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某系外航服务公司（简称外航）合同工，被派遣至芬兰航空担任空勤乘务员（简称空乘），2019年10月被芬兰航空以执飞期间利用个人通讯设备，滥用专为乘客提供的机上互联网连接违纪为由，终止雇佣关系退回用工，当年12月外航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次年9月，方某不服仲裁向法院起诉，辩称是为航班上登录WiFi有困难乘客服务。2021年5月法院一审判决外航解除劳动合同违法、芬航负连带责任，赔偿方某合计25.37万。在2021年10月二审维持原判后，芬航、外航申请再审，2022年3月31日，北京市高院驳回申请。
重庆捷恒律师事务所李力律师告诉上游新闻记者（报料邮箱baoliaosy@163.com）：“根据处罚的比例原则，用人单位对于员工的处罚应与员工的违纪行为在程序上相当，本案中用人单位对民用航空器上工作的乘务员在处罚金后，直接作出解约的决定，明显有违处罚比例原则。”
执飞时用乘客身份登录WiFi被辞
空姐指遭变相裁员索赔26万余元
上游新闻记者在判决书上看到，方某，女，2011年6月入职外航，2013年6月起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方某被外航派遣至芬兰航空工作，岗位是空勤乘务员，月平均工资1.5万余元，每年薪资为十三薪。2019年11月，芬兰航空将方某退回外航，理由是“派遣员工方某在航班上担任客舱乘务员时，在过去6个月执飞期间，出于私人目的，在工作手机中未经授权地使用乘客名称和座位号登录无线网络。根据芬航调查，滥用次数非常频繁，严重违反芬航规定，以及对乘客隐私的数据保护。方某在听证会上，承认使用乘客的WiFi不当。方某行为为自己获得了经济利益，却给芬航造成重大损失，导致雇主对其信任严重不足，请求外航办理终止其雇佣协议的手续。” 外航收到退回通知后，要求方某在2020年1月15日前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
上游新闻记者注意到，在芬航提供的听证会记录上，方某说，在许多情况下，她是出于为乘客使用的目的，乘客不知道如何使用WiFi……有时她也将乘客的网络连接用于个人使用。方某认为，芬航为了达到变相裁员目的，以使用了互联网连接为由，要求其主动离职，但被拒绝。由于认为解除劳动合同违法，且不同意仲裁结果，方某遂提起诉讼，请求芬航、外航赔偿金额合计26.72万元。
芬兰航空为乘客提供上网服务（芬兰航空官网图）
法院三方面认定违法赔25万余元
不排除解除劳动合同存在其他动机
北京市东城区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芬兰航空以方某存在违纪行为为由退回用工，外航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法院从三方面认定：一是芬航听证会记录显示，方某认可为了乘客服务才使用WiFi，并不是为了个人目的使用，只有极少数情况是个人目的使用，芬航不能证明上述期间方某均是为了个人目的使用。芬航未提供证据证明方某上网造成900欧元损失费用的损失存在。听证会仅是告知方某要支付损失，并未说明目的是要解除关系，因此方某基于赔偿就可继续工作的动机，才在记录上签字的解释，符合常理。芬航主张方某侵犯乘客的个人信息，但方某作为乘务员在职务上掌握有乘客的姓名和座位号等信息，并不是私自窃取，方某也并未将其掌握的信息进行传播和披露，因此不能认定方某存在侵犯乘客信息的行为。二是芬航在收到乘客举报，秘密收集员工的违纪行为后，直接作出解除的决定，明显有违处罚比例原则。举报邮件是来自欧洲航班乘客，并非方某所在的亚洲航班的乘客举报，不排除芬航是为了解除方某而事先安排监控。三是方某已承担900欧元的处罚，其行为已经受到惩罚，结合芬兰航空所处行业发展低迷，不能排除芬航作出解除行为时存在其他的动机。综上，法院认定，外航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支付赔偿金、工资补偿合计25.37万元，芬兰航空承担连带责任。
外航芬航二审败诉又申请再审
法院认定系“一事二罚”维持原判
2021年7月，外航、芬航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二中院二审认定，芬兰航空对方某的违纪行为已经给予 “赔偿损失”的处分，方某基于此在该听证会记录上签字，后续芬兰航空向方某发送的账单将金额更改为239.48欧元。芬兰航空据此再将方某退回外航并不给予任何经济补偿，属于“一事二罚”。一审法院认定外航违法与方某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方某侵犯乘客隐私、给航空飞行造成重大安全隐患等，依据不足，维持原判。
2021年10月12日终审判决后，芬航、外航又向北京市高院申请再审。2022年3月31日，北京市高院裁定认为，方某使用的系乘客购买机票所赠送的免费网络时长，虽不能否认其具有相应经济价值，但芬航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实际损失金额。方某系使用乘客姓氏+座位号登录无线网络，存在不当行为，但未将上述信息予以传播和披露，芬航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方某存在其他不当行为，给航空安全造成严重安全隐患，必须解除劳动合同。高院裁定，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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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人单位处理违规员工应遵循比例原则
重庆捷恒律师事务所李力律师告诉上游新闻记者：“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对于“严重”的理解，法院指出了三个层面：一是劳动者的违纪行为必须达到严重的程度；二是解除劳动合同是一种最严厉的处罚措施，应该是在穷尽了其他处罚手段后才能适用解除的处罚；三是用人单位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应该遵守审慎决策原则，也就是解除员工确实是因违纪侵害了公司利益而为。因为在本案中，劳动者在航空器上登录WiFi的行为并未‘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
李力律师认为，用人单位处罚违反规章制度的员工应遵循比例原则。“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对于员工的处罚应与员工的违纪行为在程序上相当，即使员工存在违纪行为，也应该先给予警告处理，给予员工改正的机会。只有员工在屡教不改的情况下，最后才能作出解除的处罚决定。本案中，用人单位并未先给予提醒和警示，而是直接作出解除的决定，明显有违处罚比例原则。”
上游新闻记者 冯盛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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