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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故事:五湖四海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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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这么一家人住在北方,不知道姓什么,三口人:爹、妈、儿子。儿子名叫四海。爹是个念书的,几次进京考状元,都落了榜,一横心离家到南方求名师指点,一去就是五年音信皆无。他妈急的不到四十岁,头发白了一半,掉了半口牙。四海见妈急成这样,就要到南方找爹。刚开始他妈不答应,架不住四海软磨硬泡,就东挪西借了几两银子,打发四海往南方去了。

在路上走了半个来月,这天傍黑来到一个小城镇,找个小客店住下。四海一心想快点找到爹,心急上火在小店里病倒了,这一病就是一个来月。开始四海有点儿银子,店掌柜待他还不错;银子花光了,店掌柜就把四海扔到街上,不少人来围着看。

看的人里面有个小伙子,问明白了怎么回事儿,就问店掌柜:“他欠你的饭钱?”

店掌柜说:“他已多日米粒不进,不欠我的饭钱。”

小伙子又问:“欠你的店钱?”

店掌柜说:“我本小利薄,不能叫他占着我的铺卖不出钱来。要不欠我的店钱,我也不能把他扔到街上。”

“欠多少?”

“五钱银子。”

小伙子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银子给了店掌柜。”

说:“真是见利忘义的小人。”说完,背起四海就走。

这个小伙子名叫五湖,也不知道姓什么,家住在乡下,两口子靠打鱼过日子。这些日子没打着鱼,一连几天没吃上饭了。他老婆没办法儿,把娘家陪送的一副银镯子从手腕子上摘下来,让五湖到城里卖了,好买米糊口,五湖把银镯子卖了五钱银子,刚要买米,就碰上了那码事儿,把五钱银子全给店掌柜了。

五湖的老婆在家里等米下锅,见五湖背回来个病人,钱也没有了,叹了口长气说:“咱家连下锅的米都没有,怎么安置这个病人哪!”

五湖说:“救命比吃饭还要紧!”说完就去请医生。

医生给四海号了脉说:“这病是加急伤寒,虽说能治好,可得需要一大把银子啊!”

五湖听了说:“不管多少银子,治病要紧!”医生开了药方儿,走了。

五湖没有钱抓药,直犯愁。

他老婆摘下头上插的银簪子交给五湖说:“拿到当铺当了吧!”

五湖接过银簪子,拿着药方儿,跑到城里的当铺,当了几钱银子,去药铺抓药,哪知道一副药就得一两银子。五湖又跑回家,和老婆商量,老婆再没有能卖能当的东西了。五湖一横心,把渔网卖了,凑够了三两银子,到药铺抓了三付药,拿回来煎好,给四海吃了果然见好,可是病还没去根儿。

五湖又请医生,再抓药还是没有钱。两口子一商量,救人要救到底,把小鱼船也卖了。两口子白天黑夜地煎汤熬药,侍候得细心周到。过了十天半月,四海的病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四海知道五湖两口子卖了家底儿给他治病这码事儿,眼泪儿淌了满脸,拉着五湖的手说:“咱俩非亲非故,就是亲爹亲娘也没有你好啊!”

五湖说:“别这么说。咱是人,人都有心,哪能见死不救啊!”

四海说:“我得了一命,全仗哥哥、嫂子。如今,我就是砸了骨头卖钱也还不上这笔账。往后,我加倍还钱。今生还不上,死了变牛做马也还。”

五湖听了说:“这话越说越远了,谁还没有三灾八难的!我不图你还什么钱,报什么恩。”

四海说:“要是哥哥不嫌弃,咱俩拜把子吧!”

五湖一听,满心高兴。可是,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哪有香和纸?哪有白面馒头?一寻思,有了,学古人的法儿、草棍儿当香,树叶当纸,泥块当供。两个人跪下,磕了三个头,对天起誓:有福同享,有罪同遭。

拜完把子,四海要走。五湖不让:“兄弟啊,你的病刚好,身子还发虚不能走,等到身板儿结实了再走。”

这就一天到晚鸡蛋鸭蛋不断,隔三岔五地杀只老母鸡,给四海补养身子。五湖哪来的钱?他起早贪黑地上山打柴,卖了钱买这些好东西给四海吃,他两口子可是三尺肠子闲着二尺半。

四海的身板儿养结实了,非走不可,可是没有盘缠。五湖两口子一商议,老婆脱下身上穿的衣裳,连裤子都拿到当铺当了,凑了几两银子。四海知道嫂子脱裤子当袄给他做盘缠,哭成了泪人儿。临走的时候,给哥哥、嫂子磕了几个响头。五湖一直送到十里以外,两人才恋恋不舍地分了手。

往后,五湖和他老婆穿一条裤子,五湖上山打柴,他老婆在炕上围着破被子坐着;五湖打柴回来,脱下裤子给老婆穿上下地做饭。五湖还是天天念叨四海:那几两银子能用几天哪?走到哪儿了?找没找到他爹?

四海走后不到两个月,突然来了个人,说是四海托他送来二百两银子。他把银子搁在炕上,再什么也没说,头也没回就走了。

五湖掂量着这二百两银子说:“四海兄弟还没摸着我的心哟!”

两口子一商议,拿出二十两银子买了船和网,打鱼糊口要紧。剩下一百八十两,等着还给四海。可是四海连住的地方也没告诉,想写封信也没地方送。

这天,五湖在家织网,忽然听见外面锣声当当响,还有人喊:“过官差喽,闪开!闪开!”锣越敲越响,人越喊声音越大。

五湖扔下手里的梭子,跑到门外一看,是十来个押送犯人的官差,一个个拿着长枪短刀,横眉竖眼的。打头的官差打着一面旗,上面写着“押送打劫皇纲要犯”。

后边一个人四十来岁,骑着高头大马,像个官儿。押着一辆囚车,囚车里的人脊梁上插着木牌儿,牌儿上写着“打劫皇纲要犯四海”。五湖一愣,是自己的眼睛花了?急忙用衣袖擦了擦眼,再一细看,一点儿不错,囚车里囚的正是四海,低着头,紧闭着两只眼睛。

简直是晴天打了个炸雷,五湖的脑袋“嗡”地一下,差点儿晕过去!他什么也不顾了,扑到囚车上,大声喊道:“兄弟,兄弟!”

四海慢慢拾起头,睁开眼,见了五湖,哈哈大笑起来。这时候,官差过来,把五湖拽开。

五湖又跑到押送官前面,扯住马缰绳说:“大人,这囚车里囚的是俺兄弟。”

押送官勒住马,两只眼睛紧盯着五湖,半天才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五湖。大人,四海犯了什么法?”

押送官笑了笑说:“他劫了皇纲,犯了杀头之罪。当今皇上要亲眼看看这个大胆的强盗。我奉旨押他到京,皇上看完了,就要他人头落地。”

五湖在押送官的马前跪下了:“大人,俺俩是生死弟兄,求大人开恩,让俺弟兄见上一面,说几句话。”

押送官说:“不行,误了皇上的限期,担当不起!”

五湖还是跪在地上直磕头。

押送官问:“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五湖把前前后后的事儿实打实凿地讲了一遍。

押送官点了点头说:“好吧,看在你俩这生死相交的情谊上,就见一面,说几句话吧!”

五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囚车跟前,四海又笑了一阵,才说:“哥哥,我到南方找不到爹穷得要死,想起哥哥待我的恩情,就劫了皇纲,托人给哥哥捎去二百两银子,这份恩情报了,死也闭上眼晴了。”

五湖哭着说:“兄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虽说你是一片好心,可不该做这样犯法的事情。再说,哥哥可没想叫你还半钱银子呀!”

四海低下头不言语了。

五湖哭了一阵,悄悄问:“兄弟,有没有办法搭救你?”

四海说:“这劫皇纲的人是头等要犯,就是把玉皇大帝请下凡界讲情,也搭救不了!”

五湖想了一阵说:“兄弟,我求押送官在这儿住一宿,咱哥俩多说几句话儿。”

四海说:“没有钱给他们,不能答应。”

五湖说:“你那二百两银子,还剩一百八十两。不够的话卖网卖船,脱裤子当袄。”

五湖跑到押送官面前央求:“求大人开恩,今天天晚了,就在我这儿住一宿,让我和兄弟多说几句话。”

押送官抬头一看,日头快落山了,就说:“好吧!”

五湖把官差请到自己家里,忙着杀猪宰羊招待。晚上,五湖跟老婆商量救四海的法子。

两口子四只眼睛你看我我看你,想到五更也没想出法子来。后来,五湖把脑瓜门一拍说:“为了救兄弟一命,我替他去死。”

老婆问:“你怎么替他去死?”

五湖说:“调包,换下四海。”

老婆哭着问:“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五湖说:“就是这一条路了。”

两口子抱头大哭了一阵。

天亮了,五湖去见押送官说:“大人,我五湖情愿替兄弟去死,请把四海放了。”

押送官说:“反正皇上不认识谁是四海,谁是五湖,只要有人替死就行。可有一件,这调包的事儿得花钱把官差的嘴买住了才行。”

五湖问:“得多少钱?”

押送官说:“三百两银子。”

五湖二话没说,拿出一百八十两银子,交给押送官。

押送官问:“那一百二十两呢?”

五湖说:“卖房子,卖网,卖船、脱裤子当袄,只求大人宽限一天。”

押送官笑了笑说:“房子、网、船,我买了,顶上一百二十两银子吧,裤子、袄不用当了。”

五湖跪下谢了恩。

押送官又问:“这是掉脑袋的事儿,一个人就长一颗脑袋,掉了就别想再安上,你不后悔?”

五湖说:“为了朋友,半点儿也不后悔。”

押送官点了点头,叫人把五湖绑了。从囚车里放出四海,松了绑。

五湖刚要迈步上囚车,就听押送官说:“四海,快给你五湖哥哥下拜!”

四海跪下,给五湖连磕了三个响头。

五湖回过身,对四海说:“兄弟,往后你隐姓埋名,好好奉养父母吧!”

五湖说完,转身又要上囚车,又听押送官说:“四海,快给你五湖哥哥松绑!”

四海给五湖松了绑,倒把五湖闹糊涂了。

押送官过来,抱住五湖说:“贤侄,像你们这样生死相交的兄弟,难得啊,难得!”

四海指着押送官对五湖说:“哥哥,这就是俺爹。”

五湖听了,立时跪下磕头,连叫了几声“叔叔”,然后说:“叔叔,把我押到京里替兄弟死了吧!”

四海和他爹一听,都大笑起来。五湖更糊涂了。

原来,四海的爹到了南方投了名师,学了几年考中了进士,派在一个县里当县官儿。四海找到爹的时候,爹刚上任不多日子,听说天下还有五湖这样的人,又信又不信。他凑了二百两银子,派人送给五湖,可不准派去的人说出真情。

这回,回家探家,正好路过五湖住的地方,四海要去看五湖,他爹想试试五湖,就叫四海装成打劫皇纲的罪犯,现做了一辆囚车,随从也都装成官差。万万没想到五湖要替四海去死,五湖的心肝一下子都明明白白地摆出来了。

这就是“五湖四海结兄弟”的故事,后人把“结”字改成“皆”字,成了“五湖四海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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