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岁高龄辞世的“香港第一包租婆”，其实是投资界的不败之神

　　据报道，2月12日，前TVB非执行董事、企业家利孝和的夫人陆雁群在家中离世，享年98岁。

　　对于非粤语区的人来说，这个名字相当陌生，但在港澳两地，这位利孝和夫人可是家喻户晓，从小看香港电视台长大的珠三角人同样对她十分熟悉。

　　虽然是从小接受新式教育、并留学美国的女性，但陆雁群有着传统的一面，她结婚后冠以夫姓，称利陆雁群。不过多年来，她更喜欢的是“利孝和夫人”这一称呼，因此在公开场合，人们都习惯称之为“利孝和夫人”。

　　当年每逢TVB台庆，除了邵逸夫之外，利孝和夫人也是铁定出席的人物，并与邵逸夫夫妇主持切蛋糕仪式，直至2017年后不再出席。此外，像港姐选举、劲歌金曲颁奖典礼等场合，她都是颁奖嘉宾或点灯嘉宾的固定人选，固定的旗袍打扮也是一大标志。比如1999年“十大劲歌金曲颁奖典礼”上，利孝和夫人颁发的荣誉大奖就给了张国荣。也正是在这次颁奖中，张国荣连唱几首串烧，并留下扔麦克风架的经典一幕。

　　可是，利孝和夫人仅仅是一位社会名流吗？当然不是，这位被称作“香港第一阔太”、“香港第一包租婆”的女性有着极其传奇的人生，她背后的利家同样传奇。

　　■嫁入豪门的新女性

　　陆雁群生于1925年8月1日，祖籍广东中山崖口村。她出身名门，祖父陆蓬山是香港广东银行创办人之一，父亲陆文澜不但是富商，也曾任宋子文的机要秘书。因为家境极其优越，陆雁群从小在香港圣斯蒂芬女子学校接受教育，1945年毕业后，前往美国留学，攻读商业管理，大学毕业后返回香港，是真正的名媛。

　　1949年，陆雁群嫁给比自己大15岁的利希慎之子利孝和，从此被称为利孝和夫人。当年那场婚礼相当盛大，在香港花园道圣若瑟堂举行，由当时国民政府的两广外交特派员郭德华致辞，出席嘉宾包括时任港督葛量洪等数千人。

　　利孝和是利希慎的第三子，利氏家族在香港颇有名望，是老四大家族之一。所谓老四大，是相对李嘉诚、郑裕彤、李兆基和郭得胜的新四大家族之前而言，即利希慎、何东、罗文锦和许爱周家族。当然，这个说法版本不一，还有周永泰、何东、李佩材和利希慎之说，也有何东、罗文锦、高可宁和利希慎一说。虽然利家的发家史不太光彩，但在利希慎时代，利家已经开始转型。

　　利家籍贯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双水镇嘉寮村，发迹于利希慎父亲利良奕这一代。19世纪中叶，美国兴起淘金热，利良奕前往美国打拼多年，直至美国颁布排华法案后回国。

　　在海外生活多年的利良奕，已无法适应当时家乡的愚昧落后，于是选择前往香港，利用半生积蓄开设商行。他眼见鸦片生意本小利大，便开始介入。他去世后，利希慎继承父业。

　　利希慎于1879年出生于夏威夷，17岁时随父定居香港，在著名的皇仁学院读书。毕业后做过汇丰银行职员，也去马来西亚干过报社翻译，还曾经供职缅甸的双德丰船务公司，之后还在父亲资助下开办轮船公司。最后他发现，最赚钱的还是鸦片，于是倾尽全力从事鸦片生意。即使香港后来限制鸦片，他被迫转战澳门，也因祸得福般获得澳门的鸦片专营权，从此迈入香港顶级富豪家族之列。

　　在此期间，利希慎也尝试转型，不断将资金投向正当行业（当时在香港，鸦片行业虽属合法，但在道德上显然并不正当），除了航运之外，他还涉足地产投资。1923年，他以380万元向怡和洋行购入铜锣湾大量地块，这块物业奠定了利氏家族“地产王国”的基础。他坚持只租不卖，持有了大量土地。1927年，国际联盟禁止会员国售卖鸦片，利家也随之转型，成为地产大亨。

　　真正为利家鸦片生意画上句号的事件发生于1928年。因官司纠纷，利希慎某日在途经中环威灵顿街时，遭遇枪手狙击，连中三枪当场死亡，案件至今仍是悬案。

　　这一意外事件并未让利家陷入低谷，利家第三代不但成功洗白，不再涉及鸦片生意，而且越做越好。

　　利希慎长子利铭泽协助母亲掌管家族事业，年轻时还曾参与抗战。四子利荣森热衷慈善事业，在内地（尤其是家乡五邑地区）捐建许多大学校舍和医院。

　　当然，最知名的利氏接班人是三子利孝和，也是TVB创始人之一。利孝和出生于1910年，7岁时在瑞士籍家庭教师陪同下，与大哥利铭泽一同前往英国读书，兄弟二人都考入牛津大学；利铭泽读建筑工程系，利孝和读法律系，取得牛津大学文学学士及民事法学士学位，1932年成为执业大律师。

　　1943年，利孝和出任中国平准基金会主席，1946年出任当时国民政府的外交部顾问，参与联合国事务。此后，利孝和回港掌管家族生意，开启了一段大肆投资的时代。当时，利孝和除了出任联合汽水厂有限公司及美都有限公司主席之外，还担任香港英美烟草有限公司、国泰航空公司及上海商业银行的董事。此外，利孝和还是联合汽水厂、文华酒店和美都酒店的主席，上世纪60年代，眼见电视行业前景看好，利孝和与弟弟利荣森、利荣达合作投资电视业，1967年创立香港电视广播有限公司，也就是大家熟悉的TVB。这是香港首家以彩色系统播映的无线电视台，影响了一代代香港人乃至粤语区人，将香港传媒业带入新纪元。

　　利孝和担任TVB董事会主席长达14年之久，直至1980年因心脏病去世。在他离世后，才由邵逸夫继任主席一职。

　　■利家地产到底有多厉害

　　从利希慎到利孝和时代，利家在地产业的积累已经极其惊人。

　　前文提到，1923年，利希慎以380万元向怡和洋行购入铜锣湾地块，当时，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并不为人所看好。最初，利希慎在此兴建了游乐场与舞厅等商业，是香港最早期的娱乐产业之一，逐渐使之兴旺。利孝和接手后，又继续扩充。

　　话说1982年，19岁的梅艳芳就是在利舞台拿下“新秀歌唱比赛”的冠军，从此步入歌坛。这座铜锣湾利舞台，当年是利希慎为母亲所建，方便老人家看戏。之后渐渐成为当年的演唱会和选美场地。不过，后来利家见利舞台经营式微，便将之改为大型商厦，也就是利舞台一号。

　　现在，有多少人没听说过铜锣湾呢？那是香港顶尖的商业街区，高度繁荣，寸土寸金。而这个寸土寸金之地，就有一大半属于利家。

　　如今从香港铜锣湾地铁站的F出口出来，就是希慎广场，它是利孝和夫人的资产。继续往前走，则是利物台一号、礼顿中心和希慎道一号这三座商业中心，都是利孝和夫人的资产。旁边的利园一期、二期、三期、五期和六期项目，则是铜锣湾最好的写字楼之一。

　　前几年有人统计，利孝和夫人持有的所有投资物业，总市值高达946亿港元，每年租金可达数十亿元。至于利家，产业极其惊人，主要财产包括持有上市公司希慎兴业约45%的股权、持有利园国际酒店主要股权以及美都酒店、广州花园酒店、兴华半导体公司、上海商业银行、银联保险、享宝财务、香港钢管以及铜锣湾数幢物业的业权等。此外，在太古、国泰、恒生、中煤、汇丰及和黄等多家公司中，利家都拥有股权。

　　不过对于利家而言，利希慎与利孝和的时代固然荣光，但真正让利家声名不坠，抓住时代红利，资产实现跨越式增长的是利孝和夫人。

　　自称不会做生意的利孝和夫人，用“卖卖卖”躲过了一个个大坑

　　利孝和去世后，利孝和夫人在一片质疑声中接管家业。最初的她确实有些彷徨，毕竟在大学毕业后，她一直是家庭贤内助角色，瞬间让她撑起家业，显然少不了艰难。她所做的第一件事就备受争议：将丈夫利孝和平生最得意的成就——联合汽水厂出售。

　　说到联合汽水厂，珠三角人恐怕最为熟悉。早在上世纪80年代，它就是高端汽水的代表，主打的两个品牌系列是七喜和玉泉。直至今日，很多珠三角80后仍然有“玉泉柠檬茶”情结。但在当时，联合汽水厂已经易主。

　　利孝和创办联合汽水厂，最成功的商业操作就是将七喜和玉泉进行樽装销售（粤语说法，也就是瓶装）。但在利孝和夫人看来，自己并不懂得做生意，与其在商场上殚精竭虑，倒不如逢高套现。

　　因此，在一片质疑声中，利孝和夫人将汽水厂卖出，买家则是大名鼎鼎的杨协成公司。事实证明利孝和夫人是正确的，汽水生意很快就陷入巨大的竞争中，如果还将联合汽水厂握在手里，即使生意不变差，也要牵扯大量精力。

　　更惊人的是，利孝和夫人将卖汽水厂的这笔钱全部投资了美元。1981年正值美元低谷，当时1美元只能兑5元港币。利孝和夫人逢低吸纳后，不到一年，美元就迅速升值，与港元的汇率达到1：8。

　　这还不算完，利孝和夫人随即转向逢低吸纳日元，又在1985年的日元大升值中获得巨大收益。

　　此后，利孝和夫人更坚定了自己的投资之路：这位自称“不会做生意”的女性，从不涉足实业，而是将利家的各种工厂一一卖出，唯一不卖的是土地，卖厂所得的资金也将之投入土地。

　　这种投资思路的最大好处是省心省力，比如她预测到了内地房地产业的兴起，但并没有选择直接在内地开办地产公司盖楼，而是选择入股自己看好的地产公司。比如当年陈启宗到上海发展，利孝和夫人就投资了陈启宗在上海的港汇恒隆广场。恒隆广场2001年落成时，成为当时的浦西地区第一高楼，如今仍然是中国内地最赚钱的商业中心之一，一年租金高达20多亿，占有24.7%股份的利孝和夫人，一年可以从中收到数亿租金。

　　换言之，利孝和夫人这辈子从来没有做过生意的奴隶，而是活得潇洒，仅仅将生意当成生财工具。她的眼光和魄力，让先前质疑的人都闭了嘴。毕竟，短短几年间，利孝和留下的资产在她手中就以倍数增长。

　　不仅做生意洒脱，利孝和夫人为人也极为洒脱。作为利孝和的遗孀，她接手丈夫在TVB的股份，并在1981年正式加入TVB董事局，成为非执董。面对TVB转向邵逸夫时代，她并未争权，而是不闻不问，从不插手公司任何决定。同时每逢重要场合都会出席，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被视为TVB最重要的“吉祥物”。因此，她与邵逸夫和方逸华的关系都十分融洽。

　　可惜的是，在邵逸夫和方逸华相继去世后，利孝和夫人也离开人世，TVB的那个时代彻底结束。值得一提的是，2017年，91岁的利孝和夫人最后一次出席台庆，也是TVB的50周年台庆。

　　有趣的是，在投资领域，利孝和夫人同样避开了TVB的大坑。早在1987年，她就将手上持有的TVB股份卖掉。此举在当时很受争议，因为当时TVB发展迅速，正值辉煌期。可是后来的走势印证了利孝和夫人的正确，她出售TVB股份的价格是14元，也是历史最高点。

　　除了香港和中国内地，利孝和夫人的投资还遍布美国、加拿大、英国和澳大利亚等地，她拥有多位投资顾问，集思广益，又能一锤定音。在她看来，好的土地一定会升值，但又不能局限于不动产，所以，她的资产只有三成属于不动产，其他用来投资股票、债券和外汇和流动性较强的资产。

　　相比那些在财富榜上呼风唤雨，但公司不断亏损或负债率很高的富豪，利氏家族可谓是资产极其健康的隐形富豪（当然，这里的“隐形”只是指其资产在一般人看起来没有那么惊人）。因为拥有大量土地，而且行事稳健，所以利家的资产状况非常健康，负债率低，风险也小。这一切与利希慎和利孝和分不开，更与利孝和夫人分不开。

　　图源 | 网络

　　作者| 叶克飞

　　编辑|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