，不少人质疑王石“多余”的选择。但在王石看来，要着眼于未来。

“万科规模庞大不好调头，绿建只是多费些精力且少赚点利润；未来，这会成为万科的核心竞争力。”王石向时代周报记者分析道。

在王石的带动之下，万科成为最早做“绿建”的房企之一。2007年，万科发布其首份企业社会责任报告，明确将环境及社会责任列为主要议题；2009年，万科落成的新总部大楼引入国内第一个LEED白金认证。

如今历经19年，王石所倡导的“工业化住宅”正在被各地政府关注；而从2009年至今，王石本人持续13年成为全球气候大会的常客。“20年的环保历程，从代表100家企业到100万家企业，终于在2020年听到中国政府对全世界宣布双碳目标，不做这项实业，我对不起自己。”王石甚至认为，双碳经济成为了他生命中新的重点。

呐喊：号召更多企业行动起来

如今的王石，在世界眼中，早已褪去成功地产商的头衔，而成为摇旗呐喊的“环保”人士。只是，王石的呐喊不仅仅停留在自身的影响力，更倾向于通过商业来实现。

事实上，除了在商业上把万科打造成“绿建”房企标杆，这些年王石参与过的环保及绿色公益项目并不少。

2004年，王石和一众企业家发起成立阿拉善SEE生态协会，致力于资助和扶持中国民间环保NGO的成长；2016年，王石联合行业协会与房企发起“中国房地产行业绿色供应链行动”，将环境保护和资源节约的理念贯穿于整个房地产行业，推动上下游供应链都参与进来；从万科退休后，王石还一直在自己的抖音宣传环保。

在王石看来，减碳不能只停留在公益和口号上，也需要找到一种商业模式去实现。

有一个重要的节点，是被王石反复提及的。2015年巴黎气候变化大会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近200个缔约方达成《巴黎协定》，被认为是继1992年《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1997年《京都议定书》之后，人类历史上应对气候变化的第三个里程碑式的国际法律文本，形成2020年后的全球气候治理格局。

“大众一般都会认为绿色发展更多的是‘公益’属性，但当绿色技术和商业结合在一起时，它们创造出了一种‘低碳经济’，通过商业手段，才能实现可持续的绿色发展。”王石对时代周报记者谈到，“也就是从2015年起，我开始更多地关注商业的整合机会、技术的整合机会，并号召更多企业一致行动起来。”

2016年4月22日，中国签署《巴黎协定》。王石意识到，一场自上而下的减碳革命，就要在中国展开了，这也给他带来了更多行动上的曙光。

“从巴黎气候变化大会回来之后，我在万科公益基金旗下，发起了大道基金，旨在融合中国绿色低碳经济，平时的主要任务就是联络中国相关的企业，帮助和引导他们发展环保生态、绿色低碳。”王石对时代周报记者回忆。

“企业可以发挥更为重要的作用了。”当时的王石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中国将迎来真正的“碳经济”时代。

而另一个重要的节点是在2020年9月第七十五届联合国大会上，中国宣布力争 2030 年前二氧化碳排放达到峰值，努力争取 2060年前实现碳中和目标。

“这一次，我真正意识到，中国的双碳经济时代正式来临了。”王石对时代周报记者说，这意味着，碳中和的商业化可以正式提上日程。

探索：实现“没有短板”的碳中和

“双碳”已然成为国家目标，再加之20年的“绿色发展梦”，让王石彻底明确了未来的方向。然而如何切入，这是最关键也是最难的问题。

在业内人士看来，王石近期的一系列亮相，让其20年的“筹谋”逐渐浮出水面；而他所推动的“中国企业关注全球气候发展”，及落实企业减碳的路径，也逐渐清晰起来。“实业+金融”，似乎让王石看到了一条可行的路。

虽进入了碳中和这个全新的领域，但王石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老本行。“城市碳中和的场景是复杂的，资源整合能力非常重要，所以我运用实业加金融投资的方式，为优秀的企业和技术提供土壤。”2022年4月23日，王石在《联合国影响力投资及可持续发展年度论坛》大会的发言中谈到。

张天曾在一次双碳投资者圆桌会议上表示，深石团队会从最擅长的建筑赛道和城市场景入手。在这个赛道，有一横一纵两个方向：横向上，对现有社区及建筑的改造，成立专门的 “碳中和社区”团队，打造场景层面的碳中和；纵向上，关注从新材料、新能源到建筑科技、智能化的城市运营等。

“从区域、建筑、交通、居民等各维度来说，碳中和是一个不能有短板的事情，需要实现整体的融合。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就是通过投资企业和投资项目的结合，来为城市场景碳中和探索可能性和可行性。”张天说。

目前，深石主要分为投资团队和实业团队。实业团队正在将社区变为样本，为未来扩大到城市做准备。

在王石看来，这需要动员三种力量。第一，需要对生产方式进行改变，同时号召更多中国企业做出同样的改变；第二，需要对人们的生活方式和理念进行改变，在社区零废弃、减少浪费和循环经济方面做铺垫；第三，整合资源，为优秀的企业和技术提供土壤。

“实际上，我组织的商业创造团队，将会在今年的COP27大会上，展示一个碳中和社区案例，即深圳大梅沙万科中心。该中心建造完成于2009年，是一个集办公、会议、展览为一体的多功能建筑。”王石对时代周报记者透露，这个项目在建成时，已经达到了美国LEED标准的白金级认证，其中绿色能源占比18%，碳排放量929吨/年，按照当下中国城市建筑的高质量标准仍然是领先的。

万科荣誉主席办公室主任王唯唯对时代周报记者介绍说，该项目正在经历新一轮改造，预计2022年5月开工、10月完工，完工后的项目可再生能源利用率将达到82%，碳排放量降低91.6%，低至78吨/年。“项目改造名称被称为‘生物圈三号’。”

“这个样板只解决了一个社区的‘近零碳化’，但社区是个小城市，城市是个大社区，这个模式走通了，我们就能够为中国的碳中和社区、碳中和城市提供一个可行的模式和方法。”王石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