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案例 | 成都地瓜社区——公共文化空间如何成为网红打卡地？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社区＝居委会，只是负责日常的安保，或者在重大事件出现时才会把居民链接在一起，社区里的人在日常的生活中是处于割裂的状态，“远亲不如近邻”放到现实社会中来看，已然不存。

但在成都金牛区曹家巷的地瓜社区却不一样，不管是独在异乡的打工一族还是本地原住居民，不管是单身的年轻人还是各个温馨的家庭，在这里都能找到属于自己交流空间，进行无障碍社交。本文就来详细说一说曹家巷地瓜社区。

小时候的糖油果子在地瓜社区重开

从成都地铁3号线红星桥站出来，一眼看过去便是林立的高楼，走进恒大曹家巷广场，一栋非常亮眼的现代化建筑进入视野，这是曹家巷社区党群服务中心，也是地瓜社区所在地。门外是中老年人围坐木桌旁喝茶聊天，门内是不少年轻人带着电脑喝着咖啡，或自习或办公。

跨进地瓜社区的大门，就是二哥颜世平的糖油果子小铺。一块通过艺术做旧的大招牌就挂在糖油果子小铺背后的墙上，而炸糖油果子的灶台由水泥砌成呈L形正对着大门，除了两口炸糖油果子的大锅摆在上面外，台面上也有几只大水壶，原来二哥也卖盖碗茶。

“这个好吃！”老成都人看到招牌一定会脱口而出，因为二哥已经在成都卖了二三十年的糖油果子，锅子一开就被销售一空，很多老成都人称它为“成都最资格的糖油果子”。但在曹家巷地瓜社区卖糖油果子，这才一年多。

“我以前不在这边卖，在成都市二医院那边开店，生意也很好，后来拆迁，我就把店关了。”颜世平介绍，考虑到自己年龄大了和区域拆迁的安排，所以将店铺关了，但是为什么决定关店的二哥又在曹家巷把店重新开起来呢？“是周老师邀请我过来的。”

二哥口中的周老师就是地瓜社区的创始人周子书。2015年，中央美术学院副教授，社会设计专业教研室主任周子书在北京市亚运村安苑北里进行地下室改造，通过大量调研，引导居民参与共建，逐步形成新的社区共享空间，地瓜社区也由此诞生。几年前，在成都做调研的周子书认识了二哥颜世平，那时糖油果子的招牌是毛笔书写的，上面还有错别字。

为什么邀请二哥把糖油果子铺开在曹家巷地瓜社区，而且是进门口的“黄金位置”？周子书说，在老曹家巷，人们需要穿过一处公共厨房才能进入到各个空间，在地瓜社区，糖油果子店就是一个小厨房，是对曹家巷居民记忆的还原。“我希望能够通过糖油果子铺，通过二哥来降低老邻居们心中对新空间的违和感。”而这一想法，在曹家巷地瓜社区也达到了理想效果。

如今，5块钱一串的糖油果子和5块钱一碗的盖碗茶满足了老曹家巷人的期待，更吸引了来成都感受烟火的年轻人。

北京的“地瓜”扎根成都曹家巷

“目前地瓜社区在社区活动方面开设了有早教、美术、音乐、舞蹈、瑜伽、脱口秀、swing摇摆舞等，咖啡、酒吧、盖碗茶、糖油果子等业态的入驻，吸引了各种群体尤其是年轻人来社区扎堆。”成都曹家巷地瓜社区负责人李鸿瑞介绍说。

周围居民都很喜欢这个新鲜的社区空间，年轻人在这里或阅读静坐，或听音乐喝咖啡，妈妈们在这里交流育儿心得，老人们聊聊家常，社区空间里各个年龄段、各种身份的人群怡然自得。但在地瓜社区到来前，曹家巷和所有区域更新前一样——脏乱差。

曹家巷修建于上世纪50年代，处于成都一环核心位置，三层红砖房是当年成都市首批楼房。上世纪50、60年代，当时作为中高收入的建筑产业工人及其家人能住在这样的红砖楼房里还是非常惹人羡慕的。但在时代变迁、产业结构转型的50年后，曹家巷逐渐破败，繁荣现象不复存在。

2012年12月18日，成都市一环内最大的危旧房片区——曹家巷一、二街坊危旧房（棚户区）片区自治改造附条件协议搬迁动员大会顺利召开，4000多位曹家巷的老街坊参加了动迁大会，回迁户、外来者、原住民组成的曹家巷集体也为曹家巷的美好未来埋下了伏笔——曹家巷的“居民自治改造”让周子书对这片区域的人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2018年9月21日，一支由成都市金牛区委组织部、社治委、民政局、街道办事处等组成的团队远赴北京，为曹家巷找来了“地瓜播种者”，真诚地邀请周子书教授将“地瓜”种在曹家巷社区。2019年，地瓜受邀为曹家巷社区党群服务中心做整体设计，并建立了成都第一个地瓜社区。

以需求为导向

打造有“文化”的网红空间

如何有效利用曹家巷党群服务中心有限的公共空间？居民的需求很重要。为此，地瓜社区进行了大量的调查。

“我们在推进地瓜社区的时候，对居民的需求做了很多调研，但这里面我们必须有所取舍，不然很容易踩坑。”李鸿瑞说。在北京的地瓜社区，很多居民希望在社区里开设健身房，但真正开设起来后，却出现了没有人使用或使用频率低的尴尬，这让“地瓜人”学会了将居民需求区分为“want”和“need”。促进有限空间的有效利用，需要着重满足居民的“need”。

大量的调研形成了比较大样本库，那什么样的空间才是居民的“need”呢？“我们先是根据社会调查，找出大多数人需要的，也筛选掉一些实用性不大的‘伪需求’，再经过社区统一投票选出大家都希望拥有的空间。”李鸿瑞说。

此外，社区空间的设计也是增加社区粘性的重要因素。当下社会中，不少空间因其新颖独特的设计，在带给人们新鲜感的同时也能满足人们的分享欲，成为了被广泛打卡的“网红”空间。

在曹家巷的地瓜社区里，明亮的暖黄色灯光营造了温馨的氛围，一个个充满艺术感的小空间随便一拍就能在社交平台发上一条“九宫格”的动态，谁会不爱呢？

当然，对于一个社区空间来说，在地文化是其灵魂。在地瓜社区，曹家巷的在地文化无处不有：呈现曹家巷的变迁的手工房子；记录着居民及退役战士保家卫国故事的红砖墙；社区居民捐赠的老物件……这些充满社区记忆，承载社区文化的物件维系着原住居民的念旧情怀，也在无形之中加深“后来者”对社区的了解。

产消者计划——社区的粘合剂

在调研曹家巷的过程中，周子书提出了新集体主义。

更新后的曹家巷居住的群体类型比较复杂，有回迁户、商家和租客，如何将这样复杂的人群凝聚在一起，增加他们对曹家巷的归属感是地瓜社区项目开展之初面临主要的问题。从地瓜长期的经验看来，空间只有提供给当地人，激励其参与空间的生产、消费和分配，才能产生当地人对空间的归属，产消者计划也由此产生。

周子书介绍，“产”，即“生产”；“消”，即“消费”。产消者计划致力于帮助社区居民利用自己的技能为本社区提供服务，再从其他社区成员处获得其他服务，每个人既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充分展现他的技能或经验，并利用他们为自己和社区创造更大的价值，从而形成“社区小经济”治理模式，增强居民对社区的归属感。

“要凝聚不同的人，就需要通过交流，让彼此互相了解。”李鸿瑞说。在社区构建之初，地瓜社区就通过不断地沟通与交流，找到能促活社区的产消者，进而打造各种小空间。如Mamaland、北门书会、c小调音乐酒吧，这些都是产消者计划的直接成果。

Mamaland（麻麻地）是地瓜社区妈妈们的“快乐田”，社区里的妈妈们经常在这里组织瑜伽、亲子教育、心理沙龙等各种活动；依托地瓜社区打造的艺术空间，北门书会成为了一处阅读美空间，周围的阅读者在定期举办的读书会上抒发自己的心得；c小调的含蓄温暖配上精心调制的小酒，独特的情调让光临的人倍感惬意闲适。

在曹家巷地瓜社区，产消者队伍正在不断壮大。就在不久前，杨春动画电影工作室、摄影师李印和造型师崔真真的摄影工作室正式入驻，为社区居民带来专业的音视频录制与器材租赁服务。

新型社区的底层逻辑

以资源换服务，政企共建公共文化空间

成都市金牛区文体旅局负责人介绍，近年来，金牛区在提高基层公共文化服务水平方面一直在探索，不断总结和完善全区的体系建设和服务供给，在这方面，提出了“三精”：精准、精彩、精细。

他们认为，社区作为公共文化服务体系的末梢，有独具特色的在地文化，居民的文化需求也呈现出多样性，相应的文化服务与供给也必须多样化，避免同类同质化；其次，时代变化发展，人们对于公共文化服务产品表现形式也会更多一分期待。

但在实际的公共文化体系的建设过程中，政府对于社区运营与社区文化的需求缺少一定的把握，社会企业因其自身专业性能够更好地为居民提供有针对的公共文化服务。金牛区为曹家巷引来地瓜社区背后的思路就是以资源换服务，将行政化的公共文化服务体系转化为社会化的专业服务。

引进社会主体参与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如何平衡公益性与商业性是需要着重考量的。商业性是完全不允许的吗？对此，金牛区驷马桥街道办负责人表示，在挑选社会主体时，专业能力与社会责任感是两个重要的衡量指标。在充分保证社区运营的公益性的同时，政府会提供相应的兜底——提供相应的资金和政策支持，让企业认真为居民提供高品质服务而无后顾之忧。

此外，在社区建设发展的过程中，政府不是简单的“出资方”，而是社会企业的共创者。周子书在推进曹家巷地瓜社区项目中注意到社区基层也是越来越年轻化，地瓜社区要健康良性发展，必须让两支年轻的团队进一步融合与协作。为此，曹家巷社区基层与地瓜团队也时常一起探讨与畅谈。

结语

早在2015年，成都市政府就提出建200个社区综合体的计划，而曹家巷社区综合体希望在提供优质公共服务的基础上，用“共商共建共治共享”的模式来连接社区居民。在曹家巷社区党委书记刘异飞看来，地瓜社区就是社区综合体的具体缩影，很好地实现了社区综合体的功能，为居民提供了充足的社区活动空间，连接了社区居民。

“感觉地瓜社区老少皆宜，曹家巷的环境虽然天翻地覆，但老成都的烟火气依旧十足。”对于居住在曹家巷的人来说，更新后的曹家巷充满生机也在通过地瓜社 区不断记录新时光、激活旧记忆。诞生于北京地下室的“地瓜”在成都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是艺术作用于城市更新的结果，更是艺术激活社区的优秀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