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继续为化石能源注资，政策空间从何而来？

3月30日，由“雨林行动网络”、“银行追踪”等7家关注能源融资的机构联合发布报告《银行巨头与气候乱局2022》（Banking on climate chaos: fossil fuel finance report 2022）[1]（以下简称“报告”）。报告指出，2016-2021年全球最大的60家商业银行和投资银行对化石能源的投资达到4.6万亿美元。其中，仅2021年，这60家银行为化石能源行业注入的资金就高达7420亿美元。

此外，报告发现，从投资主体来看，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 Bank）、花旗银行（Citibank）、富国银行（Wells Fargo Bank）和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名列投资总额前四，均系美国银行；从时间维度来看，自《巴黎协定》通过以来，投资金额并未出现明显下降；从投资行业来看，北美银行侧重水力压裂页岩油气、离岸油气开采，二者分别获得621亿、529亿美元融资。煤电行业和煤炭开采则更受中资银行的青睐，二者分别获得440亿、174亿美元融资。

左图：2016-2021年，全球前12家化石燃料融资银行排名

右图：2016-2021年，全球60大银行对化石能源融资总量

来源：Banking on Climate Chaos: Fossil Fuel Finance Report 2022

自2015年底《巴黎协议》通过以来，各大金融机构仍在为全球化石能源行业提供持续的资金支持。根据塞拉俱乐部和美国进步中心（the Sierra Club and the 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的研究，在2020年年底，美国最大的8家银行和10家资产管理公司总共为大约20亿吨二氧化碳的排放提供了资金[2]。

报告也指出，在为化石能源行业融资最多的前十家银行中，排名前四的摩根大通、花旗银行、富国银行和美国银行（Bank of America）均为美国的银行；此外，加拿大、日本和英国的银行也位列前十。值得注意的是，在对60家银行进行国别归类后，中国成为第二大化石能源融资国。

图：各国银行为化石能源融资总额（单位：亿美元）

数据来源：Banking on climate chaos 2022

制图：能源像素

事实上，报告中涉及的多家银行都做出了自身的气候承诺。自从2020年英国威斯敏斯特银行（National Westminster Bank Plc）做出第一个“净零”承诺，金融资本侧开始对化石能源行业资本扩张做出限制。报告发现，为化石能源提供最多融资的十家银行都已做出“净零”承诺。那么，为何在做出净零承诺后，这些银行对化石能源的投资金额仍会持续走高？从银行政策和ESG评级体系来看或许能略知一二——

银行政策｜出台针对化石能源融资政策但政策仍留有缺口

首先，尽管一些银行做出净零承诺，但并未制定针对化石能源行业融资的限制政策。在报告涉及的60家银行中，有40家银行对油气融资做出一定限制，而只有5家明确提及对有扩张计划的油气公司的限制；发布针对非常规石油和天然气（北极石油和天然气、页岩油和天然气、焦油砂、超深水活动等）政策的银行多达40家，而发布针对传统石油和天然气政策的银行仅有9家。可见，尽管多数银行出台了限制化石能源融资的相关政策，但只有极少一部分真正对企业在传统化石能源领域的扩张实际加以限制，因此在总量上并未起到大幅削减融资的作用。

第二，从各银行发布政策的地区差异来看，欧洲银行在石油和天然气融资限制政策的制定方面遥遥领先，北美洲和大洋洲的政策较少，亚洲地区几乎为零。“石油和天然气政策跟踪器”（Oil and Gas Policy Tracker）[3]对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各银行的相关政策进行了评分，评估不同国别对于石油和天然气融资限制表现，其中表现最好（对化石能源领域限制最为严格）的国家依次为法国、芬兰、德国，意大利和英国紧随其后。美国作为为化石能源提供融资最多的国家，报告中涉及的7家美国银行仅发布了限制某一非传统化石能源行业上游项目的政策。

表：各国银行石油和天然气政策评分

数据来源：Oil & Gas Policy Tracker

制表：能源像素

图：各地区银行石油和天然气政策评分

数据来源：Oil and Gas Policy Tracker

制图：能源像素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法国的银行被视为总体上实行了对石油和天然气融资最严苛限制，但这很大程度上是法国邮政银行一家银行的功劳。实际上，法国巴黎银行、法国兴业银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和法国银行集团依然持有多达2600亿欧元的化石燃料资产，使得法国的银行成为欧洲最大的化石燃料行业的资金提供者[4]。

表：法国各银行石油与天然气政策评分

来源：Oil and Gas Policy Tracker[5]

制表：能源像素

ESG评级体系｜效能不足？

ESG评级旨在衡量企业长期内在该行业内的物质环境、社会和治理（ESG）风险方面所具有的韧性程度[6]，近年来，随着对于环境效益的重视程度不断增强，ESG正在成为评估企业和机构的环境实践的重要指标。目前ESG评级尚不存在统一标准，国际上公认的知名评级机构包括MSCI、RobecoSAM（2020年被标准普尔收购）等。然而，不同评级机构使用的不同指标和评估规则中，可能存在不同程度的差异，甚至互斥[7]。

由于ESG评级包含了企业在环境方面作出的承诺和努力，因此这些评级机构发布的评级结果经常被用作评估企业的总体气候或环境影响的重要参考。此外，由于ESG评级已被纳入到许多投资机构的投资筛选流程当中，有着良好ESG评级的企业往往能够吸引更多投资，或以更低成本进行融资[8]，这也迫使企业在成本—收益计算中将ESG作为不可忽视的约束条件。

然而，报告中提到的富国银行、花旗集团、摩根士丹利等依然向化石燃料公司提供融资的银行却在MSCI发布的ESG评级中级别上升[9]——这一事实也反映了现有评估机制的一个重要问题：当前的ESG评级体系是否能够真正反映企业履行的环境责任？

按照MSCI的评级规则，金融机构贷款组合的总金额所造成的“环境强度”（environmental intensity）是最重要的衡量指标，即该机构每借出一美元可能导致的环境破坏程度。这意味着MSCI的评级规则并不关注金融机构提供给高污染行业资金的金额大小，而是这些金额占该机构全部贷款金额的比重。换而言之，该规则与其说是反映了企业活动为生态环境带来的实际破环风险，不如说是在衡量政府法规、法律判决、环境保护等因素为企业所带来的风险[10]。

在这种情况下，本应作为约束金融机构为化石能源行业提供进一步资金支持的ESG评级体系，却正在为这些机构向高碳资产提供借贷、甚至扩大融资创造了空间。例如，摩根大通作为近五年来为化石能源行业提供最多融资的金融机构，只要保证其向污染行业提供融资带来的环境风险能够被其扩大的对其他领域贷款组合规模所抵消，即可削减它的ESG评级下降风险。

政策大多具有边缘性，且由于缺乏国际统一的标准制定，因此具有较大的地区差异性，这使得现有银行政策很难真正在全球贸易流通的背景下发挥作用。同时ESG评级标准的不规范导致这一评级体系本身的公信力受损，甚至成为银行在“净零”承诺下容纳更多化石能源领域客户的投机手段。因此，制定一个更具强制性、规范性的方案，或许是能够真正从源头解决化石能源行业扩张的必经之路。

参考资料：

[1] Banking on climate chaos: fossil fuel finance report 2022

https://www.bankingonclimatechaos.org//wp-content/themes/bocc-2021/inc/bcc-data-2022/BOCC_2022_vSPREAD.pdf

[2] Wall Street Is Close to Triggering a Climate Financial Crisis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1-12-14/wall-street-may-trigger-climate-financial-crisis-green-insight?sref=Ufko9ynM

[3] Oily & Gas Policy Tracker

https://oilgaspolicytracker.org

[4] Fossil fuel assets ‘the new subprimes’? – Report https://reclaimfinance.org/site/en/2021/06/10/fossil-fuel-assets-the-new-subprimes-report/

[5] Oil & Gas Policy Tracker

https://oilgaspolicytracker.org

[6] What is an MSCI ESG Rating?

https://www.msci.com/our-solutions/esg-investing/esg-ratings

[7] The ESG Mirage

https://www.bloomberg.com/graphics/2021-what-is-esg-investing-msci-ratings-focus-on-corporate-bottom-line/

[8] ESG评级知多少

https://www2.deloitte.com/cn/zh/pages/risk/articles/what-is-esg-rating.html

[9] Banks Get ESG Upgrades Despite Lending Billions for Fossil Fuels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2-02-04/banks-get-esg-upgrades-despite-fossil-fuel-financing

[10] Banks Get ESG Upgrades Despite Lending Billions for Fossil Fuels

https://www.bloomberg.com/news/articles/2022-02-04/banks-get-esg-upgrades-despite-fossil-fuel-financ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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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Lufan

编辑 | Ruoyun Xinnan

排版 | Xinnan

美术 | Send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