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坛上的《艾尔登法环》，剧情对味吗？
文 | 星晖
编 | 园长
宫崎英高又在神坛上做了一次漂亮的俯卧撑。
所谓“跌下神坛”的质疑声最终在媒体评分解禁的那天烟消云散。截至2022年2月23日晚间，《艾尔登法环》的OpenCritic媒体均分为97分，Metacritic媒体均分也是97分。根据Metacritic收录的数据，参与评价的45家媒体均为《艾尔登法环》给出好评，其中25家媒体打出满分。
《艾尔登法环》的辉煌战报
近年来首发评分达到相似高度的几款游戏，分别是《荒野大镖客2》《塞尔达传说：旷野之息》《超级马力欧：奥德赛》……看样子，《艾尔登法环》注定要在世界游戏史上留有一席之地了。
IGN编辑称之为“From Software迄今为止规模最为宏大，也是最具野心的一部作品”。这样一款游戏大作的诞生，一定离不开曲折动人的故事。而《艾尔登法环》的特别之处在于，享誉全球的奇幻史诗作家乔治·马丁参与了其剧情设定。
以往连缀在这个名字后面的作品是拿下雨果奖的《莱安娜之歌》，是拿下星云奖的《沙王》，是仍在创作中的鸿篇巨制《冰与火之歌》以及地球上最成功的剧集系列之一——《权力的游戏》。
如今，这张举世闻名的作品清单里要加上《艾尔登法环》了。有了文学大咖的加持，老头环的剧情够神吗？
宫崎英高的味道
虽然电子游戏与菜肴是两种如此不同的事物，但二者也存在着某种统一性：“烹饪者”的习惯与技法直接塑造了作品的面貌。
那份 区别于流水线产物的作者性，正是它们脱颖而出的第一步。 我们以酸甜苦辣来描摹味觉，用咸鲜辛涩来形容口感。 但如果要刻画一款游戏的脾性，你会如何开口？在玩家群体中，有这么一个口口相传的特殊词汇：“魂味”。
“魂味”对应的是“魂系游戏”，指的是以《黑暗之魂》系列为代表的一类游戏，包括《恶魔之魂》《血源诅咒》《只狼：影逝二度》等知名作品。这些游戏大多以战斗难度奇高著称，玩家们常常将其游玩体验调侃为“受苦”。
图源知乎
在提倡“简化”“放松”的时代，魂系游戏带来的压抑感显得独树一帜。但也恰恰是这种巨大的操作压力、反复的挣扎尝试、一次次的流血跌到，让玩家在“通关”后享受到了其他游戏无法带来的快感。
伴随着一阵摔键盘的声音，头顶的“危”字成了经久不衰的名梗。特殊快感机制下筛选出的魂系玩家，是最忠实、最硬核的玩家群体之一。他们品尝这种“美食”后，会把菜单上的每一道都点一遍。
最新推出的大餐正是《艾尔登法环》，递菜单的人则是制作人宫崎英高。
当下的制作人中心制不见得还是全球游戏行业的主流，但来自日本From Software公司的宫崎英高依旧是这一机制下最耀眼的明星之一。凭借魂系游戏声名鹊起之后，他带领公司走上巅峰，被称作“魂系游戏之父”。
魂系游戏中诸多难度不小的设定，被玩家戏谑为“宫崎英高的恶意”，藏得极其隐蔽的帮助道具则是“宫崎英高的怜悯”，极尽嘲弄的神色叫做“宫崎英高的微笑”。随着《艾尔登法环》正式发售，“宫崎英高跌落神坛”将加入这份黑话全家桶。
大致来看，魂系游戏普遍带有制作人宫崎英高的个人烙印，“魂味”意味着艰辛的过程与来之不易的回报。这一独特调性也贯穿了魂系游戏的剧情设计，并一路发扬光大。
在《血源诅咒》中，疾病、瘟疫、梦境等关键词贯穿剧情，哥特式的维多利亚风格如同一块漆黑的幕布，弱小的人类活在古神的阴影下。而《黑暗之魂3》里的世界因为火焰即将熄灭，面临着坠入黑暗的威胁。围绕着“传火”的使命，人们奔走、抉择，但即使火被延续，也只有微弱而短暂的火光，仿佛一切只是苟延残喘……
《血源诅咒》设定图
压抑似乎是“魂系”剧情的共同主题。神作预备役《艾尔登法环》的故事发生在一株辉煌璀璨的黄金树下，画面似乎比前辈们明亮了不少。尽管夺目的金色取代了满眼的黑、白、红，但叙事的内核依然魂味满满。
早在发售前的宣传期，许多“魂学家”就针对预告片中透露出的剧情信息逐帧分析，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艾尔登法环》中的世界被称作“交界地”，这片土地被继承了“永恒女王玛丽卡”血脉的“半神”所统治着，人们受到黄金树的祝福。直至某一日，作为黄金树祝福之力根源的“艾尔登法环”碎裂了，半神们因法环的力量而扭曲疯狂，为了争夺碎片发动战争。玩家则扮演着失去“祝福”的“褪色者”，在变故发生后重返交界地……
《艾尔登法环》宣传图
当“扭曲”的要素映入眼帘，故事的氛围感顿时让许多老粉丝感慨“有内味了”。一幅宏大的图卷徐徐展开：陷入混沌的时代，狰狞各异的怪物行走在大地上，人在强大的半神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历史中隐藏着无数谜团，真相或许浸透在鲜血与阴谋中……
剧情的魂味有了，还有更多惊喜吗？
老马丁的助攻
在玩家苦等《艾尔登法环》的那几年里，每一则情报的发布都曾让社群激动不已。其中影响力最广泛的大新闻，就是团队宣布大作家乔治·马丁参与游戏设定。
《权力的游戏》中令人意想不到的转折给观众们留下过深刻的印象。在某种程度上，马丁对人物的“残忍”程度绝不逊色于宫崎英高，因而有网友曾调侃道：“双倍的善意，带来双倍的快乐。”
史诗作家配上硬核的开发团队，这样的“梦幻联动”让人不能不期待。唯一受伤的可能是《冰与火之歌》系列的粉丝——他们对于老爷子书还没写完就去“做游戏”颇为惆怅。
尽管马丁在个人博客中表示自己并非真正的电子游戏迷，但宫崎英高团队的提议使他觉得“太兴奋了”“无法拒绝”。马丁说：“他们想从我这里的得到的只是一些世界架构方面的东西：一个深沉、黑暗、能引起共鸣的世界，作为他们计划创造的游戏的基础。碰巧的是，我喜欢创造世界，书写那些我想象中的历史。”
图源乔治·马丁个人博客
具体来说，乔治·马丁为《艾尔登法环》所做的工作集中在世界观背景设定。据《Edge》杂志报道，马丁向宫崎英高和他的团队提供了描述《艾尔登法环》不同部分的文本样本，比如它的历史或重要人物，以及世界的“骨干”故事。
用宫崎英高的话来说，马丁所描写的是“崩坏”发生前的世界。那是一副尚未被扭曲的面貌，当前游戏时间线里面目可怖的怪物大多尚未出现。 对一位擅长奇幻史诗的老牌作者来说，书写想象中的历史就是本职工作之一，马丁对此显然驾轻就熟。
《艾尔登法环》与作家乔治·马丁的融合点，不仅仅是其题材上的奇幻色彩，还在于叙事技法的创新性。
马丁的《冰与火之歌》系列故事通过不同人物的视点展开叙述，每一章节的名称皆为一个特定人物的名字，该人物也就是这一章的“主角”。通过POV写法（Point of View），马丁为《冰与火之歌》增设了更灵活多变的时空维度，呈现了错综复杂的人物与情节。
《冰与火之歌》第一卷《权力的游戏》目录，图源冰与火之歌中文维基
同样的，相较于传统的线性叙事，魂系游戏中展露剧情的手法具备更大的复杂性。玩家通常不会从一开始就看到事件的全貌，而是在探索世界的过程中，通过考察各种道具获得不同视角、不同纬度的信息，像拼图一样逐步拼凑出全貌。
换言之，魂味剧情的故事是多线并行的，不同的配角都有自己的故事。世界观虽然完整而庞大，但并不依靠直白的文字和动画演出来呈现。
如果说现实中的神话是集结成册的，那么《艾尔登法环》中的神话只是半页片段，像是刚刚从泛黄的书上撕下来。谜底有时隐藏在无关紧要的物品描述里，有时隐藏在配角的前史细节，有时甚至只是墙壁上模糊的壁画或雕刻。
小说家那多面的、非线性的、历史的视角，进一步加深了《艾尔登法环》文本的深邃性。在接受采访时，宫崎英高坦诚说道：“马丁在他作品中所处理的问题为游戏本身提供了这些主题，所以这是我非常感激的。”
跨界的创作者们
乔治·马丁不是唯一的跨界案例。
事实上，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游戏故事背后，其实都有专业作家的身影。而最主流的一种合作方式无疑是衍生小说。
2018年，美籍菲裔作家Alyssa Wong宣布加入动视暴雪的《守望先锋》团队，此前她曾凭借《You'll Surely Drown Here If You Stay》斩获2017年轨迹奖最佳短中篇小说。在暴雪，Alyssa Wong的主要负责《守望先锋》世界观背景与游戏角色背景的设计与补充。
Alyssa Wong的短篇小说《往事如烟》
如果你仔细浏览《守望先锋》一众短篇小说的作者名录，就会发现除了执笔《往事如烟》（What You Left Behind）的Alyssa Wong，还有出版过小说《Gunslinger Girl》的作家Lyndsay Ely，后者创作了《死局反叛者》。而另一部短篇小说《一砖一石》（Stone By Stone），更是出自鼎鼎大名的Christie Golden之手。
Christie Golden或许是中国玩家最早接触到的跨界作家之一。 1963年，Christie Golden出生于美国。 作为一位横跨科幻、奇幻、恐怖等多种类型的小说家，她成了《纽约时报》畅销榜的常客。 Christie Golden著有《星际迷航》长篇系列，参与过《星球大战》主线小说。
在传统的创作领域之外，《 星际争霸》等知名游戏的官方小说也是其履历的一部分。 她 以《魔兽世界》为背景创作的《阿尔萨斯： 巫妖王的崛起》《萨尔： 巨龙的黄昏》等小说，至今仍被粉丝们所津津乐道。
《阿尔萨斯》中译版封面
太平洋的彼岸，中国游戏界同样动作不断。
2021年10月30日，基于《王者荣耀》IP的开放世界RPG新游《王者荣耀·世界》揭开了神秘的面纱，未来将面向全球多平台发行。当晚，另一则重磅消息引起了许多粉丝的关注：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与《王者荣耀·世界》达成合作，将携小说《诗云》与《王者荣耀·世界》进行灵感共创。
大刘以长篇科幻系列小说《三体》享誉中外，《诗云》则是他中短篇作品序列里一颗闪亮的明珠。王者荣耀官方微博称，未来刘慈欣《诗云》还将与王者荣耀系列更多游戏合作，探索科幻文学与游戏交融带来的新可能，共同打造属于东方的数字文化IP。
而在此之前的2018年，当《王者荣耀》为“2018王者荣耀文学大赛”增设特别单元时，就曾邀请刘慈欣担任导师，参与评选。同一年的"阅文杯"第29届中国科幻银河奖，《王者荣耀》顺势拿下了最佳科幻游戏奖。
图源王者荣耀官方微博
腾讯对《王者荣耀》这款国民游戏的持续运营可谓不遗余力。2021年7月29日，阅文集团与游戏《王者荣耀》合作启动“妙笔计划”，邀请25位网文作家基于游戏中的世界观及英雄设定进行创作。首期共创小说覆盖长安、云中、海都、稷下、玄雍五大王者世界区域，产出一部共创英雄小说合集及五部共创区域小说。
常看网络文学的读者能在这次活动中见到许多熟悉的名字：远瞳、宅猪、纯洁滴小龙、黑暗荔枝、齐佩甲……再加上执笔《英雄联盟》授权首部电竞小说的起点白金作家骷髅精灵，腾讯游戏的共创队伍越来越浩大，嫡系阅文集团功不可没。
图源英雄联盟官方微博
传统的跨界联动形式是改编，要反复在影视、文学、游戏三者间画箭头。如今，越来越多的一线大作选择打散环节设置，专业作家可能参与前置的起源设定，也可能介入后续的衍生叙事。
时至今日，人们已经听腻了搭建“某某宇宙”的空洞畅想。为顶尖大作添砖加瓦的老马丁与刘慈欣们，给出了游戏内容升级的实践样本。而坐拥行业资源的头部大厂，正在摸索文化产业商业化发展的新路径。
概念的泡沫早晚会破碎，玩家最终能记住什么？这个问题有着过分老派的答案：鲜活的人物、扎实的情节。留在冒险者记忆里的，是废墟之上的蛛丝马迹与黄金树下的昔日之诗。
是时候重新审视好故事的价值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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