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思纯，胖不丢人

有一点火花，突然呲地一声擦亮，照出曾经大骂也大笑的彪悍女人。

本文经授权转自小风小浪（ID:vistawenyu）

文 | 米洒脱

我以前一直无法想象，娱乐圈这批85后小花们，演“丧”一点儿的女人会是什么样。

直到看见马思纯在《江照黎明》前几集，演的那个市井版“绝望主妇”。

市井主妇也分很多种，有胡同里的热心肠大妈，也有筒子楼里俗气刻薄、斤斤计较的小市民女性。

马思纯演的李晓楠，大概是会隐没在街头巷尾中，最沉默、最不起眼的那一种。

发型和穿着都粗糙潦草，成天拉着一张脸，满脸倦容。

用剧里的台词来讲，一副“丧眉搭眼的德行”，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们钱。

很难想象，她不久前还在演《第一炉香》里不伦不类的娇小姐。

当时人人都觉得她会继续重复自己，把叛逆乖乖女的形象给贯彻到底。

没想到一转眼，她就抛下了为爱疯狂的青春疼痛外壳，也放弃了扮演堕落美人。

而是变成一个认了命的妇女。

一个连最俗气的家庭伦理剧，都会嫌没劲的女人。

01

“认命的女人”

《江照黎明》里的李晓楠看着总是很累。

烦她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生计压力或许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

白天她是房产中介公司的销售，骑着小电瓶在外面跑业务。

晚上要出摊卖炒面，折腾到半夜，就为了早点挣出一套房。

好不容易逮到了一套心仪的房子，房主正好急着出手，价格算得便宜，她一咬牙付了定金。

但首付仍旧是笔大钱，李晓楠回家垮着脸，噼里啪啦摁了半天计算器，算来算去还差十万。

老公听到要买房，也不帮着想办法，第一反应就是两手一摊装孙子，再就是骂“这么大的事情不跟我商量”。

直到从她嘴里逼出一句“首付的钱我自己出”，才嘟嘟囔囔地作罢。

说是自己出，其实跟大部分的普通工薪阶层买房一样，还是只能回家借钱。

结果刚要吞吞吐吐地开口，饭桌上妈妈眼皮一掀，说出来的全是刻薄话。

“你们两口子住的房，不去找你老公家里要钱，回自己娘家凑首付？”

潜台词，一半是嫌她工作不行没存款，一半嫌弃女婿没出息。

这么个没出息男人都拿捏不住，还得自己扛首付凑钱，娘家人就更不太能瞧得上这个女儿。

老公那碰的钉子，李晓楠回家又在妈妈身上碰了一遍。

这种相似的窘境，我在身边很多已婚女性身上都看到过：

老公鸡贼没本事，只知道窝里横，买房这种家庭大事也指望不上。

多半不是独生子女，回娘家从来都得不到不被重视。

自己的小家一地鸡毛，再没什么温馨热闹的地方，能让她喘口气。

家里家外都得不到休憩，于是整个人一天比一天沉默、丧气。

在婚姻里看不到未来，回头看看原生家庭，也不是一个能给她托底的退路。

前后受阻，日子自然没了奔头。

所以她们会“认命”，会顶着一张哀莫大于心死的脸去过日子。

明明算不上有多老，但精神气已经疲软了。

眼睛总是半耷拉着看人，就连法令纹和嘴角的弧度，都在跟着向下坠。

正因为没了奔头，所以李晓楠们注定不能成为那种生龙活虎、还有力气去计较一切的小市民女性。

小市民女人看啥都不忿，她们抱怨天抱怨地，骂自己的老公没本事升官发财买房子，骂儿子学习成绩不好不争气，骂门口菜市场的猪肉一斤又涨了五毛钱。

能抱怨，说明对生活还有期待，还有往上攀、往前走的劲。

认了命的女人却是木然的，连这点劲都没有了。

一个明显的细节，是她晚上收拾完摊子，跟老公一起回家。

她推着三轮车走在前面，那个下班后跑来给她送饮料、人人都交口称赞“会疼人”的老公走在后面。

老公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地伸手在车架子上虚虚一搭，半点力气都没使。

这事儿换成任何一个俗气刻薄的市井媳妇，都会翻个白眼直接扭头大骂：搭把手呐，没吃饭呐你！

但李晓楠闷着头苦着脸，吃力地推车上坡，连头都没回过一次。

小市民女人的背后，大多有个每天吵吵闹闹但就是吵不散的家，是她们俗气里藏着的烟火幸福。

家里的男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大多也都是个庸碌的好人、普通人，刚好能被她们的刁钻泼辣给拿捏住。

正因为如此，才要削尖了脑袋，去钻营一点盼头来。

李晓楠这种女人不一样，她们当下的境况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和事，是能指望的。

生活就像一路推上坡的三轮车，只要松开手，就会立刻迅猛地往下滚落。

没力气再往上走了，只要不掉下去就好。

02

“没劲”的她们，总在国产剧里隐身

《江照黎明》的编剧曾说，李晓楠这个角色其实没那么接地气。

随着剧情的推进也能看出，她会反抗，也得到了救赎，最终走向属于她的“黎明”。

想想也是，一个在悬疑剧里比老公活得长的女主角，真要彻底逆来顺受，还怎么上演那些反转剧情？

李晓楠在剧里的老公出轨赌博还家暴，她如果不反杀、不翻盘，就这么受着，没人会想接着看下去。

所以真正的认命女人，注定不会成为国产剧里的女主角。

哪怕对于最俗气庸常的那种家庭伦理剧来说，她们都显得无聊、没劲、不好看。

国产剧很难容下她们无趣的木然，就像生活中，也鲜少会有人注意到这些总是垮着脸的女人。

所以现在提到这种又丧又没劲的女性形象，我已经不太能想到别的剧里有什么角色了。

能容下枯燥文艺片的大荧幕上，或许还有那么一两个。

像是郝蕾在电影《浮城谜事》里，演的那个中年失婚、老公出轨的全职太太陆洁。

陆洁原本是一个很体面大方的女人。

直到发现温柔体贴的丈夫背着她多次出轨，甚至和别的女人在外面有了孩子，组建了另一个像模像样的家庭。

最开始，她会为了丈夫去和其他女人争抢，使心机下绊子，逼他做选择。

看到丈夫的情妇，她一路跟踪，最后捡起石头狠狠砸过去，再仓皇逃走。

体面被撕了一地，她发疯似的报复过，也试图歇斯底里地挽回过。

但折腾到最后，她还是倦了，曾经的体面也穿不回去，整个人的心力都被掏得一干二净。

离婚后，陆洁在车里看着前夫和过去的情妇从超市里走出来，带着他们的孩子，手里还拎着一堆七零八碎的生活用品，像所有夫妻一样忙碌幸福。

她眼一垂，嘴角一撇，没掉眼泪，安安静静地一脚油门踩下去，把车开走了。

心死了的人，身上很难会出现观众期待的反杀和觉醒，甚至不会有那种“重头再来”的美好盼头。

最激烈的爱恨情仇，都已经在她们身上过去了。

被生活的变故锤过之后，她们选择算了、认了，就这么受着。

这种窝囊的感受，我还在《万箭穿心》后期的李宝莉身上看到过。

李宝莉的前半生，大概是从不咽下一口气的前半生。

凶悍、泼辣，在搬进新家最得意的关头，都能因为搬家工人的坐地起价撸袖子骂粗话，骂出来打圆场的老公“贱”。

住进新房子里的第一晚，就猝不及防被老公提了离婚。

出门去跟闺蜜喝茶诉苦的时候，还能先扬着下巴、大着嗓门儿，跟倒茶小妹为了18元的茶钱吵架。

还以为这么一个炮筒子呛辣椒似的女人，这辈子都能这么呛下去，事实上她也的确呛了大半辈子。

直到电影快结束，她靠挑扁担卖力气养大的儿子要跟她断绝关系。

她在江边坐了一宿，过去没被扁担压弯的背脊，现在佝偻着。

我才突然意识到，她跟世界之间呛着的那口气泄出来了。

现在她笑不出来了，也不想再骂了。

一个女人变得精疲力尽之前，到底遭受过哪些更具体琐碎的折磨？

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经被生活中的认命女人咽进了肚子里。

但我总还是期待，有人能像这样，把她们认命的过程拍出来。

03

“拖家带口的娜拉“

大家对这些女人的感情，往往是矛盾的。

说她们浑浑噩噩吧，她们又一直在特别隐忍坚强地捱日子；

但要夸她们是生活打不垮的女人，也有点奇怪。

‍电影《小伟》里，有个老公查出肝癌晚期，儿子又闹着出国，处处不省心的中年妈妈。

怕老公崩溃，她告诉他“只是肝硬化”，药单发下来被老公发现，又谎称是小护士开错了单子。

她冲到走廊上，一边大声责骂护士粗心，一边不住回身鞠躬，作揖道谢。

全程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见她以一个拧巴踉跄的姿势往后退，仓皇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我觉得这一整段的剧情和表演，就像是这些女人的生活。

总之就是一路都没怎么舒展过。

这头要应付半大不懂事、动辄横眉冷对的孩子，要遮掩自己婚姻的不睦。

那头是随时可能变故横生的中年家庭生活，可能下一秒就会砸到头上。

顾前也要顾后，但前后都没一个人能给她们搭把手。

她们中的很多人，或许都曾是泼辣的李宝莉，张牙舞爪的市井女人。

发现老公和女同事进小旅馆，李宝莉先跌坐在地上哭，哭完就摸进旅馆，三两下在前台套话出了房间号，抄起个灭火器打算砸门。

临下手又犹豫了，转头选了个更迂回的办法报复——报警举报旅馆有人买淫嫖娼。

一个电话让出轨男身败名裂，看着好像挺解气，但宝莉在回家路上哭得昏天黑地。

她只是想着先把没良心的男人扯回家，再好好过安生日子。

实情被窝囊老公发现，他跳江一了百了，活下来的李宝莉还得拉扯儿子、照顾婆婆。

儿子大了埋怨她，不怪自己出轨的爹，怪她毁了一家人。

宝莉把房子留给儿子，自己打包行李就搬了出去。

每一个选择都太憋屈了，每一步路都在和爽、赢、自我实现之类无比正确的字眼背道而驰。

这种憋屈，在郝蕾的另一部片子《春潮》里，有个更具象的体现。

她在里面演一个大龄未婚的单身妈妈，带着女儿和母亲住一起。

母女关系很糟糕，有摩擦是家常便饭，但郝蕾几乎从头到尾都是耷拉个脸一声不吭。

有次老太太喝了酒回家，刁钻刻薄地冲她一通数落，又是叫她给家里交生活费，又是“我真的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郝蕾面无表情听到最后，伸手用力捏了一把床头放着的仙人球。

认命的丧女人手中，也大多一直捏着这颗仙人球。

刺痛她们的东西可能各不相同，但尽是些最俗气不过的存在。

老公孩子爹妈，房子车子工作……就连那个打破她们平静庸碌生活的事件本身，往往也是“老公出轨”之类的狗血俗事。

尖硬的刺在手里攥了太久，久而久之也就捂热了磨平了。

对着这样的人，你没办法去摇晃着她的肩膀，说割肉剜骨才能不破不立。

拖家带口的娜拉太难走远，好像注定被束缚在原地缓慢受锤。

甚至，是她们主动伸出手去被绳索套住，不再挣扎。

李宝莉最后把房子留给孩子，多少观众替她不忿呐。

但我记得她被儿子赶出来，在江边枯坐的那一宿，偶遇了一群叽叽喳喳放烟花的年轻学生。

观众觉得她不欠这个“白眼狼”儿子什么，她自己觉得是亏欠的。

她从没让儿子像这帮小孩一样肆意笑闹过。

所以她不想再和儿子为这些事情争抢，选择做一个最软弱俗气的妈妈。

反正也只剩下最后那点力气了，还要用来把接下来的生活，推出万箭穿心的巷子口。

不过，也不是全然绝望的。

最后一个镜头里，载着行李的破面包车中途熄火。

宝莉下去推车，突然踹了脚车门，恶狠狠地骂了句“婊子养的”。

好像有一点火花，突然呲地一声擦亮，照出曾经大骂也大笑的彪悍女人。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瞬间，在她们灰蒙蒙的前路上，还会有多少。

【小风小浪】 Vista看天下资深娱记创办。一个因为只说真话，差点被半个娱乐圈封口的号。致力于扯开娱乐圈前襟，袒露人生真相。姐里姐气，浪不唧唧。关注它↓↓↓ 前方有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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