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毛与眼睛的汉字故事

说到眉毛和眼睛，你的脑海里会涌现出好多与之相关的词语：

眉清目秀、剑眉星目、慈眉善目、浓眉大眼、贼眉鼠眼、低眉顺眼……眉和眼应该是五官中最为传神的部位了，在古今文人的诗词中，总能寻见它们的影子。

此情无计可消除，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李清照《一剪梅》

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曹雪芹《红楼梦》

你的眉目笑语使我病了一场，

热势退尽，还我寂寞的健康。

木心《眉目》

下面这些影视剧中脸部特写的镜头，有“眉黛青山、双瞳剪水”，有“巧笑倩两犀，美目扬双蛾”，还有“舒眉一笑，眼波盈盈”，哪一个都能在我们心里掀起一场海啸。

眉眼如此重要，两者向来关系密切，配合默契。它们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五官的一部分，在一个古文字学家的眼中可就没那么简单了，那么，“眉”与“眼”的汉字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眉毛赋予眼睛的无限可能

人的头部多个部位有毛发，上面顶着的是发，下面垂着的是须，眼睛周边是睫，眼睛上面是眉。

睫毛的“睫”本来写作“䀹”。

“夹”表音兼表意，夹着眼睛的就是上下睫毛。眼前的就是最近的，迫在眉睫，眉睫离眼睛近是确实的。眉毛比睫毛距眼睛稍远，但更醒目，西周金文中有个“眉”很象形∶

从字形上看，与睫毛没有关系，肯定是“眉”。再看甲骨文中的“眉”：

这些字上面的毛长在眼睛上，为什么不是“睫”？第一，睫上下都有，眉只在上部，这一点符合眉的特征。第二，古文字中带有这个形体的字，读音的声母都与“眉”相关∶

从用法上看，甲骨文中的文例除了人名、地名外，“眉日”读成“昧日”，也能说得通。释作“眉”大家都相信。

小篆的“眉”发生了讹变，《说文》∶

许慎认为，为了表示“眉”，脑门上的皱纹还被画出来了。但所谓的“额理”，实际上是眉毛的变形而已，列出字谱就看清楚了∶

眉毛关乎女性的美丽，比睫毛更胜。武则天又称武媚娘，一定很媚，杨贵妃也很媚∶“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唐·白居易《长恨歌》）

这个“媚”在哪里？《说文》有“媚”。

“说”读为“悦”，这是“媚”的结果。古文字学家找到了最古老的“媚”：

下面是“女”，上面是突出眉毛的眼睛，眉毛吸引人，眼睛会说话，古今美女大都如此。秃眉瞎眼，无论如何都媚不起来。“眉”兼表读音。

“眉”与“美”古今读音都很近。把“媚”和“媺”两个字放在一起，追溯到古文字的象形初文，就知道古人对毛发的重视了。美不美，看头发，看眉毛。所以人是不能有“毛病”的。

“眼”与“睛”

《诗经》中多有对美女的描写，《卫风·硕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中黑白分明的眼睛很传神。文学家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老百姓也懂，说得更朴实：“一看那眼神，就知道是能够想点事儿的人。”文学作品里对眼睛的经典描写很多，我们这里讲文字，就看看文字怎么表现眼睛。

“目”字虽然现在不单独使用了，但我们都知道它就是眼睛，“目光炯炯”“獐头鼠目”等词中的“目”大概无人不知。

“目”字很象形∶

“眼”字比“目”字晚出：

“艮”从目，战国文字中已经出现，是“眼”字的音符，不排除最初就是“眼”字的初文，但目前还没有充分的证据。眼睛的构成很复杂，有上下眼皮，名曰“睑”：

睑上长着毛，名曰“睫”，睑与睫共同保护眼球。生活中我们看不到完整的眼球，只能看到眼皮开启后的那部分，分为黑、白两部分。黑的部分很重要，圆圆的，在眼睛的中部，我们的直观感受是它可以上下左右移动，这就是“睛”。睛者，精也，精华在此。黑眼珠的正中还有圆孔，光线可以进去，眼神从此显现，有神无神全在于此，这就是“瞳仁”。

《说文》新附字有“眸”∶

“眸”又可以称作“童子”。《汉书·项籍传赞》∶“舜盖重童子，项羽又重童子。”颜师古注∶“童子，目之眸子。”为什么叫“童子”？你照着镜子观察，眼睛的正中间有个小小的你，你是大人，眼睛里的大概就是“童子”了，后来为童子造了一个专字∶瞳。瞳孔随着光线的强弱可以调整大小。光线强，瞳孔缩小；光线弱，瞳孔放大。

“睛”是晚出的字，从目，青声，《说文》未收。“青”不仅表音，也表意，青黑色，精气的凝聚。古医书上说∶“其精阳气上走于目而为睛。”“睛”的两侧就是眼白。

明白了眼睛分为黑白两部分，就知道什么叫作“美目盼兮”了。“盼”字从“分”声，“分”也表意。“盼”就是眼睛黑白分明。黑白清澈，顾盼生情，与老眼浑浊相比，当然是美目了。

眼睛的黑白也有故事。眼白多了就叫作白眼，《易·说卦》∶“其于人也，为寡发，为广颡，为多白眼。”眸子多了叫作“青眼”。“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我们任何人都会青白眼，只是做不做而已。

什么时候是青眼，什么时候是白眼？对着镜子观察，你笑的时候眼睑把大部分眼白遮住。眼睛大部分是青眼，所以青眼就是笑着看人，当然就是喜欢别人了。唐代杜甫《短歌行赠王郎司直》∶“仲宣楼头春色深，青眼高歌望吾子。”

现在还说“青睐”，就是青眼相看。反过来就是白眼，什么时候眼白多？第一，发怒时，双目圆睁，眼白凸显。第二，对人不屑，眼珠上翻，眼白多。

魏晋时期的阮籍真性情，见了不喜欢的人就翻白眼，白眼是看不见人的，也就是瞅都不瞅人一眼。技术上没有难度，但精神上得与你面对的人乃至世界对立，这需要勇气。还是尽量收起白眼，多用青眼看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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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