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华裔花样滑冰究竟有多残酷？

2月16日凌晨，身在北京陈婷婷正在通过网络，指导她身处美国的学生月亮进行花滑训练。

而5个小时前，她作为教练在首都体育馆，陪同她的澳大利亚学生参加完北京冬奥会花样滑冰女单短节目的比赛。

比赛中解说、两届冬奥会女子花滑铜牌得主陈露介绍到陈婷婷，她是斩获花滑全美冠军的首位亚裔，“是我们那一代人的偶像，是华人的榜样，同样也是对华人的一个激励。”

实际上陈婷婷背后的那片冰场上，华裔早已经不再如陈婷婷当年那般形单影只。

2022北京冬奥会上，越来越多的华裔走上了花滑的冰场，美国8名单人花滑选手中，华裔就有4名，占据半壁江山，其中有3位都来自旧金山湾区。

这也引起了国内媒体和网友的广泛关注：“湾区的卷，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湾区华人已经“卷”到冬奥会了吗？”

为何越来越多的华裔走上冰场？北美华裔学花滑真的“内卷”吗？月亮妈妈向凤凰网教育讲述了花样滑冰的残酷与艰辛，以及北美华裔把孩子领进花样滑冰的渴望。

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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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家在洛杉矶，属于南加州。南加州是孕育华裔花样滑冰王者的摇篮。陈婷婷、克丽斯蒂·山口和关颖珊都成长于加州，陈楷雯、刘美贤和周知方也都是在加州出生。

月亮就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家附近有一家专业冰场，名为Toyota Sports Center（Toyota）。月亮两岁半时，年长她三岁的哥哥练冰球。月亮妈妈就给“没地方放”的月亮，报了一项幼儿群体滑冰课。

“其实就是把她放到冰场里，丢她去玩。”月亮妈妈说，“一节课只要二三十美金。很多人一起上课，价格也便宜，练习在冰上不摔跤。”

月亮三岁半时，准备参加比赛，刚好看到陈婷婷贴出来有空余课时。陈婷婷是1985年全美冠军和世锦赛季军，也是Toyota冰场的签约教练。

“陈婷婷带着她上了几节课，然后就带她去参加比赛。这次比赛她拿了第一名。”比赛结束后，陈婷婷就成了月亮的主教练，一直到现在，月亮已经近8岁了。

花滑训练分为冰上训练和冰下训练。为了能够正常去学校上课，月亮只能每天早起，6点去冰场练习花滑。

冰上练习一次一个半小时，一周练6天，只有星期日休息。“她是为数不多的那么小的小孩，起这么早，在上学之前坚持每天滑冰的。”月亮妈妈告诉凤凰网教育，每天都上冰练习，是为了产生肌肉记忆，而星期日休息则是因为需要肌肉休息。

花滑是运动项目里综合性很强的项目之一，体能、舞蹈、音乐、表现力等都囊括其中，同时还是一项竞技运动。因此，除了冰上训练，月亮一周还需要参加三次冰下训练，每次一个半小时。

“冰下主要是体能训练，仰卧起坐、俯卧撑、跳跃，还有旋转，这些需要在冰下练习。除了这些，还需要练习芭蕾。”月亮妈妈介绍，月亮的冰下训练一周三次。

按照陈婷婷的要求，月亮每周的冰上训练要达到10小时，加上冰下训练，一周在花滑方面需要15个小时。

为了滑冰，月亮特意换了一所学校。新学校8:45上学，她既能早起上冰训练，也不耽误上学，而其他学校则是8:15上学。

放学后，月亮每天还安排了中文课。月亮妈妈担心孩子们学不好中文，月亮和哥哥在美国读的都是中英双语学校。月亮转学后的学校是英文教学，只能放学后补习中文。

受访者供图

02

陈婷婷是月亮的主教练，帮她做整体训练规划。此外，月亮还有四个教练，他们听从陈婷婷的安排。

音乐也有专门的人剪辑。目前，月亮年龄小，级别比较低，还可以自己选音乐，但下一次比赛，陈婷婷就不会再让她自己选。

大到训练，小到饮食，陈婷婷都会把关。

月亮三岁时，陈婷婷就“不让吃米面，要吃高蛋白”。月亮妈妈说，“她现在不怎么说了，女儿小时候，她甚至会到家里发纸，告诉你哪些是营养的，怎么吃。”

小时候训练，陈婷婷会抱着月亮跳，也能第一时间了解她的体重变化。“重了，她会跑过来问我给她吃了什么，如果她看到早饭你手中拿着面包，就会说怎么吃这样的东西。米面长不了肌肉，不是很健康。”

在训练上，陈婷婷也是一位严厉的教练。“很多人受不了她的严厉，但是我女儿很喜欢她。”月亮妈妈告诉凤凰网教育，她选择陈婷婷，并不是因为她是奥运会教练，她看中的是陈婷婷对花滑持之以恒的热情。“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停止训练。”

“她教给了女儿坚毅的品质。有了坚毅的品质，不管做什么事情，面对什么困难，都不会怕，这就是我想要这个运动，能为给我女儿带来的好处。”

在花滑这项运动上，月亮并不是天赋型的。“她没有什么天赋，但是因为她很努力，也滑得比较好。”

月亮对花滑是单纯的喜欢。有一天，她曾和妈妈道歉，“对不起，这一刻我更喜欢滑冰，甚至超过了喜欢你。”

她还曾跑去问陈婷婷，“是天赋更重要，还是努力更重要？”陈婷婷脱下鞋和袜子给月亮看，告诉她“当然努力更重要，你看别人都认为我跳不起来，因为我是平板，我就加倍努力，比别人跳得更多，我还不是跳出来了。”

担心月亮压力大，月亮妈妈还为月亮做过心理评估，观察自信心的分值。“我不是很希望小孩在有压力的情况下去训练。”月亮妈妈认为，小小的压力对孩子而言是很好的体验，能让她学会如何处理压力，但是不能压力过大。

随着比赛的增多，压力会越来越大。“大部分人在比赛的时候都会有失误”，月亮妈妈说，月亮也有失误，但是她能自己克服。不过，有很多比她小的孩子，压力都很大，失误之后哭的孩子很多。

“月亮表现还好，她是唯一练习的时候没有她比赛表现好得孩子。”月亮妈妈说，“输了也是很好的体验，你要让孩子学会什么是输。我不在乎她的比赛结果，我更在乎她是不是高兴地面对输赢。高兴是一个很好的驱动力。”

2021 Pasadena Open Championships No Test 级别第一名/受访者供图

03

花滑是一项“残酷”的运动。

“短项目比赛只有1分40秒。努力一年，成败就在这1分40秒。”月亮妈妈告诉凤凰网教育，“1分40秒，失误很正常的，但一旦失误，名次就不行了。”

不只如此，花滑还很容易受伤。“很多时候都能听到，一些人本来还在冰场滑，突然之间就摔跤、骨折了。”

花滑的“残酷”还在于，“很多人花了很多钱，花了很多时间，还没跳出来，没得到一个好结果。”

在美国，花滑并不那么大众，这是因为花滑更多的时候是单人运动，而美国更注重群体类的球类运动。

而华裔则比较喜欢花滑这项运动。月亮妈妈告诉凤凰网教育，洛杉矶华人比较多，花滑在华人间的竞争也比较激烈。

“华裔小孩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个子娇小，身体偏瘦。而花滑适合小巧的瘦型的人。”月亮妈妈说，“美国特别重视运动教育，但是别的运动，华裔肯定是只能坐冷板凳。”比如，篮球、足球、游泳等，无论是身高还是力量上，华裔都不占优势。

而花滑之所以竞争比较激烈，是因为“华人家长对自己的小孩期望值比较高。有个越南妈妈说，华人妈妈个个都觉得自己的小孩有机会去奥运会。”

实际上，很多华裔家庭因为金钱产生了非常大的困扰。“他们的孩子挺优秀的，但因为钱不够，没有办法上那么多课，每天都在算钱，希望能找到能够和别人一起的课程。”

月亮妈妈介绍，很多工薪阶层的华人并没有那么多钱，有的人就期待着孩子赶紧跳出成绩来，跳出成绩才可能找到赞助商，跳到一定级别后，花滑协会也会有赞助，但是“一定要有成绩”。

花滑是一项非常昂贵的运动，教练费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一分钟两美金，按分钟收费。”月亮妈妈说，“滑冰没有教练很难，花费就很大。”

月亮目前还处于低级别，花费比较低，每年的滑冰费用大约是五万美元。“一个月3500美金左右，这只是私教的费用。”月亮妈妈说，他们支付给教练的是现金，因此私教的费用都是税后费用。

比赛的耗费也是一个重头。“滑到后面的人，基本上都是靠钱撑着。”月亮妈妈说，“比赛也要自己掏钱，出行、食宿，每一个都要花钱。教练跟着，也要花钱。我身边有人一个暑假就花了八九千美元。也有人每个月花费八千到一万。如果是比赛前加强训练，可能要三四万美元。”

月亮所在的俱乐部属南加州花滑协会，提升一个级别大约是八九个星期。 “上完八星期的课，参加考试。”月亮妈妈告诉凤凰网教育，“如果没考过级别，都会找私教，让孩子顺利通过级别考试，树立信心。”这也是一部分费用。

其实，在美国，不只是花滑费用高，“篮球、足球一样需要私教，都是要这样花钱。只是没有花滑花钱那么厉害。”月亮妈妈说，“任何教育都是很花钱的”。

“有一个妈妈曾跟我说，再拼两年，等他10岁，如果能跳出Double Axel，就有可能成功，跳不出来就放弃。”月亮妈妈说，如果只是保持住滑冰这项运动，并不需要那么花钱。“其实花滑在很多学校都有校队，即便没有出成绩，坚持住对以后申请大学也有很大的好处。”

月亮妈妈并不在乎月亮未来能否在花滑上跳出成绩。她一直说，“她高兴就好”。但是月亮却有着自己的目标。“她的目标一直在变，去年她和我说想进国家队。最近她看冬奥会，又说，说不定她也会想去奥林匹克。小孩从小有梦想也挺好，至于达到达不到，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保持忙碌，没有时间做别的。她就没有时间看电视上网。”

本文转载自凤凰网教育

撰文 | 徐建凤

编辑 | 梁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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