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的银钱比价波动较大,同样是在宋真宗时期,大中祥符八年一两白银折合一千六百钱,到了咸平年间就只能换八百个大钱了。
宋朝的一两白银最多能换三千个大钱(南宋孝宗时期),有时候一贯大钱只有七百或七百七十枚,按照平均计算,宋朝的一两白银基本能兑换两贯铜钱。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和不知叫啥的洪教头,为了争抢柴进丢在地上的二十五两银子,抡起杆棒展开了一场对决。
二十五两银子,在宋徽宗政和、宣和年间,也就能换五十贯铜钱。善用丈八蛇矛的林冲用一千贯钱买一把宝刀,就是为了拿到高俅面前显摆,说明一千贯对他来说只是一笔小钱儿:“高太尉府中有一口宝刀,胡乱不肯教人看。我几番借看,也不肯将出来。今日我也买了这口好刀,慢慢和他比试。”
半壶老酒也喜欢古兵器,月薪三五千的时候看见网上卖的宝剑、钢鞭几百块钱一把,根本就不舍得买,现在买来玩儿了几天就放在一边当装饰了。林冲能花一千贯买宝刀,说明他不差钱儿。
细看《宋史》职官志第十一、十二,就会发现穿着六品武官服色的林冲,除了俸禄之外,还有十倍于此的补贴:匹帛、职钱、禄粟、傔人衣粮(随从差役由朝廷发补贴)、厨料、薪炭诸物增给、公用钱、给券、职田,“自来天下财货所入,十中八、九赡军”,宋朝的财政收入,绝大多数都用来给将士们发工资了,难怪文官们看见武将就来气。
宋朝的军队打仗不行,但做买卖却比谁都精,能跟宋朝军队比经济头脑的,也就是二战时期的大阪师团而已——《二号交通站》中的黑藤规三曾经告诉警备队长黄金标:“他们能把这支笔说成是皮带,然后卖给你!”
林冲也很会做买卖,人家要价三千贯的宝刀,他直接砍价到一千贯成交,这不是拦腰一刀,而是眉毛以下截肢了,难怪鲁智深气得掉头就走:“洒家且回去,明日再相见。”
鲁智深显然是有点生气了,所以他第二天并没有去找林冲喝酒,结果林冲中了高俅和陆虞侯的圈套,拎着宝刀误入白虎节堂。
高俅明显是太把宝刀当回事儿(这也许就是林冲三番五次借不出来的那把),直接送到开封府当了物证,这才有了林冲发配、在柴家庄与洪教头比棒。
林冲在柴家庄打秋风,武松还没去,所以洪教头也不可能遇到武松,他们三人的时间线很清楚:林冲春天发配(鲁智深请众泼皮喝酒,“那时正是三月尽,天气正热”),在牢城营呆到大雪纷飞后上了梁山,转过年来的五月中旬之后才有智取生辰纲,宋江坐楼杀惜后出逃到柴进庄上,“秋末冬初”时遇到“已在此间一年”的行者武松。
武松去柴家庄避难的时候,洪教头已经被林冲打跑了,如果早来半年,是有可能跟林冲一较高下的——只是有可能而已,以武松高傲的性格,是绝不肯跟林冲或洪教头交手的。
柴进比宋江有钱,但却没有宋江会做事,他让林冲和洪教头比武,对双方都是一种羞辱:“叫庄客取出一锭银来,重二十五两。柴进乃言:‘二位教头比试,非比其他。这锭银子权为利物。赢的便将此银子去。’柴进心中只要林冲把出本事来,故意将银子丢在地下。洪教头深怪林冲来,又要争这个大银子,又怕输了锐气,把棒来尽心使个旗鼓,吐个门户,唤做‘把火烧天势。’林冲想道:‘柴大官人心里只要我赢他。’也横著棒,使个门户,吐个势,唤做‘拨草寻蛇势。’”
两人都想要这二十五两银子,洪教头使出全力,林冲也没手下留情,一棒打在他“臁儿骨(小腿胫骨)”上,赢了赌注,又在分手时拿到了二十五两路费。这样算起来,柴大官人给八十万禁军教头的银子总共是五十两,郓城县押司宋江跟江州牢城营小牢子李逵初次见面,却花了八十两。
十个黑旋风李逵也赶不上一个豹子头林冲,由此可见及时雨宋江的识人之明和处世之道,都远超小旋风柴进——柴进让林冲跟洪教头比武,就是把八十万禁军教头、六品以上武官跟保镖护院拉到了一个档次。
豹头环眼的林冲能跟落难卖刀之人(应该是高俅派来的,也是陆谦计划的一个环节)讨价还价,把鲁智深气得拂袖而去,说明他也继承了宋朝军队的“优良传统”,对银钱看得比较重,这恰恰跟都头、行者武松截然相反。
武松打虎之后得了一大笔赏钱,自己却连一个铜板都没留:“小人托赖相公(对县令的尊称)的福荫,偶然侥幸打死了这个大虫,非小人之能,如何敢受赏赐。小人闻知这众猎户因这个大虫受了相公的责罚,何不就把这一千贯给散与众人去用?”
在蜈蚣岭斩杀飞天蜈蚣王道人,缴获了一二百两金银,正在逃难的武松挥挥手就送给了被王道人强抢来的民女:“我不要你的,你自将去养身。快走!快走!”
林冲为了二十五两银子打架,武松不把一千贯钱和一二百两金银放在眼里,但却有可能跟洪教头和林冲比武甚至搏命。
我们之所以说武松没有遇到过洪教头,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武松在,洪教头根本就嚣张不起来。武松不受柴家庄待见,就是因为他“没有寄人篱下的觉悟”,一言不合就揍人,洪教头根本就受不住他的三拳两脚。
洪教头不明事理,拳头却不够硬,挨揍是必然的,林冲能屈能伸,如果为了那二十五两银子跟武松打架,胜负可就难说了。
人们常说马上林冲部下武松,武松不曾骑马作战,林冲却是马上步下功夫都十分了得,以青面兽杨志为参照物,我们可知林冲的步战功夫跟花和尚鲁智深也不相上下——林、鲁二人都曾与杨志步战,好像都是打成了平手。
梁山歩军十头领中,鲁智深为首、武松居次,在大闹飞云浦、血溅鸳鸯楼之前,武松并没有那两把半夜会无风自鸣的雪花镔铁双戒刀,他的防身之物,也就是一杆哨棒。拿哨棒的武松跟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林冲比武,好像谁都没有明显的优势:林冲“豹头环眼,燕颔虎须,八尺长短身材,三十四五年纪”,武松当年二十五岁,也是八尺身高,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胸脯横阔,语话轩昂,心雄胆大,骨健筋强。
武松与林冲体能相差无几,一个是江湖历练出来的游侠,一个是专教军营必杀技的高手,两人使出全身解数,打起来一定会把小旋风柴进看得目瞪口呆,也会给读者诸君留下一个难解的悬疑:如果武松早到柴家庄半年,与林冲以棒对棒,这场打斗的最后赢家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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