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阳性”成了几乎所有有病例小区邻居群中都发生过的故事，被笑称为“狼人杀”。但这样的猜测，对感染者本人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文 | 黄祺
这两天，浦东北蔡的珐朵公馆“VIP群”里，VIP家庭增加到十多户，转阴的VIP宽慰阳着的邻居“放宽心”，阳的VIP遇到问题会问志愿者和“过来人”。
“VIP群”成立十天，成了阳性居民互帮互助的温暖小家。
当小区群里问起“阳的是哪家”
“我们珐朵公馆属于北蔡七居委，北蔡大家都懂的，但我们小区之前一直是优等生——周边小区3月份大量出现感染者的时候，我们小区一直没有确诊阳性。”珐朵公馆居民于雷，现在是社区居民志愿者。
珐朵公馆有3000位居民，16栋楼，算是一个中等体量的社区。
4月4日，小区第一次通报了3栋楼有确诊阳性，平静和轻松的气氛被打破。小区原本有一支200多人的志愿者队伍，这时候志愿者工作也繁重起来，于雷加入了小区志愿者队伍，想要帮点忙。
截止到4月8日，珐朵公馆异常情况已经增至10多例，有的是自测抗原异常，有的是在核酸混管采样中有异常。社区里气氛愈发沉重，如果一栋楼里出现阳性感染者的消息传出，同楼的邻居不免焦虑，都害怕被传染。
于是，“猜阳性”成了几乎所有有病例小区里邻居群中都发生过的故事，被笑称为“狼人杀”。但这样的猜测，对感染者本人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有的居民顾及到感染者的感受，会在群里问：“是哪一户啊？不是想知道您的隐私，只是如果知道哪一户我们好加强防范。”也有少数邻居直接问：“哪一户你出来说一声，不要导致更多人感染！”
面对这样的问题，通常会让阳性感染者陷入沉默。
“我能理解邻居们也许也没有恶意，可能只是好奇，但我还是选择不说话，我害怕被指责。”玲子妈妈说。12岁的玲子此前被查出抗原阳性。封控近一个月，孩子除了下楼做核酸从来没有出过家门，家人也很困惑怎么会感染病毒。
玲子妈妈因为孩子感染本来就很焦虑，“看了那么多关于病毒的知识，我对新冠本身倒不是特别恐惧，反而更担心万一要去方舱医院，一个女孩子不放心。”在焦虑中的玲子妈妈看到群里邻居的问话，更加焦虑了。
看到邻居在群里问谁是阳性，于雷想起了自己的经历。
去年11月底，上海第一波疫情的一位确诊病例与于雷的太太在同一家公司。因为在同一楼层办公，于雷的太太被判定为这次疫情的密接人员，他自己成了次密接人员。按照当时的要求，他和太太后来都被送到酒店隔离。那段时间，于雷自己心理压力很大，想起因为自己家庭的原因让整栋楼的邻居都必须接受居家封控，他感到自责不安。
密接家庭的心理压力已然很大，病毒感染者家庭大多会有更大的心理负担，一边担心自己的健康，担心外出隔离的新环境，一边还要担心邻居的责怪。
珐朵微光志愿者微信号上的公告
于雷在志愿者群提议，为阳性感染者拉一个群，命名为“VIP群”，所有检测异常的邻居都被叫做VIP。
被发现和浇灭的矛盾火苗
于雷的倡议得到了志愿者们的响应，因为各个楼栋的志愿者负责与各自楼栋内的阳性家庭沟通，但志愿者要忙的事情多，而且有的家庭也不好意思向志愿者开口说困难。如果有一个群能让同样情况的家庭在一起，也许沟通会更容易。
志愿者在大群里发布了“VIP群”的二维码和介绍，4月9日，“VIP群”成立，第一批群成员有4个阳性家庭和志愿者、物业工作人员共十来个人。
群一拉好，立即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按照防疫要求，阳性家庭或者检测异常家庭内产生的垃圾，不能扔到公用的垃圾桶内，而是要等待专门的人员上门收集并作为医疗废弃物处理。但不少邻居并不清楚社区执行的情况，群里有邻居反映：“某某号阳性家庭出门倒垃圾了。”
这样的消息可不是小事，很容易在社区群里引起争执，甚至恐慌。
正巧在“VIP群”里，这位被邻居指认外出倒垃圾的居民求助需要白糖。志愿者穿好大白去给他送白糖，趁机了解他家垃圾处理的情况。
这位居民后来解释，垃圾是核酸异常之前放在门外的，一直没有被清运，在得到通知不允许出门扔垃圾后，他并没有出过门。
误解说清楚了，而垃圾问题其实也是阳性人员家庭烦恼的问题。“那几天上海高温，家里垃圾不送出去有异味，但这些阳性家庭还是坚持没有出门倒垃圾。”听到VIP们反映的问题，志愿者们马上和物业沟通。物业非常重视，身为党员的保洁主管耿站立自告奋勇每三天到阳性居民家庭收取垃圾。
安排好后，志愿者们到各个居民群解释了阳性人员家庭垃圾处理的办法，让邻居们放了心。
随时会爆发的一场风波，因为及时的沟通而化解。
不安、委屈这里说
在“VIP群”里，大家找到了倾诉的对象，自己的焦虑和担心也更容易说出口。
近两天，群里阳性家庭增加到十多户，占到全小区所有阳性人员家庭的三分之一。
孙先生之前抗原阳性，如今经过两次核酸复核已经阴性，照理是符合离群标准了，但孙先生说他准备再留两天。
孙先生近70岁，与老伴两人居住在小区里。两人不网购、不团购，封控前女儿送来的物资够吃很久。封控这么久，老两口除了下楼做核酸，还有太太两次下楼取药，之外没有出门也没有接触外面的东西。可就是这样的“严防死守”，太太还是被感染了。
“一开始太太说喉咙不舒服，我们完全没有想过是新冠感染，因为我们这样的生活，自认为是没有机会感染的。但后来做抗原检测，证明的确是感染了。”几天后，孙先生自己抗原测试也显示阳性。
刚刚得到结果，就算是心大的老两口，也不免焦虑。“头两天晚上我都睡不着觉，我也不敢多给子女说，说多了怕他们担心。其他人更加不便多说。”听到志愿者介绍“VIP群”，忧心忡忡的孙先生加入了群，立即感受到了“同病相怜”的邻居们的关心。
孙先生楼下邻居，比他早几天出现抗原阳性，当时已经转阴。这位中年人跟孙先生说：多休息、补充蛋白质、运动运动，很快会好的。这些话给孙先生很大的安慰。通过这个群，孙先生知道某某邻居6天转阴，另一位8天转阴……有了邻居们的亲身经历，孙先生感觉踏实了很多，对自己康复也有了信心。
在“VIP群”里，孙先生晒自己在家锻炼，他作为老年人都能如此积极应对困难，对于群里其他的感染者也是很大的鼓励。“我本来可以退群了，但是想想我还能帮助一下其他邻居，鼓励他们，给他们一些经验，暂时没退。”
孙先生说，一定要表扬社区里的志愿者们，志愿者把社区里老年家庭都登记在册，每次年轻人团购，总是先问老年人家庭是否需要。
玲子妈妈说，女儿抗原阳性后曾经非常担心，这时候小区志愿者常常来问孩子身体怎样，家里有没有什么困难，后来志愿者介绍她进入“VIP群”。“那时候我很迷茫，我想进群挺好的，大家可以交流一下，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进群后玲子妈妈发现，也有其他阳性的家庭心态快崩了，但因为在这个群里大家互相安慰、打气，焦虑感得到了缓解。
女儿几天前核酸复核已经阴性，玲子妈妈退了“VIP群”，不过这两天志愿者于雷告诉她，希望她以志愿者身份再入群，可以介绍介绍自己的经验，特别是如果有小孩子感染，玲子妈妈可以给家长更多的宽慰。
就在昨天，珐朵小区完成了一大批阳性人员的转运。志愿者Vivian担心邻居到方舱后会出现新的心理压力，主动收集了一批心理咨询资源发给被转运的邻居，帮助他们度过适应期。
于雷说，小区里拉这个“VIP群”，完全是想要更好地帮助到阳性人员的家庭，让小区居民在最近特殊的困难时期，能平稳度过。为了保护VIP们的隐私，志愿者们后来还专门设置了身份认证的环节，避免不是阳性人员家庭的居民入群。“担心有的人好奇心重嘛，想潜进来看看。”
于雷（右）将女儿画的一幅画送给楼管阿姨
社区中，邻里间借鸡蛋、用面粉换牛奶等等互帮互助的故事温暖着大家，而感染者之间的互助和志愿者对感染邻居的关注，更是这温暖中一束更温暖的微光。
征集令
2022年3月以来，上海疫情呈多点散发、多链并行、隐匿传播、快速蔓延态势。这是2020年到现在，上海疫情防控常态化后形势最严峻的一次考验。减少流动、大范围筛查核酸……这一切都是上海居民在两年多的疫情中第一次碰到的情况。
上海战疫，刻不容缓；上海加油，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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