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成受害者的真凶，82年睢县5.18李玉洪、李培英合谋杀人案始末

河南人民出版社《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文中部分人名为化名）

1982年5月18日凌晨1时，河南省公安厅商丘地区公安处睢县公安局接到长岗公社（今长岗镇）的报案称：本公社长岗村青年社员张某民被人杀死在家中，其妻李培英被杀伤，现场已经被村干部和民兵保护，请公安局立即派人前来现场。接到报案后，睢县公安局立即派出5名刑侦和技术干警，由侦查组长尚功同志带队乘坐一辆北京212吉普车火速驶往长岗公社方向。

今日的睢县公安局大楼

80年代北京212型吉普车是人民警察标准的警用吉普车

凌晨2时许，干警们驱车抵达现场，此时伤者李培英已经被送往长岗公社卫生院抢救，她和死者半岁的女儿没有大碍，被交给死者的妹妹张某萍抱哄。于是干警们开始分头进行现场勘查、尸体检查和群众查访工作，1名侦查员奉命前往公社卫生院等候抢救结束以便及时询问李培英。

张某民家是一个坐南朝北共三间瓦房的小院，案发现场位于西头的套间，张某民的遗体头南脚北地仰卧在套间西墙边的小床上，上身只穿着一件汗背心，下身不着寸缕，死者脖颈处有勒痕，头部和颈部一共检查出13处钝器打击伤，额骨、左侧颧骨和右顶骨均呈粉碎性骨折，床边的墙壁上到处都是喷溅型血迹和脑组织，场面甚为骇人。现场没有搏斗和挣扎的痕迹，初步判断死者张某民是在熟睡状态下遇害的，死亡时间大约在5月17日22时。

床边上放着一个污水盆，里面扔着一件蓝灰色的平脚短裤和一根线腰带，上面都沾染有血迹，尚功组长立即命令将这两样东西收集起来带回局里让技术科化验；套间的西北墙摆着一张东西向的双人床，床前靠西的一只小木橱柜的明锁和暗锁都已经被撬坏，里面的东西被搜刮一空，床西头有一滩血泊，床前地面上还有几滴滴落状血迹。

80年代初的民警是这样的一身打扮，身穿72式警服

根据死者张某民的妹妹张某萍、弟弟张某种说，因为哥哥张某民和嫂子李培英的女儿还只有半岁，所以自从孩子出生后哥嫂就分床睡，张某民睡套间西墙的小床，李培英带着女儿睡西北墙的大床。当时他们就住在哥哥小院的隔壁，半夜的时候听到嫂子李培英大喊“救人呐，快救人呐”后，他们立即披衣起床推开门冲到张某民的屋子，进门拉开电灯一看发现张某民已经浑身是血地倒在床上，已经没气了；嫂子李培英头上都是血，昏倒在门后，半岁的侄女正躺在双人床一角哇哇大哭。

不久，前往长岗公社卫生院的侦查员回来报告：李培英性命无碍但是处在严重昏迷状态，暂时无法接受询问。经检查，她的贴身背心和裤头上有数道血迹，左臂肘关节和左侧膝关节处有被钝器打击造成的淤血，但没有造成骨折。头上有三处锐器划伤，最短的长4厘米，最长的7厘米，但创深很浅，只伤及皮肉，没有伤到颅骨。另外，医生说，李培英在陷入昏迷前一直在念叨“抽屉……钱……”

什么抽屉？什么钱？

这时社员孟某亭说：“张某民和我凑了2400元，这钱放在他床头的柜子里，打算明天去买一台手扶拖拉机（工农12型手扶拖拉机），没想到——这钱，唉——”

工农12型手扶拖拉机

原来，那个柜子里放着的2400元钱被抢走了，尚功组长和他的助手——侦查员魏敏交换了个眼色，杀了人，抢了钱，凶手的作案动机该是图财害命喽？

天亮后，结束现场勘查的尚组长来到长岗公社卫生院，此时医生告诉他李培英已经醒了，可以询问，但时间不要太长。随后，尚组长和李培英有了如下的对话：

尚功：“我是公安局的，请你谈谈昨天晚上的情况。”

李培英：“昨天晚上，我是九点五十分（21时50分）睡觉，因为我男人在外面借钱没有回来，所以没有熄灯，也没有顶门（关门）。正睡着呢，突然赶到头部一阵疼痛，后来又觉得身子被人晃动了几下，没等我开口，那人就问：‘钱呢？’又恶狠狠地说：‘不给，就打死你！’我怕他真的下毒手，只好告诉他钱在抽屉里，以后我眼睛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尚功：“你男人什么时候回家？”

李培英：“我睡着了，不知道。”

尚功：“你是怎样倒在门后的？”

李培英：“我也弄不清楚。我男人怎么样了？”

尚功：“他已经被害了。”

李培英“啊”地尖叫一声，随即拍床捶胸大哭起来，尚功只好中断了问话退了出去。

80年代的公社卫生院病房是这样的

当晚，尚功和侦察组的同志们在县局开案情分析会，会上大部分同志认为：死者张某民和同村社员孟某亭四处借钱准备买手扶拖拉机，这件事不论是村里还是公社许多人都知道，如今人被杀钱被抢，应该是一起图财害命的凶杀案。另外，根据作案现场勘查，现场没有凌乱的脚印，说明凶手对张某民家的情况比较熟悉，极有可能就是长岗公社本地人，从作案手段看凶手应该是个男性，或者是个身材极为健壮的女性。但是，整个长岗公社常住男性人口就有三千多人，排查的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虽然尚功组长对本案的性质还有疑问，但是对于凶手是本地人这个刻画是十分认同的，所以立即布置手下分散开去长岗公社几十个村庄、上百个生产小组和近千户中的男性社员和健壮女性社员进行排查。

有社员反映：社员王七平素一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是整个公社都远近闻名的赌棍。此人性格暴躁，胆大妄为。且嗜赌如命，近期的手气又背到了家，最狠的一天在一夜之间就输了900多元，连妻子暗中存的给女儿嫁人用的私房钱也被他强抢去还赌债了。此人也知道张某民和孟某亭要买拖拉机的事，具备抢钱杀人的作案动机。不过，经过查访，有好几个社员证明案发当天即5月17日，王七和他们在王七自己家中喝酒，一直喝到5月18日凌晨才散伙，没有作案时间，所以王七的嫌疑被排除了。

老照片，聚赌场景

又有社员揭发：社员齐某亮一贯好吃懒做，还因为盗窃被公安机关处理过。案发前一段日子齐某亮心神不定，花钱也大手大脚，行迹十分反常。

经局里批准，侦查员魏敏奉尚功之命带着两名同事去齐某亮家进行调查，齐某亮显得极为抗拒，喊着“你们警察凭什么搜人”还试图动手，两名侦查员当即将齐某亮控制，魏敏一步冲进睡间一把掀开床上的枕头，赫然发现一叠十元一张的纸币。魏敏心中一喜，厉声喝问齐某亮：“这是什么？！”

齐某亮看到钱，一下子瘫倒在地，“我……我没有杀人，这钱是我……是我偷来的。”

在随后的搜查中，侦查员们在齐某亮家的席棚和墙缝中一共搜出1600元纸币，全都是十元一张的。随即魏敏再度厉声问齐某亮：“老实交代，这钱是哪里来的？！”

齐某亮哭丧着脸说：“这是我去年11月时候在供销社偷的，我当时一共偷了三千多，就用剩下这么些。我说的全是实话，我承认偷钱，但我确实没有杀人啊。”

80年代的供销社是这样的

经联系供销社调查，证实确实在1981年11月的时候被盗了3000多元钱，最终齐某亮被铐上了手铐并被带走，但排查持续到5月21日却依然毫无进展，群众反映的嫌疑对象经查证不是没有作案时间就是没机会接触作案工具，排查受阻。不过，技术科对从案发现场取回的蓝灰色平脚短裤和线腰带的检验结果出来了，证实短裤和腰带都是死者张某民的贴身之物，上面沾染的血迹经检验血型和张某民的血型一致，还在短裤裤裆处检测到了精液的痕迹。这就意味着，案发当天张某民在临死前很可能进行过房事。可为什么李培英说出事之前她已经睡了，不知道张某民什么时候回来呢？

当晚，尚功组长召集大伙在县局开会，继续分析案情。尚功在会上提出：张某民被钝器连续打击头颅致死，而李培英的伤口却都不致命：头顶和右耳处的三个锐器割伤都十分浅，三道伤口两横一竖、互不交错，既不毁容也不致命。现场勘查只确认了一名凶手，那同一名凶手对张某民下如此狠手，对李培英则如此手下留情？

同一个人在同一场行凶中居然会有如此悬殊的两种行凶手段？这不科学！

想到这里，尚组长向着自己的手下沉声说道：“这不是图财害命，这是勾结奸夫杀害亲夫！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除了直接行凶的凶手外，另一个凶手就是李培英！”

接下来，尚功组长进一步分析：案发当天21时左右，张某民外出借钱，当时孟某亭正在张家和李培英聊天，根据孟某亭的说法，21时40分的时候他看了看表说“天不早了，我得回去睡了”。当孟某亭从张家出来的时候李培英还在逗弄半岁的女儿玩，另外根据群众反映，张某民是在当晚22时回家，李培英说她是21时50分上床睡觉，就算如此，她上床睡觉的时间距离张某民回家的时间只有10分钟，所以当张某民回家的时候李培英不可能睡着，应该能知道张某民回家的时间。

有侦查员问：“为什么李培英一口咬定她不知道丈夫回来的时间呢？”

“对头！问题就在这里！”尚组长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说：“最先听到呼救声的是张某萍和张某种姐弟，我仔细问过他俩，他们讲听到嫂子的呼救声后朝哥哥的家跑时，大约离张某民家80米的地方看见女学生张某阁和她九岁的妹妹从张某民家院外走过。”随后，尚功示意魏敏介绍他在张某阁处了解到的情况。

魏敏翻开案卷说介绍道：张某阁在1月17日23时左右带着小妹妹路过张某民家门口时看见他的屋里还亮着灯，并且还隐约听到李培英的哭声；另外长岗供销社职工反映李培英的生活作风非常不好，有严重的男女关系问题，她和张某民的夫妻关系也很不好。另有一个和李培英关系极好的社员反映，李培英在案发前几个月亲口跟她说过：如果能和张某民离婚，她情愿出1000元。

尚功接着说：“我和小魏实地做过实验，从张某萍、张某种姐弟看到张某阁姐妹的地方到张某民家的距离，大约百米，正常走路需要半分钟。请大家注意这个细节：张某阁姐妹路过张某民门口时，张家的灯是亮着的。而张某萍姐弟赶到张某民家时，灯就已经灭了。这中间只相隔半分钟，是谁在这段时间里把灯给灭了呢？”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朝烟灰缸弹掉了烟灰后尚功继续分析：“在勘查现场的时候我还注意到，李培英床西头的血迹和床前地面上的四点血迹都不是喷溅状的，而是滴落状的。

这说明李培英在受伤后并没有当即呼喊求救，而是在室内有一段活动空间和距离。另外我问了卫生院大夫，以她的伤势和失血情况看不至于出现长时间的休克。所以我可以断定，李培英是在跟我们说假话。”

5月21日夜，李培英被传讯至睢县公安局接受询问，尚功和她有了案发后的第二次对话：

尚功：“李培英，出事那天晚上你睡觉时不是亮着灯吗？那么灯是在什么时候熄灭的？”

李培英：“不知道。”

尚功：“根据我们调查，在你呼救的半分钟前你家的灯还亮着！”

李培英：“这——这——”

尚功：“李培英，你是九点五十分（21时50分）上床睡觉的吗？”

李培英：“不、不知道……”

尚功：“可是有人证明你男人十点钟（22时）就回家了！”

李培英浑身陷入瑟缩颤抖中，在抖了好一阵后终于开口：“我男人不是我杀的……”

尚功：“谁是凶手？”

李培英：“是……”

尚功：“老实交代，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随即李培英交代：一年前，她怀着孩子到公社卫生院取药时认识了医生李玉洪，两人一见钟情，不久就勾搭成奸。大半年的地下幽会两人如胶似漆，为了能够成为一对长久的野鸳鸯，便开始密谋杀害张某民。半个月前，李培英看张某民和孟某亭筹了一大笔钱准备买手扶拖拉机时感到时机已到，就和李玉洪商定在5月17日夜动手。

5月17日傍晚，张某民外出借钱，李培英假意风情万种地要张某民早点回来，当晚要“交公粮”。张某民在22时回家后，李培英诱惑张某民和她行房，一番云雨之后张某民疲惫至极地睡着了。待张某民睡熟后，李培英悄悄起身，用预先约定好的口哨将藏在小院墙角的泡桐树下的李玉洪放进屋，李玉洪用预先准备好的铁炉条对着熟睡的张某民头部就是一顿猛打后又用张某民的腰带勒住张某民的颈部勒了一会儿，确定张某民确实死了后才将腰带连同张某民的平角裤随手扔在污水盆里。

事后第一次杀人的李玉洪慌了，想马上逃离，但李培英要求李玉洪把她也打伤，以伪造现场、混淆警方的侦查，李玉洪按照李培英的指示先将床头的小木橱柜撬坏，将2400元现金取出藏好，随后用铁炉条不轻不重地对着李培英的左肘和左腿处打了两下。李培英说就这点伤骗不过公安局，于是又强令李玉洪用削水果的尖刀照着她的头上划了三刀，李玉洪哪里舍得下重手，也只是不轻不重地胡乱划了三下。做完这一切后李培英捂着伤口送走李玉洪后喊完“救人呐，快救人呐”，随后因为疼痛难忍而坐在床上哭了一会儿（这就是张某阁听到的哭声），当她听到墙外有脚步声（就是张某萍、张某种姐弟）时就立即将电灯拉灭，又高声喊了一声“救人呐”后佯装昏倒在门旁。

根据李培英的交代，侦查员们火速赶到李玉洪在长岗公社卫生院的宿舍，将正在睡觉的李玉洪控制住，随后在他的宿舍里搜出了作案时穿的血衣。经过就地突审，李玉洪对他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根据他的交代，警方在5月22日早晨从一口深井中捞出了凶器铁炉条和水果尖刀，至于2400元钱的现金则因找不到藏匿的地点被慌不择路的李玉洪全部焚毁，在李玉洪的指认下，警方又前往他焚钱的地点搜查，找到了一部分还没有完全烧毁的10元纸币残片。

当时流通的第三套人民币10元纸币，俗称“大团结”

至此，这起妻子勾结奸夫杀害亲夫的重大杀人案在睢县公安局的侦办下仅仅5天就宣告破案，李培英和李玉洪因故意杀人罪被睢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最终李玉洪被睢县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并执行枪决，李培英因女儿太过年幼且还在哺乳期而免于一死，被判处无期徒刑，监外执行至女儿断奶后收监（便宜这个毒妇了）。

80年代初检察院检察官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