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海钩沉」萍香阁画事之六十一：变废为宝

六十一 【 变 废 为 宝 】

众所周知，萧朗先生对自己作品的要求非常严苛，不满意的就会毁掉。他曾在《萧朗谈艺录》中说：“我立志画画后，特别是雪涛先生为我在荣宝斋挂上笔单后，决心认真作画，让每一幅作品出手后心安理得，不自欺欺人。这也苦了自己，早年画的花鸟画，满意的画拿出去养家糊口了，不满意的作品都被自己撕毁了。中年的画，满意的画送给学生作画稿，不满意的作品就毁在自己手里。文革后，我已至花甲之年，每天作画不止，大部分画都不合己意，随画随撕，撕得老伴心痛。她有时趁我出去办事，便将我没撕的画或揉成纸团的画存放起来，或送给亲朋好友，或送给学生临摹。但我一旦发现，必索回或换回撕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不是画花鸟的天才，不可能每幅都画得很好，撕画之事至今不悔。古人教导后人不留劣迹在人间，谈何容易啊。”

萧朗先生与次女萧玫在一起 (摄于上世纪80年代)

1996年的一天，周日休息的二女儿萧玫照常在为父亲收拾整理画案，萧朗先生交给她一沓满是墨渍的宣纸，让她将其叠成一般书籍大小，作吸墨吸水之用。萧玫向来做事细致认真，就在她将这些废宣纸一张一张敷平后，发现了一张没有画完的作品，上面只有几片墨叶和两根长长的丝瓜。她心想挺好的画，父亲怎么就不要了呢？于是立即将其拿给萧朗先生看。萧朗先生也有些意外，说当时认为这幅画的毛病有点多，需要花些时间进行补救，就搁置在了一旁，不知怎么就放进了废纸里。尽管萧玫不会画画，但从小在父亲身边耳濡目染，她不仅喜爱而且十分珍惜父亲的画作，哪怕纸上只有一笔一墨、一花一叶、一虫一鸟，都会将其整理并保存好。萧朗先生为女儿的细心和意外发现感到高兴，随即动笔将其收拾整理了一番，画了丝瓜藤蔓和花，补了牵牛花和叶，添加了几只草虫，最后还题了长款：“玫儿于乱纸中得此予早年之作也。印鈢记”，转眼之间一幅精美完整的作品告竣。作为奖励，萧朗先生将其送给了女儿。

丝瓜草虫 1985

大家都知道萧朗先生爱撕画，但他并不随意撕毁自己未完成的作品，除非真的是不可救药。有时再画一张能令自己满意，之前画的或许会被放弃或毁掉。萧朗先生始终坚持能补救的作品应尽一切可能去弥补完善，正如他在《萧朗谈艺录》中所谈到的：“画画过程中，如果画得不满意，不要随便扔掉。有的可以改成石头，有的可以改成荷叶。我的个别画中，仔细看会发现石头或荷叶里隐藏着一只小鸟，有时还有喜鹊。”他有一幅别致的《竹梅墨石图》，恰恰为此提供了佐证。

竹梅墨石图 1984

《竹梅墨石图》原也是一张被用作吸墨的纸，上面布满斑斑墨迹。后来萧朗先生见此突发奇想，充分利用其毫无规律的墨点，加以添补写画并题：“此纸原已色墨斑斑，就其污痕补救成此”，使之最终归于完整。尽管并不是萧朗先生非常认可的作品，但其所具有的意义是很大的。萧朗先生在《萧朗谈艺录》中谈到：“只有没画完的画，少有画坏的画。你认为是画坏了，说明你当时随机应变的办法少。越是在这种时候，越是要挖空心思想办法。对于成功的画家来讲，每幅画都不能轻言放弃。绝处逢生，说不定在这幅画上还会有所创新。”（来源：玺朗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