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竞技顶峰的,都是战胜自我的王者,强悍、孤寂、无敌。齐广璞的霸气是内敛的,生活中的他样子像一个儒生,沉静而含蓄。只有站到赛场,他才透出大将之风,充满对胜利的渴望与掌控。
近几届的冬季项目的赛会上,人们更关注冰上项目。但在雪上项目上,中国队也屡获突破,1997年郭丹丹成为中国雪上项目第一个世界冠军,2006年韩晓鹏实现冬奥会雪上项目金牌零的突破,他们都来自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
齐广璞出生在冠军之乡,和韩晓鹏同样来自江苏沛县。他的训练经历从四岁开始,八岁练习蹦床,两年后选到长春空中技巧队。二十多年的时间,他成为中国在这个项目上获得世界冠军最多的男子运动员。
2022年北京冬奥会前,他的大满贯版图上,只差一枚奥运金牌了。
从冠军之乡走出
自秦汉以来,沛县以“刘邦故里”、“武术之乡”闻名,从少林拳、八卦掌,到刀、枪、剑、棍,武术在这里有丰厚的民间基础。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武术比赛,出过几个技巧全国冠军。当时,很多家长都把孩子送去学技巧,齐广璞也在启蒙老师刘德镇的辅导下开始学习技巧,一年后就选进队里。
用刘德镇的话说,齐广璞“很灵”,相貌好,身材合适,学习能力、接受能力很强。他崭露头角很早,1998年江苏省运会,齐广璞和队友获得了技巧男子双人赛冠军。这一年的全国技巧锦标赛,他又在这一项目上拿到第五名。从那时候起,体育竞技已经成为齐广璞生命的一部分。
在培养世界冠军这件事上,沛县仿佛有传承。韩晓鹏和齐广璞两个师兄弟,先后被东北来的教练挑走,转而练习冬季雪上项目。听说能去滑雪,齐广璞很是兴奋。来到冰天雪地的东北,他极强的适应能力消解了想家的情绪。队内提供的伙食经过严格检测,食堂大部分吃的他都喜欢,也算一个“吃货”。“比如当地有特色的锅包肉,猪肉炖粉条,各式各样的大炖菜,还有小鸡炖蘑菇……”天寒地冻,训练归来和队友分享“大丰收”,连心里都暖了。
队内的训练氛围很愉快,每个人都是真心喜欢空中技巧,享受飞翔的快乐。夏天到秦皇岛训练基地,水池边上搭起高架滑道,运动员穿着厚厚的运动服,助滑后完成动作跳入水中。入秋后水温低至10度,从水中游上来不自觉地瑟瑟发抖,神情却坦然自若。每个人都说:“习惯了,从小这么过来的。”
每天体能训练前,有舞蹈老师带大家跳舞。齐广璞起初有些羞涩,渐渐地也玩了起来。“我一开始不太会,肢体动作比较僵硬。随着老师学了一些舞蹈动作,慢慢找到音乐节奏,乐感提升,动作也放开了很多。”空中技巧是艺术性、观赏性很强的运动,跳舞能帮运动员找到个人风格和美感。
东北话是中国冰雪项目的“官方语言”,和队友相处久了,齐广璞的口音渐渐开始“东北化”。“撸个串,老爽了!”口音越来越地道,东北人天生的乐观、幽默也在影响着他。
相信伸手就能碰到天
2010年,齐广璞来到温哥华,开始自己的第一届冬奥会。冬奥村在福斯溪东南角,地处市中心,却是闹中取静。站在面水的阳台上,宁静的海湾、鳞次栉比的高楼以及远处白雪覆盖的山峰尽收眼底。“那里有个冰上项目村,一个雪上项目村,每个地方风景都不同。”
第一次冬奥之旅,自然充满好奇,带着许多向往和憧憬。但他很少独自行动,更多是跟着队伍感受奥运会的氛围,关注比赛场地和日程。老队员向他介绍大赛经验,如何迎战比赛。那次作为新人小将,齐广璞获得了第七名,是不错的成绩。那一年的12月,世界杯空中技巧赛吉林北大壶站中,齐广璞以245.74分拿到了冠军。
在那之后,他迅速成长,2013年世锦赛,齐广璞拿出了难度系数5.0的“天花板难度”,向后翻腾三周加转体1800度。他一举斩获138分,拿到冠军,也成为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的“世界难度第一人”。那一天氛围极为热烈。“现场观众也是第一次见到,我也能感觉到他们的兴奋。”
带着强劲的势头,齐广璞冲击索契冬奥会,却因一个小失误拿了第四名。妈妈在电视转播上,看到儿子回头看了一眼雪台,当时眼泪就下来了。空中技巧这个项目,受环境因素的影响很大,可能出发时风速还很好,一瞬间就变了。运动员的速度起不来,空中动作受阻,落地就会窝在雪坑里。自从这个项目进入冬奥会,从来没有一名运动员实现卫冕,可见难度之大。
2015年世锦赛,齐广璞又一次在决赛上成功完成了难度系数5.0的世界最高难度,从而实现卫冕,他也成为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实现该项目卫冕的男子运动员。作为世界上世锦赛成绩最好的空中技巧男子运动员,他冲击2018年平昌冬奥会,那时他已经是一名“27岁的老将”。决赛首轮排名第一次轮落地时失误,无缘进入大决赛的争夺。无力、遗憾,他选择退役,进入北京体育大学读研究生。平昌冬奥会的失利,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伤”。“那段时间,确实对赛场失去信心,到大学里换个环境,反而能更好地钻研技术。在陌生的环境里,平复了伤痛,也学到了知识。”
面对“家门口举办的”北京冬奥会,齐广璞选择复出。先是和队友并肩作战,收获一枚团体银牌。徐梦桃拿下女子冠军,给所有人提振了士气,他也朝着梦想再次发起冲击。首轮比赛十分完美,最后的一跳定胜负,他拿出5.0难度,落地十分稳健。当最后一名选手完成比赛的那一刻大家都明白,冠军到手了。赛后他还有些“凡尔赛”地说:“表现得不够完美,没有冲击更高的分数,我自己知道还有哪些不足。”
家是温馨,也是奢侈
作为冬季项目运动员,他每个雪季都要在内蒙古阿尔山基地训练,那里雪期长,雪质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最寒冷的时候,气温有零下三十度,场地旁边只有一间小木屋休息。康复室就是酒店房间,训练室一边是杂物,一边是训练器材,所有东西都是因地制宜,但一切保障都是到位的。
齐广璞是闲不住的性格,运动基因早已扎根在身体里。他玩过很多夏奥的球类项目,雪季训练之余,还买了其他项目的雪板。今年冬奥会大家了解的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但这些他都玩过。“双板是我平时练的,所以自己玩就更喜欢单板,买了一套单板的装备,一套双板自由式的装备。训完练还有体力的情况下,适当玩一玩,这个玩对我来说也是挺奢侈的。”
妻子是他之前的队友,后来因伤退役。女儿一两岁的时候,妻子已经开始带她运动。提到女儿他就两眼发亮,有些得意地说:“她18个月已经可以滑雪,三岁已经能自己做平板支撑。”隔离期结束后,齐广璞先回了一趟家,把两个“金墩墩”带给女儿。其实两年前他有一套首发版的吉祥物纪念品。“当时有朋友喜欢,就送人了”,如今凭借强劲竞技的实力,他又赢回来了。
拿到过很多金牌,但齐广璞都没有在家中展示。“家里就希望还是温馨的样子。”每次休假回去,他都发现屋里又有了变化。“这次看到女儿的书多了,角落有了新玩具,墙上是她画的画儿,窗台上还有她摆的积木。”他系上围裙下厨,手艺娴熟地炒菜,做了满满一锅麻辣香锅。
去年到芬兰比赛,当地正处在极夜,每天有约二十小时的黑天。赛场的光打得通亮,选手接连跳起,背景是漆黑的金属架,几排耀眼的探照灯。短暂的白天,天空一片灰蓝,入夜后出现神秘壮丽的北极光。齐广璞站在雪地上,凝视它们在空中舞动。作为雪上项目运动员,他抵达不同国家,不同的滑雪小镇,跃过最高的天空,见过难得的风景。
等所有社会活动完结,他要再回一次老家。想看看从前训练的地方,每年回家他都要见启蒙老师,这次要把夺冠的喜悦和他分享。他还想带女儿去海边,“她比较喜欢大海,爱玩沙子,也想带她去游乐园,多玩几个小项目。”又是一年雪季结束,他告别队友,相约下个训练期再见。他也想在未来某一年的冬天,带着家人、小孩去雪场,彻底享受滑雪的乐趣。
摄影 / 马驰骋
编辑 / Rain Lu
文字统筹 / 张玉洁
采访、文 / 陈晶
化妆、发型 / 司君
服装协助 / 厚博文
服装助理 / 王琪、张薇
视频拍摄、剪辑 / aA Studi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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