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象牙塔充满阳光与欢乐，但是在貌似平静的外面下，实际上也是暗流涌动，校园霸凌的现象一直未曾断绝，以前有，以后也不会少，且让我们来看一下这个令人感叹的故事。
“你是微笑里的甜，还是眼泪里的咸。”不错，我是田甜，一个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的女子，一个选秀节目的剧本导演。不知为何？台长偏要调我去纪录片组做编导，脑子是不是“秀逗”了。但是没有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谁让人家是领导呢。尽管心中诅咒了五百次，还是装作屁颠屁颠的应承了。该纪录片组的名字是《身边事》，顾名思义就是我们身边的真人真事，柴米油盐人生百味。
1
我的第一个拍摄项目，是到宁远派出所，跟拍基层民警的工作日常。
我是空降兵，团队在我加入前就已经完成了项目的前期准备，我上岗的第一天就是蹲在“小黑屋”里盯着一堆监控。
从前我的监控里都是俊男美女，每天的任务就是想着怎么凑cp撒糖、怎么剪出冲突、怎么买热搜，但现在，我只能抠着手指，默默等待案件的发生。
我瞧见一个青春靓丽的女生，形迹可疑地在派出所门口徘徊了好一会儿，便让人把镜头转过去，拍几个女生的衣着特写，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几个想法：
1、她可能是某位警察的小女友或者女儿，可以剪个爱情或者亲情的故事线，再让他们演一段难分难舍的戏码，表现人民警察的伟大，升华一下主题；
2、她看起来像是高中生模样，又很焦虑的样子，左手一直捂着右手手臂，说不定是在学校遭受到了霸凌，那可以策划个青少年成长问题的特辑，在开学季时放；
3、她那么漂亮，会不会是跟男朋友闹矛盾了，等下做个感情类采访，放在短视频平台买一下流量应该能火；
我小脑瓜刚转起来，就看到小赵警官走到女生身边问她怎么了，女生颤颤巍巍的声音窜进小赵警官的麦克风里：“警察叔叔，我吸毒了呜呜呜。”
准备做笔记的我，毫无预兆地在本子上划下了惊讶的直线，我拍了一下隔壁摄像李桦的肩膀，坚定地说道：“我们第一期可以上热门了。”
A组的同事马上扛着机器出去，准备跟拍警察行动的过程，他们如训练有素的军人一般，没半句废话，我只能追着他们的尾巴跑。
我哪经历过这番阵仗，刚停下还没喘顺气就又被拉着上车，脑子嗡嗡的，隐约间听到是说，女生的前男友为了要钱，给女生注射了毒品，让她下午继续打钱过去，他买了晚上的机票，要去旅游，如果女生不能在他登机前把钱转过去，就举报她吸毒。
小赵警官当机立断，计划立刻上门实施抓捕。
我瑟缩地坐在面包车里，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此时的我已经没有在盘算任何剧本了，而是后悔为什么没买防身工具，女生前男友能给女生注射毒品，那他自己肯定也是吸毒的，都说吸毒的人容易产生幻想，要是他待会疯起来砍我怎么办。
我冷不丁地抖了一下，想向同事寻求安慰，可他们只专心致志地伪装起机器，不见一丝畏惧的神色。
坐在副驾驶上的导演程钧忽然转过头对我说，“你之前没参加过彩排演练，这次先不要跟上去，出什么意外的话会给警察造成麻烦，你自己也可能有危险。”
“好好好！”我点得头都快掉了。
可程钧最后那个鄙夷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不是他让我不要去的嘛，怎么搞得我很贪生怕死一样，我只好僵着脖子解释道：“不是我怕危险，主要我是怕影响大家工作。”
到达小区楼下，除了我一个人留在车里外，其他人都上去了，我倒也不是无所事事，我可以通过录音了解到事情的发展实况。
随着“叮”的一声，他们走进了电梯，小赵警官让一个同事待会就守着电梯，以防他们溜走之外也观察有没有其他同伙出现，自己则假装外卖小哥去敲门，其他人就听命令随时准备抓捕。
听声音，计划似乎实施得很顺利，小赵警官敲门没多久，里面就有人开门了。
一声“警察别动”震得我耳膜都快破了，但我也只把耳机拿开了一秒就又重新戴回去，因为实在太精彩了，虽然没有画面，但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比在电影院看3D电影还爽。
“叫什么名字，身份证拿出来！没有就报号码！”
“别动手机！要联系什么人！”
“桌子上那堆东西是什么！刚吸完？”
“屋子里还有没有其他毒品！去搜！”
我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现场的震撼，警察们的一句句质问就像是一道道惊雷劈下。
2
大伙下来后，我殷勤地接过摄像机，递上水，一边跟询问同事有没有事，一边道着辛苦了。看着大家羞涩地说着没事，我心里暗喜道：在我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就不存在职场矛盾。
除了那个程钧，台里其他人都说他冷漠无情，天生适合拍纪录片，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车上，我耳朵听着大家复盘刚才的拍摄过程，眼睛看着录像回放。
这个赤裸上身开门的黄毛男就是报警人林月的前男友黄易，闻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女生叫谭梦，是黄易的现女友。
镜头跟着小赵警官移动，拍到桌子上有几个插着好多奇形怪状管子的瓶子，我按下暂停，问李桦，“这是啥？”
他说这是吸毒装置，我怯怯地收回机器，感叹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当画面滑过地上用过的避孕套时，我忍不住按下快进，房间里没有搜出其他毒品，倒是在他们收拾好的行李箱里搜到了两台手机和一张非本人的身份证。
当警察带着两人回到警局时，林月眼睛瞪得大大地跑到谭梦身边，朝她身边的警察喊：“你们抓错人了，这个是我闺蜜，不关她的事，她也是受害者！”
瞬间，大家面面相觑，我也难控心里对林月的怜悯之情，只能尽力让自己忽视她头顶的青青草原。
小赵警官轻咳了一声，打破僵局：“小妹妹，首先，他们已经承认现在是男女朋友关系，其次，她是不是受害者，我们还需要调查之后才知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的调查。”
小赵警官说完，走到一边，问临走前他吩咐去给林月做尿检的女警官结果如何，女警官说，阴性，她没有吸毒，可能只是被她前男友恐吓而已。
那对男女也被带去做尿检，我看中了落单的林月，悄悄走到她身边，问：“你不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林月眼含着泪，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你跟谭梦做闺蜜多久了？”
“就我转学之后，她是我第一个朋友，她对我很好的。”
“那你们......”我还没问完，一股巨大的力量擒住了我的手臂，那一刻，我以为我的手要被甩脱臼了。
程钧二话不说将我扯到了门外，怒气冲冲地问我：“你在干嘛？”
“采访啊！”我揉着手臂，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采访是在案件结束之后才做的，谁允许你在案件还在调查的时候采访的？”程钧火气不减，有同事想来劝，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知道，我现在只是想完善一下故事线，了解受害者现在的心理状态，剪辑的时候设置一下疑点，观众才容易代入进去，这样才有跌宕起伏，有热度。”
程钧盯着我看了一会，才冷冷地开口说：“纪录片不需要你那套东西。”
我被他的眼神冰住，但还是不服气地呛到：“不需要？那你觉得台长为什么把我调过来，去年我的节目热度第一，你的节目垫底，你还不知道为什么吗？就算是纪录片也是需要改变的，没有人看，你再真实又有什么用！”
我对自己骂人的本事还是很有自信的，毕竟当我的节目播出时，我开了无数个小号，跟吐槽我节目垃圾的网友对线了整整三个月。
而且，我说的也是事实，为什么其他台的纪录片能火，就是因为别人够戏剧，够抓马，程钧的纪录片，确实还原了事件本身，也带着真情实感，但是，没有流量，没有热点，就没有吸引力。
我不知道程钧是被我怼到哑口无言，还是觉得我不可理喻到无话可说，反正他就是跟我沉默地僵持了一会就离开了。
可是我怎么没有一点吵赢架的快感，反而觉得有点郁闷，感觉程钧像是个被时代抛弃的传统手艺人，而我倒像是个跳梁小丑。
我也不再有给林月做采访的心情了，回到小黑屋继续看监控，后期剪辑木然见我回来，特地绕到我身边，跟我说：“田甜姐，刚听见你们吵架了，其他的我不知道怎么评价，但是当我刚加入团队的时候，均哥就跟我说过，审判是法律的事情，我们不要凭个人情感去断定谁是受害者、谁是加害者，纪录片如果加入了我们的个人情感，那就不叫纪录片了。”
我这个收视保障，话题制造者，遭受到了工作以来第一个重创，我朝木然扯了扯嘴角，笑着说：“谢谢，我知道了。”
3
我拿着笔记本继续坐在监控前，镜头里坐立不安的林月，怎么看都像是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兔。
小赵警官在确认那两人的尿检是冰毒阳性后，让人将他们分别带到审讯室，他则把情绪还不稳定的林月带到一间空闲的调解室。
我将三个房间的画面同时调出来，审讯室带来的画面冲击感，是我在看练习生唱歌跳舞时体会不到的，曾经舞台上那些华丽的舞美让我鸡皮掉一地，但现在只这么一间简单的蓝色房间，就把我震慑住了。
林月在小赵警官还没坐下前，就激动地喊着：“警察叔叔，梦梦真的是冤枉的，她也是被害人，她之前就是被黄易强奸了，梦梦说她是黄易女朋友肯定也是被他威胁的。”
小赵警官把一个女同事也叫进来后，对林月说：“说清楚点。”
林月说，三个月前，他们一起在黄易家聚会，准备周末一起玩，但还没到晚上，她就因为家里有急事离开了。
“就上个月，梦梦找我借一万块，之前她都只是几百地借，这次太多了，我就怕她是出什么事，追着问她才告诉我，她怀孕了，是那次聚会我走后，黄易强奸了她，而且黄易还拍了视频，梦梦不敢报警，她也没想到就这么怀孕了，她找我借钱就是为了去做流产。”
说着，林月拿出手机，把聊天记录翻出来。
小赵警官看过后，问：“你说她之前也有借过你钱，一共借过多少，有还过吗？”
林月又翻出一张照片，“差不多五万吧，一开始是有还的，但是自从她买基金后，钱就被套住了，虽然我不懂，但是我听过说绿色就是形势不好，她的全部都是绿的，梦梦也是真的缺钱才会找我借的。”
小赵警官已经无奈到扶额了。他让林月把他们三人的事情从头讲起，但林月刚讲到自己跟谭梦的第一次见面后，就又开始描述谭梦是如何的无辜，小赵警官打断无果，只好让女同事继续听着，自己则去审讯室看看。
审讯黄易的是老赵警官，他是小赵警官的师傅，是宁远派出所里的审讯一把手。
我让李桦时刻注意老赵警官的一举一动，说不定他的一个挑眉，一个眼神，一个咧嘴笑，到时候剪出来，都能迷倒万千少女，我纵横选秀圈这么多年，深谙打造人设的门路。
黄易从进来开始情绪就很激动，看着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我生怕他下一秒就挣脱手铐来个上蹿下跳。
老赵警官好整以暇地坐在黄易对面，像看猴一样看他，时不时再翻阅一下资料，也不说话，也不理他。
后来我采访老赵警官为什么那时如此淡定，他说他看过黄易的资料，了解到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他这么癫狂很可能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他想要得到关心，大家越关注他，他可能就越兴奋。
怪不得黄易在闹了一会后，就垂头丧气地坐下了，我当时还以为是他药效过了。
但他坐是坐定了，可对老赵警官的询问闭口不答，见状，老赵警官拿出手机，淡淡地说：“我还是把你妈妈叫来一起谈谈吧。”
黄易不屑地说：“我已经满18了，我能对自己做的事负责，她管不了我。”
“我没说让她来管你，你们住的房子是你妈名下的，我们有理由怀疑她知情不报，容留他人吸毒，是可以判三年的。”
我能清楚地看到黄易的瞳孔，震动不止，仿佛世界在他面前轰然崩塌一般，对面，老赵警官露出了得逞的微笑，他在黄易的注视下，拨打了电话。
听到滴滴声，黄易的嚣张气焰瞬间化成灰烬，他哭求着说：“我妈什么都不知道，她出去打工了，所有事情都是我自己干的，别找我妈，我妈什么都不知道......”
老赵警官把手机递给一边的同事，同事接收到了老赵警官的眼神讯息，拿着手机出去了。
转眼间，我还没分析出老赵警官到底是不是真的打通电话，黄易就已经开始交代了。
“是之前谭梦偷了林月的手机回来，我们就商量要林月拿钱赎回去而已，我没偷没抢，就是要点报酬而已。”
“两万叫一点？都够重新买两台手机了！”
“这是林月自己也答应的。”
“你不拿毒品威胁她，她能答应？”老赵警官看黄易想要反驳，先他一步继续说：“我不管你用的是真毒品还是假的，你这个要钱的行为就是抢劫，就是犯罪！还有，虽然你没有强迫他人吸毒，但是你自己是吸毒的。”
黄易垂下头，不说话，我能看到他全身都写满了后悔。他倾身向前，祈求地看向老赵警官：“毒品是之前在夜店里有人给我的，我不知道那是毒品，他们说是跳跳糖，放到酒里能提升口感，我喝了两次后就上瘾了，我也想戒，但是真的戒不掉。我发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妈一直在工厂里，一点都不知情的，警官，我真的我求求你，别抓我妈。”
老赵警官没接他的话，继续问道：“给你毒品的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就在夜店里见过他两次，他后来给了我个联系方式，说想要的时候就给他打电话，之后我们都是约定一个地方，我先把钱放在那里，他拿到钱之后再告诉我东西放哪。”
老赵警官拿出黄易的手机，让他在拨打对方的电话，“小心点，说错话，你知道后果是怎样的。”
黄易顺从地点了点头，可是那边传来的却是，空号。
“怎么回事？”老赵警官的眼神再度严厉起来。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早上才联系过他，让他搞那个装置给我，是这个号码没错啊，你看，之前的通话记录都还在。”
“你是不是告诉他你要旅游？”
“没有，我们就打算出去一个星期，回来也还是要跟他联系的。”
从小看香港警匪片的我，突然想到一句话：有内鬼，停止交易。
4
谭梦那边，事情就不那么顺利了。
审讯谭梦的警官，我们称他为小龙哥，因为他喜欢耍功夫。
小龙哥问起她跟林月的关系，她说她们是高三的同班同学，林月是半年前才转校过来的，所以她对林月颇为照顾。
“照顾到把别人男朋友抢过去？”我对着屏幕，跟小龙哥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谭梦解释说，是黄易强迫自己做他女朋友的，不然不给她毒品，“当初吸毒，也是黄易强迫我的，我是被迫染上毒瘾的。”
“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的，毒品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黄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是三个月前的聚会上，我喝醉了，他强迫我的。”
小龙哥应该是从小赵警官那里收到了消息，问起林月所说的怀孕的事：“是跟黄易强奸你，导致你怀孕的那次聚会是同一次吗？”
谭梦显然没料到警察那么快知道那件事，愣了一秒，才答：“是，是的。”
“你流产的钱，是找林月借的？”
“是的。”
“你前前后后一共问林月借了多少钱？”
“不记得了，我都是有借有还的。”
不过关于这次林月报警的事，谭梦表示一无所知，她不知道黄易居然用这种方式来找林月要钱，她表示，如果她知道，肯定会阻止的。
审讯到此，来了个中场休息，警官们回到办公室讨论案情，这个过程我们是不能跟拍的。如果将这些播出，可能会给想犯罪的人提供机会，他们会了解到警察真实的办案过程和侦察思路，极大可能会提高他们的反侦察能力。
既然如此，我就去干个饭吧，破案这种事，还是留给专业的人干吧。
我路过程钧的座位时，瞄了一眼他的本子，我们的本子记录的都是什么时间点发生了什么事，哪个编号的片子比较重要，案子结束要采访什么问题之类的，而他的本子上写的居然是案件的疑点和他的推理。
等我吃完饭回来，第二轮审讯已经开始，听同事说，这个案件已经立案了，警官们也正式调查三人手机里的聊天内容。
小赵警官还从谭梦的手机里翻到了另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在谭梦微信的置顶里有一个三人的群，她们近期还在讨论怎么骗林月的钱，翻到六个月前时，就看到这样的记录。
小赵警官看到照片，马上想到了在行李箱里搜出的身份证和手机，那张身份的主人就是照片里的女生，除了林月的那台手机，另一台被格式化的手机应该就是这个女生的。
这次轮到老赵警官去审问谭梦，我搓认真地看着，期待老赵警官把谭梦那无耻的嘴脸撕破。
“关于林月手机被抢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了，她是我闺蜜，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让黄易得逞的。”
“可是黄易说，是你把手机偷回来的，是你们两个共同策划这次勒索的。”
“他说谎，他骗你们的。”
老赵警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是他说谎还是你说谎！你跟你那两个姐妹的聊天记录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还在这里狡辩什么！”
我能清晰地看到谭梦被吓到鼻尖冒出了一层汗，谭梦声音颤抖着，但还不忘挣扎：“我们就是这么说说而已，哪有胆子做，我们也经常说我们一夜暴富，难不成我们真的暴富了吗？”
老赵警官现在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感到可悲，他无法理解一个高三学生竟会是这般无赖。
“谭梦，你的那两个朋友也被我们带回来了，你觉得她们会不会坦白？你自己在这好好想想吧。”
老赵警官走出后，谭梦把手搭在裤袋上，里面有一张纸条，是刚刚林月进门靠近她时趁机塞给她的，上面写道：不要被逼认罪，我一定会帮你的。
从被捉开始，谭梦心里乱成一锅粥，只觉得林月那个傻白甜肯定能把她搞出去的，她那么相信自己，还那么有钱，只要自己坚持不认罪，就一定没事。
但谭梦完全没有考虑过，林月是何时准备的这张纸条。
5
老赵警官又去到黄易的审讯室，问：“休息了那么久，有没有想到什么还要交代的东西？”
“没有了警官，我真的就是被谭梦忽悠去跟林月交往的，谭梦就是想骗林月双份的钱，林月给我买东西，谭梦转手就卖出去，她真的坏得很。本来谭梦是想让我给林月注射真的冰毒的，但是我不忍心，才偷偷换成水。”
黄易跟老赵警官交代，自己没考上大学，混酒吧的时候认识的谭梦，他们其实也只能算是炮友，不算情侣，两人为了搞钱才合作的，他还说谭梦在他之前还有别的搭档，他如果不是染上毒瘾真的缺钱，才不会跟谭梦纠缠那么久。
“那你到底有没有让谭梦怀孕？”
“怎么可能？”黄易害怕地一下往后靠去，“每次我都恨不得上戴三层套，如果不是吸了那玩意忍不住，我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碰她的。”
“那你有没有强迫过林月发生关系。”
黄易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半年了，我跟她连手都没牵过，她说要跟我谈什么柏拉图式的爱情，反正她也愿意给我花钱，我就陪她玩着。警官，你们真应该去好好查查谭梦，我怀疑谭梦可能会养小人。”
黄易跟老赵警官说，林月对谭梦几乎是言听计从，当初就是谭梦让林月跟他交往，林月才愿意的，一开始林月对他几乎是爱答不理。
老赵警官表示知道后，把那张身份证拿出来：“在你们行李箱里搜到的，是谁的身份证。”
“关晓青？”黄易又仔细看了看身份证的照片，“不认识，不过也有可能认识，她们那群人里整容的很多，妆前妆后差太多了，但是关晓青这个名字，我是没印象。”
我觉得老赵警官这个表情，好像是相信了黄易说的话。
门口的摄像头拍到了小赵警官带了两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女生进来，我猜应该就是谭梦群里的那两个女的了，小赵警官留一个在走廊的椅子上，带其中一个进到审讯室，女生刚坐下就问：“你抓我干嘛？我怎么了？”
小赵警官废话不多说，拿出聊天记录放在女生面前：“秦璐，这个昵称叫C的，是你吧？”
秦璐的双眼眼皮因紧张而快速地眨动着，“是，是我。”
“你们之前聊到的，欺负这个关晓青同学，抢她钱，拍她裸照，让人强奸她，是不是真的？”小赵警官问完，顿了一下继续说：“无凭无据我们是不会带人进来的，我可以告诉你，你隔壁的房间里，谭梦已经把她的事情交代完了，你接下来将会面临什么处罚，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态度。”
“我，我......”没两秒，秦璐就泣不成声了，小赵警官特地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让坐在走廊想要偷看的黄璇，听到秦璐那凄惨的哭声。
小赵警官让同事留下，等秦璐哭完给她做口供，他则把黄璇带到另一个房间：“你跟谭梦关系怎样？”
黄璇呆滞了一秒，说一般般。
小赵警官坐到黄璇对面，说：“可是她说跟你很熟，她早上就是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讲了一个小时关于你的事情。”
“什么！”如果不是隔板挡住，黄璇就要跳出来了，“她说我什么事情了？”
小赵警官翻着面前的口供，说道：“说你聪明，有很多点子，在你的组织带领下，她赚到了很多钱，之类的。”
“不是！不是我一个人出的点子，是我们一起想的，那个贱人是想推卸责任才这么说的！”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可以说是看着这两个女生一步一步踏进小赵警官设置的陷阱里，而她们全然不知，在几句话的引导下，就把自己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她们本来是跟谭梦同一个初中的，高中没考上，就在社会上混了。
那天，谭梦就告诉她们，新来了个转校生，很好骗的样子，三个人就开始计划怎么骗钱，先从小的借钱充话费、吃饭开始，然后尽快还，还顺带送点小礼物回去给林月，来以此博得信任。
就这样，在她们的各种谎言与安排下，前前后后骗了林月有五万块钱，还不加上将林月送给黄易的礼物转卖出去的钱。包括谭梦称自己怀孕，也是她们在网上找的素材，p一下之后就成了谭梦的检查报告和发票，之后就用这些东西来骗林月要钱。
而关晓青，也曾是她们施暴的对象，但是因为她没林月那么有钱，也不敢反抗，她们才变本加厉地对付她。
黄璇最后还狡辩说：“在关晓青退学之后我们就没联系过她，她是回老家一个月后才自杀的，报道说她是抑郁症，不是我们逼的，她的死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小赵警官发起火来也师承老赵警官，桌子拍得巨响：“不是你们，她会有抑郁症？你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你们是在犯罪，知道吗？”
“我们就是闹着玩的，她要是真的生气会告诉老师，会报警啊，可是她都没有啊。”
“一派胡言！难道不是你们拿着她的裸照威胁她吗？你们的九年义务教育到底被教育到了什么，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遵纪守法都没有吗？”
6
老赵警官带着小赵警官一起返回谭梦的审讯室。
小赵警官站在谭梦面前，居高临下地说：“你的那两个同伙，不对，三个，都全部坦白了，就算你什么都不说，都改变不了什么，我们一而再再而三给你机会，是因为你才18岁，我们想给你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听过吧，你自己好好想想，继续跟我们对抗，你有什么好处？”
“我...”谭梦的内心被反复撕扯她，可最后那张贴着她大腿存放的纸条，给了她力量，她直视着小赵警官说：“不管她们说什么，我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们就算严刑逼供，我也不会承认的。”
我去看了眼还在调解室里坐着的林月，她在那坐了一天，估计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如此信赖的朋友，在确凿的证据前，还矢口否认自己犯过的错。
小赵警官从审讯室出来后，去找林月，让她早点回去休息，等案件结束，会通知她来拿回手机的。
林月抓着小赵警官的袖子问：“那梦梦今天也能跟我一起走吗？”
“不行，谭梦做了错事，需要受到惩罚。”
“什么错事啊？是不是有误会，她真的很好的，我刚转学到这个学校的时候，她第一个来跟我交朋友，还把自己最好的朋友介绍给我当男朋友，哪知那人居然是人渣，还这样对她，如果她不是为了不影响我跟那男的感情，才不会选择一直忍气吞声。”
“同学，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要学着看深一点，里面可能会有很多令人很难相信的因果关系，”小赵警官带着林月出门，“这样，今天就先回去吧，太晚回去你父母会担心的，到时候我会再跟你联系。”
林月还不死心地问：“警察叔叔，你就直接跟我说，梦梦最后会怎样啊？”
“很可能会判刑，还不轻，而且谭梦到现在都不配合我们调查，判刑也会加重。”
林月听到这句话，垂着头，离开了。
我让李桦扛着摄像机马上跑出去，拍个她离开的背影。
林月走的很慢，脚步的幅度也是我要的感觉，“行了，这段够了。”
我跟李桦转身往回走，却感觉背后有种奇怪的氛围，我转过头，见到林月正站在远处的树下望过来，阴影将她大半个身子笼罩住，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猜她应该还是很悲伤吧，不然怎么还不忍离开。
想到这，我朝她挥了挥手，她也马上回应了我。
“多乖的女孩啊，下次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采访，也要跟她好好讲一下怎么保护自己。”
刚回到派出所，就看到有个妇女匆匆跑进来问，黄易在哪。
老赵警官把妇人带到审讯室，我跟李桦马上返回小黑屋看监控。
妇人一见到黄易就着急地问：“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进派出所了，为啥要给我孩子带手铐，他手都磨破皮了。”
黄易很抗拒地推开他妈妈，朝老赵警官大喊：“不是说不找我妈吗，你们骗人，你们骗人！”
“循例调查。”
“我都说我妈两年没回过家了，她什么都不知道，调查什么啊调查。”黄易对警察发完脾气又冲他妈妈吼：“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跟我爸一样都不要我了，还来找我干嘛！”
黄易妈妈眼泪止不住往下流，“你是我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两年都不回来，也不让我去找你，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你有新家了吗？”黄易躲到墙角，不让他妈妈靠近。
黄易妈妈双手激动地左右摇摆着，来表示她的否认，但她这一动作，让大家都注意到她的右手肘部以下全不见了。
黄易不敢置信地盯着：“你手怎么了，怎么......”
“妈妈就是因为这样才不敢回来见你啊，我的孩子啊，妈妈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啊，妈妈不想你担心，妈妈还要赚钱给你读书，妈妈没办法回来啊......”
在后续的采访中，我得知，黄易妈妈是在钢材工厂上班，两年前，因为操作失误，导致吊起来的钢板掉落，砸到了她的手，虽然努力治疗了三个月，但还是没能保住，截肢了。
她怕被黄易知道后担心，就借口说工作忙暂时不回家，实际上，她是在外努力找工作，同时，为了能给黄易稳定的生活费，她不得不做更多更苦的活，但一个手部残疾的人，谈何容易，其中的苦楚，黄易妈妈也不愿意多说。
老赵警官后来也跟我说，其实他能看出，黄易本性不坏，当时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才选择这样自暴自弃的。而他那么抗拒他妈妈的到来，也是怕因为自己的存在影响到他妈妈新的家庭。
只是谁都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造化弄人。
7
两天后，小赵警官通知林月来拿手机，但是她没去，而是家里的佣人来拿的。
我想着佣人就佣人吧，也采访一下，能了解到林月现在的状态就好，但佣人还没等我说完来意就以自己不善言辞拒绝了。
木然已经差不多把之前的素材剪好了，我对着剪辑界面，感到很遗憾，本来我已经有个预想好的结尾了，没想到主人公没来。
“哎，这个她的包，”我指着屏幕上林月背的包，“是名牌，也要打个码。”
虽然林月的脸也打了码，但还是能隐约看出来，她很漂亮，我让木然先别动，让我再欣赏一下美女。
“那你先看，我去个洗手间。”
我坐在木然的位置上，像之前看选秀节目的美女一样，细细看着林月。
“这是啥？”我放大林月的包，拉链是打开的，里面的透明夹层里好像放了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有点模糊，但我还是认出其中一个人是林月，另一个很眼熟，特别是那个笑容，那个小酒窝，“也不像谭梦，但好像就是在哪见过？会不会是哪个练习生呢？”经历了三天高强度工作的我，脑袋早已犯懵了。
“田甜姐，外出跟拍了！”李桦又来催我了。
“来啦！”我离开前还是贴心地把林月的包打上了马赛克，毕竟耽误了木然的一点时间，还是要补偿一下的。
木然回来后，把那几个聊天记录也处理了一下，又打开一张照片，上面是关晓青那张身份证的特写，他用马赛克笔涂抹了重要信息。
在涂抹女生的脸时，木然被她左脸颊的小酒窝吸引了一秒，最后，还是将女生的脸完全遮盖在了马赛克下。
尾声
在这场荒诞的游戏里，每个人都出演着自己的角色，也必将承担自己的罪与罚。惟愿我们能够心存良善，让这个世界充满爱与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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