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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年前,我忘不了那个雨夜,沉睡4年后奇迹苏醒,我手刃了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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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高手对决:猎杀倒计时》,作者:福禄娃,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我是一个植物人,病床上躺了四年,奇迹般地可以自由行动。

可我宁愿就此沉沉地睡去,也不想面对这黑暗惨绝的一生。

1 一周前,我从昏迷中苏醒,惊动了整个神经科的大夫。

在被轮流诊断一番后,我的案例被认为是医学奇迹,还冠以“沉睡 4 年的 植物人奇迹苏醒”

的名头。

所有人都替我开心,似是在我身上感受到了生命的顽强和奇妙。

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睡梦重生后的惊喜和幸运,因为我几乎丧失了行动力和 语言力,甚至还时不时地发高烧。

更糟糕的是,我忘记了一切。

我不知道其他人醒来后失忆是什么感觉,但对我,陌生的环境,恍如隔世的 感觉重压在我心口,让我难以消受。

侥幸的是,有他陪着我。

他说他叫许晨,我叫许露,我们因名字里各占了晨露而结缘,早在 5 年前 我们就结婚了,婚后一年我出了意外,直到现在。

我看着病床前忙着削苹果的男人,仍然不敢相信他是我的丈夫,除了我的脑海 里面没有任何关于和他结婚的记忆外,还因为我看着他莫名有种恐惧感。

或许我们之前不是一对恩爱的夫妻,我自顾地猜测。

2 可为我换药的护士却说,这四年都是他陪伴在我身边,悉心地照顾我,没有 他,我醒不来。

我更是恍惚,也不明白,面对这样不离不弃的男人,我为何会怕他。

也许是上次王大夫安慰我恢复不了记忆时,我不经意瞥见他笑了,那笑容里 没有可惜,反而带着丝庆幸和窃喜,让我暗生芥蒂。

“想什么呢?来,吃苹果。”

他拿着牙签戳着拇指块大小的苹果递到我嘴 边,笑容明媚温和。

思绪被打断,我看着他,脑袋木木的,犹豫着要不要张口,他表现得极有耐心 心里,端着手眼含柔情地看我。

“乖,你最喜欢吃苹果了,就吃这一块。”

他将苹果往我嘴边推了推,歪头说道 挑眉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我,自己,可以。”

我向后侧侧身,轻慢地吐出几个字,他也耐心地听 着,不急不躁。

他好像很喜欢看我吃东西,好几次都是盯着我把苹果吃完。

“我的小鹿真厉害,已经可以自己吃东西了。”

他摸摸我的头,声音不轻不重 重,却好似一股轻细的电流划过肌肤,又酥又痒。

我承认他很温柔,待我也极好。

我醒来的一周,是他陪我重新练习走路,学习说话,是他陪我一起填补前半生 段人生的记忆空白。

可我还是不自觉地怕他,甚至有点想逃离他。

我想让娘家的亲人来陪床,他却说,我只有他一个家人了,我叫婆家的人 来,他又说,他也只有我一个家人了。

为此,我难过了很久,我们都没有了双亲。

而这似乎也让我更想逃离他。

3 我积极复健,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以求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达到康复的效果。

而他只要得了空就到医院陪我,偶尔也会说些他遇到的有趣的见闻调和气 氛。

不得不承认他的乐观潜移默化地给了我很大的精神鼓舞。

功夫不负有心人,四个月后我能自如地走动,流利地说话,也几乎不再发 烧。

王大夫说我恢复得很好,不但可以提前放我出院,还鼓励我坚持用药物治 疗,他说这样也许会找回之前的记忆。

我喜出望外,答应王大夫每个月过来复检一次。

出院的那天,天气很好,我站在和煦的阳光下伸开双臂,感受微风拂过指尖 的柔意,抬头望见蓝天,宁静悠远,那颗沉沉的心也跟着跳动起来。

时隔四年,我有幸再次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我想,现在重新开始我的人生也 来得及。

可许晨却显得不怎么开心,我一眼就看穿了他在假笑,平日里都是他主动搭 话说,可这次在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

我搞不懂,出院回家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他既然不说话,我也不理他,一路上看着好风景不想坏了心情。

可直到我跨进家门的那刻,积淀的好情绪瞬时消散,心里开始泛酸。

入目是一片狼藉,脏衣服堆在沙发上,凌乱的啤酒罐和泡面桶铺满了茶几, 空气里还飘着一层浮尘,细闻还有酸菜的味道。

他好似也意识到了不妥,尴尬地挠挠头,“你休息会儿,我这就去打扫。”

我还没说什么,他转身就去收拾衣服了。

我转了转房间,一室一厅一卫的家里基本没有值钱的家电,房间的摆设也极其 简陋,掉渣的木茶几下垫着纸才能维持平衡,好在主卧有张两米大的双人床 床。

这样子不算是家徒四壁,也称得上是捉襟见肘了。

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暗叹一口气,这些年为了给我治病,他应该操磨了不 少,或许连家底都快赔进去了。

愧疚感涌上心头,我开始觉得很对不起他。

“我和你一起收拾!”

我走到他旁边,拿过他手里的泡面桶。

他惊了一瞬,很快又嬉皮笑脸地看着我,打趣说:“我的小鹿真好,开始心 疼人了。”

我低下头,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里,没理他。

他却打开了话茬子,开始给我讲邻里之间的事。

他说这里是城郊的老平房,在这里住的几乎都是进城务工的租客,人员流动 性格很大,所以没有几个熟人。

不过邻居吊眉婶是这里的土著,她还有一个女儿哆柔,哆柔性格很好,以后 他不在,遇到事情可以找哆柔。

我听着他的话擦着桌子,脑海中搜寻不到对这两人的记忆后,细细地将他的 话记在心里。

“小鹿。”

他突然叫住我,夺过我手里的抹布,眼神很严肃。

“你对吊眉婶和哆柔还有没有印象?”

我摇摇头,“不记得了。”

“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又强调地追问了一遍。

我假意回想下,确定的告诉他,“真的不记得了。”

他俯身贴近我,摸着我的头,“那我刚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我受不了和他近距离的对视,慌乱移开他的手,理了理留海,点点头。

他僵硬地笑笑,我以为他会生我的气,可他的心情却好像好了很多,我走到 哪儿他跟到哪儿,我的动作很慢,他也放慢动作,还时不时的蹦出几个笑 话。

也亏得这几个笑话,不知不觉打发了忙乱的时间,看着收拾过后的屋子总算 有了家的模样,我满意地点点头,可对于在这里生活的点滴我依旧感到陌生 疏离。

4 晚霞余晖照进屋子,狭小的房间又添了几分闷热,他拿着两床薄被子走进卧 室。

“被子已经晒过了,天一天比一天热,但后半夜气温低,还是备着点被子 好。”

我站在他身后刚吞下药片,紧张地脱口而出,“我习惯了一个人睡。”

他突然停下铺床的动作,沉默了半刻回身笑嘻嘻地看我,“被子都是你的, 我睡沙发。”

他虽然笑着,却垂着肩,看样子很疲惫,在经过我身边时,又拂了拂我的心 海,“早点休息!”

等他出去后,我站在原地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的脾气是一直这么好还是在故意忍让着我? 我轻轻趴在门框边,偷瞄了他一眼,他确实是累极了,还不到一分钟的功 夫,已经响起了鼾声。

不过一米八的个子蜷缩在一米五沙发上的画面看着着实有点扭曲不适。

我做得是不是过分了些? 我躺在床上问自己这个问题,不知道是第几遍后昏昏睡去。

吃饭的时候,他正咧着嘴角笑得明朗,“能够跟你一起吃早餐,真好。”

这是我醒来后第一次见到他开怀的笑容,可脑海里竟隐隐出现了个影像与他 重叠。

我正看得入神,他又不笑了,起身去收拾碗筷。

他这一走,我心里空落落的。

我想,肯定是我吃的药起了作用,或许不多久,我就可以想起我们之间的 事。

5 我开始好好经营起我们的生活,我会早起为他做早饭,尽管他依旧担心我会 被割破手,但我还是用实际行动打消了他的顾虑。

我会整理好家务,每到他快下班时便到胡同小巷去等他。

我会和他手牵手一起伴着夕阳回家。

我们越来越有夫妻的样子,我也越来越喜欢这种平实的生活。

我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持续很久,可却不过是昙花一现。

6 邻居吊眉婶和哆柔度假回来的那天恰逢我复检回家,我们猝不及防地打了个 照面。

许晨特地向我介绍了哆柔,她本人如同她的名字一样,身上有多多的肉很是 讨喜。

我见到她莫名地感到亲切,像是遇见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便缠着她聊了几 句,她也甚是热情地回应,还说给我们带了海南的特产。

不同于她的反应,吊眉婶显得颇为冷淡,斜眼瞥看了我好几眼,眼神里似有 见着瘟疫般的嫌恶,犹如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之前是不是做过对不起吊眉婶的事?”

我收拾着厨房不安地问他。

“怎么会?”

他紧张的驳斥,“那个老刁妇一直都这样,像是谁欠了她八百 万一样!以后见面别理她就对了。”

他走到我面前,安抚着摸摸我的头,“乖,别乱想。”

他的话无疑是支镇定剂,我想照他的话做是对的。

我不再理会每次路过吊眉婶门前她看我的怪异的眼神,反而熟视无睹地同哆 柔热络地打招呼,哆柔也表现出极大的反叛心,不顾吊眉婶翻过的白眼和我 越走越近。

她时不时地登门,不但给我带些新鲜的时蔬,还会耐心地陪我聊天,有她 在,打发了我些许无聊的时间。

我偶尔会和她说起我和许晨的趣事,她听了表示八卦和开心,可我却察觉到 她有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眼神里挂着担忧,似是要提醒我什么似的。

我旁敲侧击地追问,她只说担心我们两口子待的时间长了会腻歪争吵。

我宽慰她过于操心,许晨对我很好,我们至今还没吵过架,她听了点点头表 示欣慰。

她如大姐姐一样给了我友情以外的温暖,无论我提出什么请求,她都尽可能 的帮助我。

我想减轻许晨的压力找份能谋生的活计,她便帮我找了份银超市收银员的工 作。

有她的帮助,我和许晨的小生活慢慢有了起色,直到遇到那个男人。

7 某个小雨淅沥的下午,超市几乎没什么人,我正整理着商品货架,完全没意 识到身后多了个人。

“来盒烟。”

男人的声音突然,我不自觉地惊跳了一瞬,转身看他时,那双无神的眼睛顿 时有了光亮,还带着丝惊诧和耻笑。

我和他面对面,半刻都没说出话。

不知为何我看着那双眼,心开始猛跳得厉害,甚至有些害怕,害怕让他靠 近。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情绪,故意挑着语气打招呼,“这么巧?”

他的声音像把淬着毒药的冷剑刺在我心上。

我连着呼吸都困难起来,几乎是颤着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一句话。

“我们,我们认识?”

他似是也惊住了,瞪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我,“不记得我了?”

“你是?”

我微微握紧拳头,不自觉地做出防备动作, 他不回答,只是盯着我笑,那阴晦的眼神似是要把我看穿一样,浑身都不舒 服。

“有意思。”

他摸摸后脑勺,向后退了几步,离开之前扔下一句,“代我 向许晨问好!”

8 我不知道这个人和许晨是什么关系,但直觉告诉我不是好关系,那天才下班 我便慌张地赶回家,本想和许晨说说这件事,可却迟迟等不到他回来。

窗外伴着雷鸣下起暴雨,我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那个男人诡异的笑总是浮 在脑海挥之不去,我躲在被子里,身子开始抽搐发冷。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席卷,我的意识开始涣散,可耳边好似一直有个声音在叫 我的名字,不让我睡下去。

我好似也看到了位穿着白衣的护士,她一直耐心地安慰着拿着刀的女孩,还 叫那个女孩小鹿。

“小鹿,听话,放下刀,柔姐姐会陪着你。”

护士温和地笑着,趁女孩不 备抢过她手里的刀。

我很想看清那位护士的样子,追着她跑过去,可她却离我越来越远…… “小鹿,小鹿。”

耳边是一阵温和的女声,就像那位护士的声音一样好 听。

我缓缓睁开双眼,半刻才看清面前人。

哆柔顶着湿发,满目担忧地注视着我。

“小鹿,你终于醒了,你可吓死我了。”

她拍着胸脯,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闻着周边消毒水的味道,才恍然明白,我这是又发烧了。

喉咙一阵干涩,我咽了咽口水,慢吞吞地问她,“许晨在哪儿?”

她摇摇头安慰我,“许晨出差了,他托我照顾你,你可要在他回来之前好起 来,不然我可没办法向他交代。”

我扯出个微笑,感谢她大半夜辛苦地为了我跑趟医院。

她去厕所的间隙,王大夫找到我,关切地问起我的近况。

我如实回答,最近的状态一直不错,王大夫又问起我最近是否有按时吃药, 我肯定地点点头。

看见哆柔为我带来的背包,我翻了翻,拿出了我随身携带的药瓶。

“我一直照着王大夫的话做呢,这药我每天都会按时按顿吃。”

我将药瓶交 给王大夫,颇有些小孩子按时交作业的骄傲。

王大夫推了推眼镜,拿着药瓶转了又转,闻了又闻,仔细看过几遍后脸色变 得严肃难看,“不对,你这吃的不是脑复康片,药瓶跟药都对不上!”

我赫然不知所措,木木地看着王大夫,“这药,怎么会错?我一直吃的就是 这个。”

王大夫慎重地又看了一遍,给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答案。

药物出错,弄不好会出大问题,王大夫立刻没收了我的药,还联系了科室的 医生,检查了药品。

最后得出结论,这药不过是一种保健品,并不危害身体。

王大夫却因此狠狠痛斥了我一顿,医院断然不会开错药,弄错的只能是本人 或是家属。

家属?他照顾我处处周到,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若不是他故意换掉的药,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

我不敢胡思乱想,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心上像是压了块重重的石头, 闷得喘不过气。

9 哆柔因为拉肚子错过了王大夫审讯我的一幕,我也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 她。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思我在医院度过了彻夜未眠的一晚。

退烧后我迫不及待地出院,哆柔好心想把我送回家,可路过。

她家门前,却 被吊眉婶吊着嗓子叫住了。

“哆柔,你这个死丫头,外出了一个晚上还不快回来?”

她举着鸡毛掸子就 硬生生地把哆柔往回拖,临进门前还向我翻了一个白眼。

“以后少和不守伦理的人混在一起,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她扯着哆柔走了好几米远,奈何哆柔怎么反抗也无济于事 “小鹿,我改天再去看你。”

关上门的前一刻,我听见了她竭力的嘶吼声。

我心疼哆柔,又觉得自责,不该让哆柔这么为难的。

我并不在意吊眉婶看我的眼神,可那句话还是像根尖利的针刺扎在心上,钝 痛了一下。

不守伦理?不守伦理? 我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拖着疲累的躯体回家。

房间空荡荡的,没有他回来过的痕迹,我双手抱膝蜷在沙发上,回忆着王大 夫的话,深究起吊眉婶的秽语,还有那个男人讥嘲的眼神。

有些事不是你忘记了就代表没发生过,有些人不是你忘记了就代表没见过。

我很想重新开始人生,可之前的过往种种仍是一种羁绊和束缚,我发现若不 正视自己的过去,真的很难和过去告别。

我也发现,对于过去的事他根本不会和我讲实话,就比如他不会向我解释为 什么我们结婚这么长时间家里连一张我们的结婚照都没有。

逃避了太久,我想我不该再继续下去,我想真正地和过去告别后才能坦然过 的幸福。

我振作起精神,一如既往地做好饭等他回家,一直到了晚上,才听见钥匙转 动锁孔的声音。

我很想冲上去将一切问清楚,可真当我站在他面前,竟一时语塞,心也顿时 软了下来。

他双眼颓废无光,嘴角还挂着青紫的淤青,衣服袖口撕裂了一条,上面还带 着点血迹。

10 “你,你这脸怎么伤的?”

我走到他面前,因为着急声音变得嘶哑。

他闪了闪目光,找回点精神,逞强地挤出一个笑后,抚过我的肩将我紧紧揽 在怀里。

“小鹿,我们换个新家好不好?”

“这个地方我已经住腻了,我们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声音愈发低沉嘶哑,透着无力的悲伤,我虽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也明白 发生了不开心的事。

我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好,听你的。”

“这个房子太老了,小偷都防不住,我今天回来屋子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 人翻过了,你晚点看看重要的东西和证件都还在不在!”

我就是对房子吐槽了一遍,暗戳戳地关心他把贵重的物品都藏在了哪里。

话提得自然,他没有多想点点头应下了,又摸摸我的头,确认我不再发烧后 安下了心。

我追问他是不是和人打架了,他只说遇到几个混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 下。

他的眼神略有闪躲,我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依旧辨不出几分真假。

夜里,我强撑着精神,可上下眼皮还是不停地打架,直到他起身,我才立刻 精神起来。

我竖起耳朵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知道他在翻找证件,便听得更加仔细。

想想自己的行为甚是可笑,可没办法,每次我提到想看看户口本等重要证件 时,他都美其名曰不想让我操劳,不必操心这些重要的东西。

时间久了,我不再提到这个话题但也不代表我不好奇。

趁着他在客厅的时候,我悄无声息地下床,暗暗瞥过一眼后终于知道了他放 重要证件的位置。

11 窗外吹起狂风,倾盆暴雨敲击着窗户,他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手搭在我的 腰上沉沉睡去。

时机正好,我轻轻翻身移开他的手,蹑手蹑脚地下床,幸亏有轰隆的雷声掩 盖了我走路的声音。

我走到客厅找到他翻找证件的位置,不得不说,他掩藏得还真是缜密,竟藏 在瘸腿木茶几的夹层中,我经常在这里吃饭,可始终没有注意到。

我暗暗窃喜,小心拿出里面的东西,除了一个户口本外,还有一个大袋子。

我像是找到藏宝的冒险者满心欢喜,可这种喜悦在我看清户口本的那一瞬顷 刻覆灭。

户口本不过三页,户主孙兰,而我和户主的关系分明是孙女,许晨与户主的 关系分明是孙子! 孙女和孙子?许晨是我的哥哥?我有个奶奶? 这怎么可能? 庞大的信息量顿时涌入大脑,我倒吸一口冷气,僵着身子惊诧的不能呼吸, 好半刻我才缓口气,颤着手将户口本的页子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可还是不敢 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我压制着濒乱的呼吸尽力保持镇静去看袋子,里面除了一份我的精神病史报 告,还有一沓照片,一张张都是我和许晨还有位奶奶的合照。

我看着照片中喂我吃糖的老人,脑海中忽闪出她的笑容,眼眶猛然一热,我 禁不住哭出声。

她仿佛就在我的心口,她仿佛对我很重要,可我却还是记不起和她有关的真 切的回忆。

“奶奶,奶奶。”

我抓着照片不自觉地叫出声,泪水比决堤的洪水还凶。

我想奶奶对我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不然我的心为何抽痛得厉害。

“小鹿。”

背后的声音轻轻叫住我。

我转眼看去,他红着眼眶不知在卧室门口站了多久。

“小鹿,给我点时间,我慢慢和你解释好不好?”

他走上前,卑微地双膝 跪地,尽是恳求的姿态。

我连连摇头,向后退去,声音沙哑无力,“求求你,不要再靠近我了,我 们根本不是夫妻,你为什么骗我?”

“你给我吃的根本不是王大夫开的药,你压根就不想让我想起以前的事,你 到底想怎么样?”

他红着眼低垂着头不敢看我,好半刻才发出声音,“小鹿,对不起,对不 起。”

道歉已经说明了一切,我闭紧眼悲痛和愤恨交加。

我醒来后第一个倾心依赖,付出真心的人竟如此骗我,还让我怎么再相信下 去。

我无法镇定下情绪听他的解释,还在幻想着今晚的一切都只是我做的一场噩 梦,只要第二天醒来,这一切便可化为泡影。

可终究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我似是能理解为何吊眉婶会说出那句不守伦理 的话,也能理解哆柔为何多次欲言又止,原来我不过是被逗弄得最彻底的小 丑。

这之后的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正视我和他的关系,我时常埋怨老天,为何 要在我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开这种愚人的玩笑。

尽管他开始开口解释,解释我和他都是奶奶领养的孩子,我们从小一起长 大,尽管他解释我的精神病史是一次意外,尽管他解释想让我重新开始一个 新的人生才隐瞒了我的身份,只要我习惯了新的身份,他就会离开,尽管他 解释了很多,可我已经没办法再次相信他。

12 我辞掉了超市的工作,又在报纸上找到了份外地的高薪职位,我想有了钱换 个大点的房子住,或许我们能缓解下尴尬的处境。

可当我把到外地工作的事情告诉他时,他却表示极大的反对。

“找房子的事情交给我,你老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

他夺过我手里 的报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

他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我拳着手不知所措,沉静了半刻后和他讲起道 理。

“我现在可以工作为什么不工作,老待在家里根本不是办法。”

他听了反而更怒,大声驳斥我的话,“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段时间你哪儿 也不准去。”

几句话也挑起了我的火气,我扯着嗓子和他争辩起来,他失去耐性,夺门而 出。

我不知道他的情绪为何突然阴晴不定,扰得我也跟着忧郁起来。

那晚我看着奶奶的照片,喷涌出来的思念化成一滴滴水珠浸湿了枕巾,也是 在那晚,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拿着刀,拼尽全力刺向一个男人,那人穿着黑色上衣,讥嘲地看着我 笑,他越笑我越愤怒,一刀刀下去染了一手的鲜血,等我看清那人的脸,不 禁惊恐的叫出声。

睁开眼喘着粗气才发现我已经发了一身的冷汗,我赶紧查看双手,一切如常 后长舒了一口气。

梦里的那个男人怎么会是许晨呢? 我隐隐感到不安,再去看许晨时才发现他一夜未归,我想去找找他,我想和 他坐下来好好聊一聊,可我竟连门都出不去。

房门从外面反锁,任我怎么转动门把手都无济于事,我抓着头发愈发地焦虑 不安。

为了不让我出门,他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这种做法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没有手机我联系不到哆柔,在几次呼喊无果后,原本崩溃的心渐渐平静下 来,我蜷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看着门口。

他回来前我要保存住体力,我要调整好情绪同他对峙。

我竭力地安抚自己,心里一遍遍地要自己镇定下来,可直到屋门口传来的一 声巨响,打破了我才做好的心理建设。

有人不停地敲击着门锁,暴力拆门,我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门已经被狠狠 踹开了。

那人手里拿着扳手,大摇大摆走进门,我惊慌地看着他,声音都结巴起来。

“是,是你!”

那个从超市一面后就深深印刻在我脑海里的男人竟然找上了 门。

“许晨对你也太差劲了,这么多年都没换个地方住?”

他敲着扳手肆无忌惮 的走上前,左右瞧瞧看看,满眼都是傲慢讥讽的眼色。

我见着他本能地害怕,僵着身子站在原处,近乎颤着声音威胁他,“你这样 是犯法的,再不出去,我就报警了。”

他冷冷瞥过我一眼,像是瞥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傻子,“你就不想知道过去的 事?不想再看看许晨?”

13 我错愕他为何这么问,迟疑不安地看着他。

他似是也看穿了我的情绪,啧过一声后,摇摇头一脸同情,紧接着从皮褂兜 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你难道不想记起她?她可是你最不该忘记的人!”

我紧张地接过照片,照片上是我和一个女孩的合影,我们搂着肩抱在一起笑 的很开心,看样子我们的关系很好,可我记不起她的名字。

翻过照片背面,上面写着小小与露。

小小? 心猝不及防地被这个名字撞击着,我的心情开始低落,再一次像是被压了块 石头喘不过气。

“看来许晨什么都没和你说,他藏得可够深的。”

他抽回照片,讥刺地看了 一眼。

“我带你去个地方,说不定到了那你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突然走近我, 不怀好意地看着我笑,言语间还要动手动脚。

我下意识地后退,打怵得不敢直视他,“我不认识你,不会和你走的,我要 等许晨回来。”

面前这个男人的压迫感让我想快点逃离他,我看着门口想狂奔出去,可身子 却笨重的很,怎么也抬不起脚步。

他终是也没了耐性,扯过我的手就往外拖,“走不走由不得你,这次你和许 晨谁也活不了。”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拼命挣扎,掐着男人的手,我自认为用尽了 全身的力气,可在他面前仍是柔弱得很,手无缚鸡之力。

我大声呼喊,希望能有人听到我的声音,我被拖拽到哆柔家门前,看到了一 丝侥幸,我大声叫着哆柔的名字,可直到被拖出小巷,也没能见到她的身 影。

男人把我塞进面包车里,蒙上眼布,捆住手脚,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我被 带去未知的方向。

14 一路上我忐忑不安,满脑子想的都是许晨,我想他会像上次一样及时出现, 我想他会救我出去,可我又不希望他以身犯险。

车子慢慢停下来,男人把我带下车,扯下眼布后我才慢慢看清眼前的位置。

一处废旧的民房,周边布满杂草,破旧的铁门上涂满了喷漆,模糊的影像在 大脑中呼之欲出。

我之前好像来过这里,可我潜意识对这里充满了抗拒,我执拗地留在原地不 肯走。

男人不耐烦地推搡着我进屋,进门的那瞬我不禁崩溃地叫出声。

屋内狼狈不堪,一张简易的床上更是乱糟糟的。

眼前的一幕犹如带刺的铁棍打在头上,我骤然停下呼吸,脑里一片空白。

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这不是真的,但是很多记忆却一股脑地涌进了我的脑 海,针扎一样地刺痛着我的心。

我一遍遍地否定着,怔了半刻才找回点精神。

他得意地扫量着屋里的一切,,见过他的眼神我感到一阵恶心。

趁他注意力分散,我转身推开他,抬步向门外跑,门口明明很近,可对我却 像是隔着千米的距离,我明明加快了脚步,可还不过两三米,他就紧紧追上 了我,又把我拖入了黑暗阴晦的深渊。

“许露,别费力气了,五年前你运气好,但今天你跑不掉了!”

前所未有的惊恐席卷全身,我拼尽全力挣扎反抗,却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禁 锢住了双手。

我大声呼救,像只逼疯的恶犬牢牢咬住他的手臂,他吃痛的叫出声,开始对 我拳打脚踢,我忍着痛,恐惧和愤恨让我无法松口,空腔浸入血腥气,他叫 嚷的更加痛苦。

我想我真的把他逼急了,他倏地紧紧揪住我的头发用力向后一扯,猛然把我 推开。

“贱胚子,给脸不要脸!”

他捂着手臂,反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疼,我耿跄着步子重重 的跪倒在地上。

手掌擦破皮涔出血迹,我经不住这么大的力,整个人都晕沉起来。

他丝毫没有打算放过我,居高临下地向我逼近。

“你忘了我跟小小之前的事了?想不起来了?”

他抓着手臂,面目狰狞地看 着我,“没关系,想不起来慢慢想,再想不起来我可以提醒提醒你,本来就 应该是你,小小不过是替了你!”

我摇着头,拖着身子后退,朝他声嘶力竭地嘶吼,“你离我远点,滚 开!”

他倏地睁大怒目,上前擒住我的肩膀,咬牙切齿地开口,“许露,那个许晨 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处处护着他,我哪方面都要比他强!你不信可以试 试!”

15 “你滚开!”

我沙哑着声音推开他,蜷缩起身子。

他满口污言,我真的听不下去,也不敢听下去,我不敢想象之前到底发生了 什么。

我抱着头开始一遍遍地叫许晨的名字。

“小鹿!”

我好像听到了许晨的声音,满怀期待地抬头看去,真的是他! 可又真的不像他! 他拖着一身伤出现在门口,脸上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嘴角和眼角都充 着血丝,眼睛似是才被人暴打过,肿得只眯着一条缝。

整个人乍一看已经脱离了他本有的样貌。

方才的惊喜这一瞬都化作了心疼,我想站起来去迎他,可双腿根本没有力 气,我向前拖着身子爬了几步,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许晨。”

他吃力地走向我,眼里都是怜惜,纵使这种情况,他还笑着看我,“没事了 小鹿,没事了!”

他伸出手才要扶起我,就听『咔』的一声! “啊!”

“许晨!”

扳手在眼前闪过,他的整只右手径直耷拉下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右手被扳手敲断,眼睁睁地看他倒地脸色变得煞白,我跪 直身子慌乱地将他抱在怀里不知所措。

“许晨,不要吓我,求求你,不要吓我。”

我.擦着他额头上的冷汗,试图 唤醒他的意识。

他半刻都没有反应,我抱着他无助又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我怒不可遏,歇斯底里地看向罪魁祸 首,他却不以为意地瞥过我一眼。

轻描淡写地划过一句,“死不了人。”

我恨恨地看着他,这种人怎么还配活在世上,我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将他千刀 万剐了数次。

“小鹿。”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我听见他微弱地叫我的名字。

“我在,我在这。”

我抽回思绪,轻轻摸着他淤青的脸,却不敢看他断裂的 右手一眼。

他咽了咽口水,找回了点精神,心疼地看着我,调整了下呼吸后竭力撑着身 子站起来。

“许晨,挺能扛啊,看来我那帮小弟对你还是太仁慈了些。”

男人敲着扳 手,放肆且张扬。

“任札,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究竟还想怎么样?”

任札。我第一次在许晨口中听到这个名字,除了陌生就是满满的恨意。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你想把我怎么样?”

任札踱着 步子,目中无人地反问。

“五年前我就应该直接弄死你!”

又是 5 年前的事情,5 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懵懵地看着许晨,多希望他 能给我一个解释。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看出了我的疑惑,但只是摇摇头,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他把我整个人护在身后,单人面对任札。

“你不放过我们,也别想我放过你,任札,你欠下的账太多了,得意不了多 久。”

我虽然看不到任札的表情,但依然能感觉许晨这番话显然对他没有什么震慑 作用,因为我下一刻就听见任札更加狂放的笑,还有他肆意妄为的放话。

“你以为你叫的人会找到这里?实话告诉你,就是你们两个今天被烧成灰烬 也没有人知道。”

16 许晨突然离身,上前和任札争抢着什么,一个铁桶的东西一闪而过,我联想 着任札的话才明白,那铁桶里装的或是汽油。

我的心跳猝然加快,本想也去帮忙抢铁桶,可未到跟前就见许晨挨了一拳, 捂着侧腹吃痛地倒地。

“许晨!”

我奔到他身边,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我怨怼地看向任札,他阴晦地笑着,点燃了打火机。

“不,不要!”

火苗伴着声音瞬时燃起,不过短短一瞬,已经蔓延到了我和许晨周围。

我竭力扶起许晨,搀着他向门口走,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唯一的出口已经被任札堵死,那道铁门阻住了外面的空气,也阻住了我们求 生的路。

我用力拍着门,急得在原地跳脚,恍惚间耳边响起了许晨的声音。

“别怕小鹿,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他垂着右肩,双目涣散地盯着那道铁 门。

接着他松开我,整个人狠狠向铁门撞去,砰砰的巨响一声比一声大,他似是 完全豁出去了一样,根本不顾及身上流血的伤口。

身后的火海逼近,满屋子弥漫起滚滚的浓烟,我被呛出了眼泪,纵使捂着口 鼻依旧感觉呼吸困难。

可许晨咳嗽几声后,仍是发了疯地撞着铁门,哪怕左手已经被蹭破了皮血涔 涔的,他也没有停下来。

黑烟浓雾中我看着他,心疼痛得厉害,脑海中某些模糊的印象渐渐清晰。

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被同学欺负关进了小黑屋,是哥哥在门外一边安慰我一 边想办法救我出去。

我记得我出去后,是小小特地找了那些欺负我的同学,挨个把他们教训了一 遍。

我记得我追着哥哥打闹,打翻了奶奶最喜欢的花瓶,哥哥一口揽下了过错替 我挨罚。

我记得我生病不吃药,是哥哥追着我喂药吃,我委屈得大哭,是奶奶喂我吃 糖才把我哄好。

过往的影像真切地浮映在脑海,我惊喜我记起了奶奶,记起了小小,也记起 了眼前这个男人。

我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笑着又哭着,嗫喏着声音开口叫他,“哥!”

他惊诧地怔了一瞬,不可置信地回看我,眼里似有道不尽的话,但很快他又 转回头,推着铁门焦灼地叫我。

“小鹿,快点,快从这出去!”

铁门被他硬生生地撞开了一条缝,我动作利落快速地从缝隙中跻身出去,呼 吸到外面的空气,我大口地喘着粗气。

转身拼尽全力拉着铁门,他出来时不甚顺利,我亲眼看到铁门边上卷起的铁 片划伤他的胸膛,我看到一条火龙从门缝里蹿升出来,带着一股皮肉烧焦的 味道。

他挣扎着出来,可也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气力,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哥!”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弄疼他遍体鳞伤的伤口,视线落在他的 侧腹,我颤着手去摸他黑色衣衫,入目一片鲜红,血渍还散着温热。

我全身开始发冷,焦急又无助,“咱们这就去医院,你坚持下,会没事 的,一定会没事的!”

“小鹿。”

他闭着眼声音低低地叫我的名字,“对不起,对不起,哥对不 起你。”

我抽噎着哭泣几乎说不出话,颤着声音安慰他,“没关系,只要你好起来都 没关系。”

他微微睁开眼,心疼又愧疚地看着我,“小鹿,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 你。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答应过奶奶要保护好你的……”

“我知道,我知道的。”

“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哥求求你,好起来好不好?”

他合上眼,安静地没有一点回应,我撕心地叫着他,他仍是没有反应,我想 他是嫌我太吵了,我就给他讲我们过去的事。

“我们一起给奶奶种过花,一起到河里抓过蟹,我被伤了手,你还嘲笑我笨 手笨脚,你看我都想起来了,我没骗你对不对?”

我把耳朵贴近他的嘴边,可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我紧紧地抱着他,哀莫大 于心死,悲悸穿透全身,我的生命再没有了光亮。

17 阴沉的天空落下雨滴,我抱着他失力地倒地,雨水打在脸上,冲刷掉了脸上 的污痕,却冲刷不掉记忆里的污秽。

我似是明白了他为何换掉了王大夫的药,也明白他为何不告诉我任札的事, 更没有向我提起过小小。

不堪的记忆回到了 5 年前,我和小小被一群混混带到了这处民房,他们把 我们绑了起来,为首的就是恶棍任札。

我和任札并没有交际,只是偶然的一次机会通过许晨相识,他家有权有势, 在本地有响当当的名号,他曾亲口说过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没有他得不到的。

他曾向我表露过心意,但我看不上他的人品直接拒绝了他,可那时我没想到 他会卑鄙无耻到这个地步,竟会对我打起邪恶的念头。

他的目标本是我,可我却意外连累了小小,我们誓死不从,找机会逃跑,可 还是被发现了,小小为了掩护我激怒了混混,我虽然逃了出来,可小小却也 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躺在地上,回想起小小的音容笑貌,悔恨又自责,我忘了谁也不该忘了小 小的。

我想起那份精神病史报告,似是看到我了疯癫无脑的样子。

小小走后,我每日情绪不定,失了自我,我偶尔也会跑到街上吵着找小小, 邻里街坊对我退避三舍,像躲着瘟疫一样躲着我,为了不闹出更大的恐慌, 许晨无奈将我送到精神疗养院。

他每日都会去看我,可有天我没等到他,就偷偷跑出去找他,也是在那次我 遇到了车祸沉沉睡了四年。

过往的一幕幕像幻灯片一样在脑海放映着,我麻木地看着天空,悲凉又哀 戚,分不清落在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我身上开始发冷,靠着他挪了挪身子,紧紧贴在他身边。

我牵过他的手,想着他说过的话忍不住抱怨,“你好傻,真的好傻!”

傻到以为成为我的丈夫就能给我换个身份,傻到以为给我换个身份就能重塑 我的人生,傻到以为换了我的药就可以让我彻底切割过去,傻到为了我只留 我一个人。

可我一个人如何能承受过去种种不堪的回忆,我靠着他,一遍遍地埋怨后闭 紧了双眼。

他既然睡着了,我也想陪着他睡下去。

18 我以为我不会醒来,可我又做了那个噩梦。

梦里我拿着刀,拼命的追着一个男人,我追上了他,一刀刀刺下去,染了一 手的鲜血,我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可他的脸血肉模糊,辨不出是谁,他吊着 一口气轻声的叫我小鹿。

他的声音是那么熟悉,我恍然一惊从梦中惊醒,下意识地叫出他的名字。

“许晨!”

“好了小鹿没事了,没事了。”

哆柔过来抱住我,轻抚着我的头安慰我。

我喘了好一会儿的粗气才分清梦境和现实,我抓过她的手,恳求她,“许晨 在那儿,让我见见他,我想见他。”

哆柔为难地看着我,声音低落沙哑,“小鹿,振作点,他希望你好好 的。”

我的心思一沉极力摇头否认他已不在了的事实,“我要去找他,他一定在那 儿等着我。”

我甩开哆柔的手,却又被她重新按在了床上,“小鹿,等你好了,等你好了 我带你去找他。”

她像是哄着小孩子一样哄着我,我稍稍镇定下心绪,但不是因为她的话,而 是我瞥见她身边穿着白衣的大夫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种威胁和压迫,好像我不听话就要对我用刑一样。

我蜷缩起身子乖乖地躺回床上,对着哆柔点点头,“你答应我的,说到做 到。”

“好,说到做到。”

哆柔从护士服里拿出一支针剂,注射到了我的输液管 中。

我安静下来,那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也不再盯着我,依次撤出了病房。

我侧躺着身子,眼泪簌簌地从眼角滑落。

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医院,而是精神病疗养院,因为我在这里看到了穿着护 士服的哆柔。

她曾跟我提过她只是一名护士,那还是在我没找到回忆之前。

但我现在清楚地想起,她是负责照看精神病人的护士,在精神病疗养院的那 一年是她贴心呵护地守在我身边。

我摸着手腕上的三条伤痕,满脑子都是割腕时哆柔劝我放下刀的画面,额头 上的疤也不是骑车摔倒时嗑下的,而是我数个日夜撞墙留下的痕迹。

过往的回忆开始历历在目,比一场噩梦还要可怕,我多希望那场车祸后我压 根就没醒来过。

我紧紧地蜷缩着身子,开始想念许晨,想念奶奶,想念小小,我也会想任 札,想着他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想着他会有个怎样悲惨的结局。

可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任札背后庞大家族势力的能力,他安然无恙地从废屋纵 火事件中脱身,一如五年前一样,他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到了我头上。

某天我路过隔壁病房门口,亲眼看到新闻上颠倒是非黑白的报道。

曾经的精神病人许女士不堪生活重压旧病复发,拉着哥哥放火自杀,却意外 获救,哥哥不治身亡,精神病妹妹该何去何从。

我冲进病房再三确认,电视上滚动着新闻标题,播报着最新的废屋实况。

这一幕犹如一根刺深深扎进我心里,我的血液开始凝固,大脑也失去了理 智。

“假的,都是假的!”

我歇斯底里地嘶吼,抄起椅子重重地砸起电视屏。

很快就有人奔进病房控制住我,他们夺过我手里的椅子,钳住我的肩膀,还 要给我打针剂。

我挣扎着反抗,我一遍遍地说着我没疯,我不是精神病的话,可根本没有人 相信。

直到哆柔出现在我面前,她推开那些抓着我的人,一把将我抱在怀里安抚 我。

“小鹿乖,没事了小鹿。”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我躲在她怀里像是躲进一座安全港,自由且安 全。

我稍稍稳定下情绪,认真地看着她,“哆柔,许晨是被害死的,是被任札害 死的,我求求你报警好不好?”

她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表现得惶恐又震惊。

19 “小鹿,你记错了,我们先把药吃了,吃了药你就能好起来。”

她哑着声 音,近乎哀切地恳求我。

我骤然失落,狐疑地看着她,她也开始骗我了。

我摇摇头,迫切地跪在她面前,“哆柔,我没说谎,我不骗你,求求你也 不要骗我。”

“我没疯,是任札放的火,是他……”

“够了小鹿,压根没有这回事,就是你记错了!”

她突然压着声音训斥 我,恍然间我真的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什么。

我甚至低下头,开始反思,她扶我起来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一言不发地送我 回病房。

她喂我吃了颗药丸,见我情绪稳定下来,关切地问我,“小鹿,你是不是记 起以前的事了?”

我呆滞了一瞬,极力地摇头否认。

“那你怎么会认得任札?”

“许晨和他争执的时候叫过他的名字。”

她将信将疑地眨着眼,迟疑了好一会儿后低下声音嘱咐我,“小鹿,以后不 要在医院提到任札的名字,不要问为什么,听我的话照做就是。”

我怔怔地看着她,从她胆怯的眼神里我看懂了些什么。

任札势力庞大,5 年前有本事逍遥法外,5 年后依然能做到独善其身,对他 而言,在医院里安插几个眼线根本不是问题。

他依然没打算放过我! 一个傻掉的精神病尚且可以留条命苟活,可若是精明得如同一个正常人,死 在精神病院里也不会惹人怀疑。

我了解了哆柔的顾虑,接下来的日子乖巧得如同猫咪。

可我也会装疯卖傻地大闹一场,闹到需要打镇定剂的地步。

因为在看到一个病人伤了护士被打镇定剂后,哆柔无意地向我解释过,医院 里的这种镇定剂有麻醉人神经的作用,可以让人失去抵抗力。

这之后我便生了个主意,每隔几天得大小闹上一次,等医生打过镇定剂走 后,我就悄悄收起针剂里剩余的滴液。

我自以为我做得很周密,不会有人发现。

可某次大闹过后,为我打针的人不再是大腹便便的周大夫,而是换成了哆 柔。

在她留下小半支的针剂后,我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了彼此要做的事。

我很感谢她,感谢她体谅我做的决定,感谢她能成全我活在世上最后的意 愿。

某个阳光午后,我懒洋洋地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哆柔找到我,她站在不远处 看着我笑得温柔和婉。

我也看着她笑得释怀惬意,我们如同两个老友,不用多言已尽知对方的心 意。

她走上前挨着我坐下,碰了碰我的肩,“小鹿啊,你不属于这里,你属于更 美更幸福的地方。”

我转头笑着问她,“更美更幸福的地方在哪里啊,我找不到。”

她忽然沉下声音,低下头揉着眼睛,半刻都说不出话。

我拉过她的手轻拍了拍,谈笑风生地安慰她,“不用担心,我会找到 的。”

她抹了抹眼角,红着眼睛认真地看我,“小鹿,有些事一旦开始就没有退路 了,你要想明白。”

我坚定地点点头,没有半刻迟疑地回答,“我明白,但我依然想走下去。”

我们相视无言,却都在对方眼中读到了彼此想说的话。

她离开前满眼不舍,牵住我的手紧握了握,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留在掌心里的纸条,笑得欣慰,她已是这世上最后懂我的人了。

20 回到病房的我百无聊赖,找出纸笔开始一篇篇地写起日记,时间一点点过 去,终于捱到了哆柔纸条里约定的日子。

她说要在这天放我出去,她说要让我去见见我想见的人,她早在这天之前就 打点好了一切,我们趁着昏暗天色出去的时候意想不到的顺利。

我想多嘱咐她几句,不要向别人暴露了自己的踪迹,不要向别人提及和我的 关系,可匆匆一别,我已来不及和她说太多的话,只告诉了她我日记的位 置。

时间紧促,我按照她告诉我的地址到了城郊的一处居民楼,十点零三分,我 见到了那个让我恨了无数个日夜的男人。

任札晃悠着身子,脚步荼跄,看样子喝了不少酒。

我小心谨慎地跟上去,许是他过于醉酒松懈,以致我跟到了屋门口他都还没 有发觉。

房门关闭的前一瞬,我抓住门把手跟着他溜进来,『砰!』地关住了房 门。

他转身看到我,倏地睁大了瞳孔,酒意退散了一大半。

“呦,这不是精神病许露嘛,怎么精神病院待不住逃出来了?”

短暂的震惊 后,他有恃无恐地看着我,满脸写着挖苦二字。

我无惧地直视他,同样讥讽地回击,“对付你这种人渣不出来怎么成?任 札,人渣,你父母真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不是故意让社会上多你这么个败 类吧?”

我猛戳任札的痛点果然一下子激恼了他,他恨切切地咬着牙,几步上前就猛 劲儿掐住了我的脖子。

“告诉你许露,别以为你多有人疼多有人爱似的,你被卖了都不知道,还有 什么本事对付我?”

他又加大了力气,我难以呼吸,嘴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趁他在发疯的边缘我 摸出口袋里的针剂,拼着最后一股劲向他扎去。

他闪躲不及中了招狠狠将我甩在地上,我大口喘着气,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被惹红了眼,怒气睁睁地走向我,“敢偷袭我?真是找死,我这就让你 下去陪许晨。”

我向后退着身子,声音哀切,生无可恋地看着他,“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 思?”

“什么叫我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停下脚步,笑得自傲且得意,“到现在你还不知道当年是怎么回事啊?真 够可怜的。”

“实话告诉你,当年你奶奶病重,是许晨找我借钱,朋友一场我当然可以借 给他。”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挑起我下巴阴森地发笑,“但前提是得由 你去取,一开始他还不同意,结果呢?你不还是来了!”

“他又不傻,不会不知道我的用意吧?你说你是不是被卖了?”

他拍拍我的 脸,极具玩弄的意味。

我的心再次发冷抽痛,多希望是任札在说假话,多希望是任札故意骗我。

可不得不承认,我脑海里居然会有取钱的记忆,是许晨给我发了短信,他说 他筹到了钱可抽不开身让我跑一趟,给了我废屋的地址,我向来信赖他,奶 奶的病又很急,看了他的短信就去了。

我直奔那处废屋,中途遇见小小,她因担心我要和我一同前去。

我们满怀期待地到了那里,却发现是噩梦的开始。

这段记忆就这样被赤裸裸地深挖出来,我僵直着身子,呼吸愈发急促。

我似是想通了我初醒来时为何会怕许晨,也理解了他为何要不停地跟我道 歉,往日真相愈发清楚锥心的滋味就愈发刻骨。

21 “都想起来了?怎么样,被最亲的人卖了,是不是挺有趣的?”

任札看着我 狂笑,好似是一场比赛中最大的赢家。

我看着他的脸就会想起小小绝望的求救,恨不得将他万剐千刀。

“别得意,谁活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他眸光一暗,疑惑的瞬间我猛然将他推倒在地,他想爬起身,可却迟迟站不 起来。

镇定剂发挥了药效,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抽出准备好的利刃亮出刀尖。

他慌乱地向后退去,惊恐得像只乱撞的蝼蚁,“你个疯子,你真是疯 了!”

没错,我是疯了,我是被逼疯的。

我拿着刀,不管他怎么呼喊,一刀刀地深刺下去…… 梦中的场景成为现实,我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终是手刃了在人间的恶魔。

我看着他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喘息,丝毫感觉不到同情或怜悯。

因为是他,让我经历了这 5 年炼狱般的痛苦,是他,让我失去了生命中最 后的支撑,是他,毁掉了我对未来所有的憧憬和希望。

我不后悔当下做的一切,亦不后悔我选择的路。

事情爆发前我去看望奶奶,站在她的墓碑前我哭得颤抖,多希望有从头再来 的机会报答她的教养之恩。

我去看望小小,墓碑上女孩清秀的脸映入视线,我两腿瘫软跪倒在地上。

一段不堪的记忆冲破封印似的直映脑海。

“小鹿,不要丢下我,等等我。”

她哀求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害怕惊慌。

我回头瞥过她一眼,双腿不受使唤地夺门而出,独留下她面对恶面獠牙的魔 鬼。

我抱着头极力想甩开这段回忆,可一幕幕却又是那么深刻清晰地印在脑海。

当年是我懦弱地丢下了小小,是我害怕承担责任说了谎,是我因为对小小的 愧疚而致使精神脆弱。

我双目发滞地看着墓碑,一遍遍地向小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我该受到惩罚的,比起一条鲜活的生命我受到的惩罚还远远不够。

我最后回到了跟许晨一起生活的房子里,虽然物是人非 ,但每一件东西都 充斥着我们之间的回忆。

我摩擦着茶几上的一个摄像机,很破旧,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里面都是我 跟许晨的一些从小到大的美好回忆。

我忍不住地打开翻看着,往日光景历历在目,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忽然,画面闪烁了几下,许晨出现了。

“小鹿,是我对不起你……”

许晨的声音击中了我的心脏,猛地停滞了一 下。

我看完以后,如释重负。

真相根本不是任扎说的那样。

我收到的取钱短信是任扎发的,是他抓住了许晨,抢了许晨的手机,故意设 计陷害。

我能想象到当时许晨的绝望,明明知道我会出事,可是他却被任扎派人束缚 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从头到尾都是任扎的阴谋,许晨从来都没有背叛我,但他却没有阻止悲剧的 发生,所以才一直愧对于我,一直向我道歉。

“许晨,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我看着录像机里面的许晨,他的笑容一如 年少时的明媚。

哆柔说过我属于更美更幸福的地方,我很想跟许晨一起到那个地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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